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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外祖傅家 我是您外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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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位于大梁疆域版图偏东南位置,占地广极,不过幅员中占最大头的是扬州的江河湖海,此地的灵山秀水闻名遐迩。
扬州城下设十八郡,像月湖郡那样繁极的有,像灵彤郡这样古淳的也有。
灵彤郡民风厚实淳朴,这里的人们家家户户自食其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灵彤郡的南面穿丰扬河,这是扬州的州河,灵彤郡靠这条河与扬州主郡月湖郡相连。
丰扬河由西北至东南次第途径灵彤,丹樨,釀林,月湖,凌云各郡,从凌云郡的吴兴广陵最终汇入洋流。
日暮时分,夕阳映空,澄净的河面上晕着点点明耀碎子,四下里温软和静。
有许多人凑围在河面周围,排着队要往河上放河灯。内里燃着白烛,外边描着素墨的河灯一只只浮荡在河面,顺流而下飘向远方。
离得远一些,河旁静谧的柏木林中,排着一辆辆马车牛车,有的是急着去放河灯,有的是急着赶路。
其中一辆装饰简单,不带简从的马车,车帷从里面被人掀开,方窗前露出一张冰姿玉貌,眉目如画的脸来。
车厢前的马夫转头,冲那位姑娘笑着点了点头。
从滁州到扬州,两人赶了三个月的路,今早才终于抵达扬州周边的郡县,如今他们走的这一块路,虽说不上富庶无边,也绝对不至于贫瘠荒芜。
但车里的姑娘从不留心于路上的醉人景致,只吩咐他抓紧时间赶路。
现在他注意到这姑娘独对这河灯好奇,便热络道:“姑娘赶上巧儿了,今儿是七月十五,正逢民间的鬼节,往河面上放河灯,在路边摆些吃食,这是扬州当地过鬼节的习俗。”
车里女子闻言,不由得牵唇一笑,她如何不知今夕何夕?若再找不到解蛊之法,两年后的今日,就是她的死期。
马夫见她好似真的挺感兴趣,就当起了带路人,
“路人心怀慈悲,在河边插香点烟,焚烧纸钱,放置素糕麦饼,是为照拂体恤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免得他们忍饥挨饿而心生怨戾,四处作祟。这都是民间过鬼节的惯例,滁州那边也有,不过因地方不同,习俗也不同。”
“扬州这里是往河面上放河灯,可也有往天上放的,像西川和蜀地那一块就是这样。有些忌惮鬼神,民风保守的地方,人们会避免靠近水边,也不会举行任何喜庆活动,会早早归家,严令孩童不准出门耍闹,以防冲撞鬼魂。”
“扬州城这边跟天子脚下的盛京一样,都是在江海湖面上放河灯,既向故去的亲人传去思念,也有为亡魂照亮回家的路,指引他们顺利往生的意思在。”
马夫越说越激动亢奋,“不过扬州各郡县过鬼节的习俗也有些许不同。像主郡月湖郡,每年这时候大观楼前的丰扬河中会停一艘能容纳百人的画舫,这画舫通常由扬州大户人家出资,一般都是造一艘大花舫,再备下制河灯的材料,如竹篾芦杆,彩纸桑皮,米汤白烛这些,供百姓上去制灯放灯。”
扬州商贾如云,大户人家大多是游走在生意场上的人,能在丰扬河上停一艘自家的船,既展示了家族实力,也能积攒百姓们的好印象,因此扬州的豪绅富商都很乐意揽这耗银子的差事。
“至于花舫的造作权花落谁家,这就由前些日子的赛龙舟定,哪家龙船夺魁,哪家就负责今年的画舫事宜,听说今年的赛龙舟是凌云关家胜出,关家这次订了一艘五彩芙蓉……”
马夫瞧这位貌美姑娘只盯着河面发呆,如多日前一样,似是在想什么事情,他便及时住了口。
马车又沿着河边走了会儿,“姑娘,凌云郡还要几天马程,现在天黑了不好赶路,咱们先在前面找间客栈歇歇脚罢?”马夫询问车里人的意见。
马车里的少女应了一声。
…
六月的扬州总是多雨,肉眼是看不出来的,但走在路上就是能让人感觉得到它的存在,淅淅沥沥如银丝,就是不给人下个痛快。
平人家里总得留个人在家看着衣物,以免干了的衣物被突如其来的秋雨落了湿。
尽管秋雨霏霏不倦惹人恼,但也有人乐在其中。
文人雅士撑着什么都遮不住的油纸伞,行走在街头巷尾,棉鞋袍角沾了湿泥也浑不在意,歪头晃脑,嘴里哼着小曲儿,只觉得逍遥自在。
似是巫山神女轻舒广袖降下的福泽,扬州的烟雨一向温柔。触得江畔荷叶沙沙作响,又抚净沾满细尘的芭蕉厚叶,绵绵丝雨耐心洗去一切浮沉,还扬州城一派清宁温润。
简素马车将一路的市井喧哗抛在身后,终于停在一座五进宅院门口。
“姑娘,扬州傅家到勒!”马夫喊道。
守在傅府大门前的护院看清了走下马车的少女,惊滞了一瞬,扭头就喊:“是表小姐!快去禀告老夫人,是表小姐回来了!”
