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无解 再来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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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玉青苦苦思索，实在憋不出别的什么了，诚实道:“晚辈就只能想到细辛这里，剩下的毫无头绪。”
“其中腿酸痛的症状可用杜仲、牛膝、独活、桑寄生、肉桂、细辛一类温通经络、强筋骨之药。若用在成年男子身上，普遍杜仲三钱，牛膝二钱，独活一钱半，桑寄生三钱，肉桂五分至八分，细辛三分。”
话毕，他指了指自己，“像我这样的服用该怎么办？”
慕玉青眉头深深蹙起，想了想道:“晚辈并不不了解您的体况，没办法望出疗法。”
章九伸出他一只手搭在一旁的小几上，“瞧瞧。”他让她切他的脉。
慕玉青照做，半晌后收手，“杜仲，独活应各减少一钱。”
章九追问:“为何?”
慕玉青沉容想了想，道:“晚辈切您脉相，沉厚上显