傅宅内外上下闻讯而动,少女被迅速迎入府,内院里的一位嬷嬷闻动静急速赶来。她穿过垂花门,越过半壁假山,一转身,就看见了向她走来的少女。
这少女身着浅玉色长裙,乌发如瀑,只用一根素簪半扎着,瞧着大方干净。
那嬷嬷呆愣愣站着,眼眶倏时涌出一股汹涌热意,老泪差点收不住。
“云嬷嬷。”少女投以一抹甜笑,先开了声。
云嬷嬷听了这少女脆生生一句唤,眼神呆滞,嘴唇不受控地动了动,她忙先背过身去揩了揩泪,又转回来拉住少女,口中慰藉:“嗳!表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每天就念叨着您,见到您平平安安的肯定开心!”
云嬷嬷边说边领着少女兴冲冲地往谢氏的颐安院走,结果两人却在院落外吃了个闭门羹。
一个模样周正,身量高挑的侍候丫鬟从屋里走出来,她先是不由自主地去瞧了眼眼前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少女一眼,就这一眼,她眼神不由得晃了晃。
回过神后,她急忙低着头对云嬷嬷悻悻道:“老夫人说她不认识什么表小姐,这几年里傅家没出现过什么表小姐,之后也不会有。”
闻言,少女语气有些失落,对着里屋试探喊道:“外祖母,那阿拾走了?”
“走地远远的,再别见我!”内室里传来一声呵斥,听着威势十足。
慕玉青两对秀眉蹙了起来,云嬷嬷不由破涕为笑,无奈摇了摇头,拉着慕玉青,绕开众丫鬟推了门就进了明间,口中朗声回禀:“奴的老夫人诶!看看是谁回来了!”
谢安华端坐上首,身着酱色绣福寿字四团绫袄,头戴翡翠头面,谢氏早知道回来的是谁了,此时她不过是性子上来了气不过,她就是想让慕玉青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
这么气愤想着,谢氏仍是忍不住瞥了一眼敛衽走上前的少女,从鼻腔挤出一声轻哼,“我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山上那位。”
慕玉青走上前紧紧握住老人家的手,“什么神仙?我是您外孙女儿。”
谢氏当然不理她,兀自夺回自己的手,重重点了她的玄木拄杖,沉木杖点地声沉而有力,听得屋内一片凝重。
谢氏轻哼了一声,“你这是终于得了神医指点,修成医仙了,才终于想起我来了?”
见谢氏是真的生气了,慕玉青跪下,不管不顾地抱上谢氏的腰,她半侧脸颊贴着老人家浆洗得温软的襦衣,柔软温和一片,慕玉青忍不住摇头蹭了蹭。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老人家身上才有的安神香,让慕玉青觉得无比心安,直到这一刻,她才对回到傅家有了实感。
她糯糯道:“您哪的话?阿拾一直想着您,念着您呢。”
一提到想念两字,谢氏先绷不住了,握着拄杖的手一紧,嘴唇颤了颤,终是憋不住一点,她张口就斥,“你个没良心的,说走就走,五年里你音信全无,你是要急死我啊!”
慕玉青忍着泪,嗫嚅道:“阿拾不是有写信回来嘛?”
谢氏捂着脸就哭起来,再说不上一个完整的字,哪里还有刚刚不理人的模样,但她嘴里仍是责怪着怀里的小东西狠心无情。
慕玉青便在一旁细细宽慰老人家,祖孙俩抱着互诉痛哭了好一阵子,屋中泣声才堪止。
屋里下人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潸然落泪。
谢氏捏着帕子拭干泪珠,她略显松弛却稳沉有力的手摸了摸慕玉青的姣好脸蛋,满脸心疼:“瘦了好多,在山上很苦罢?”
慕玉青的声音带着不稳的哭腔,“不苦,阿拾很喜欢山上的日子,师傅和师弟都是好人,阿拾新学会了好多东西呢。”
云嬷嬷也在一旁团着帕子抹眼泪,“奴觉得表小姐这身段正好呢,这年纪就该这样,秾纤合度,匀称秀美,我瞧着与老夫人您未出阁时候有三分像呢。”
慕玉青圈着谢氏的半臂,闻言就讨乖道:“外祖母似我这般年纪时,阿拾哪里能比得上?”
谢安华破涕为笑:“这刁猴儿。”
一旁云嬷嬷闻言,也故作认真起来,“确实,表小姐和当年的谢家大小姐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的。”
江淮谢氏一族,后人承祖宗遗志,广纳门生,桃李遍地,前朝乃至当朝,叫得上名号的天子门生大半都出自谢氏家族。
江淮一片,上至世宦仕家,下到黎民百姓,就无人不知谢家的,谢家大小姐谢安华才名远播,风采无限,名声比慕玉青的母亲傅卉更甚。
两人轮番打趣她,谢氏脸上挂着几滴余泪,却笑得腮帮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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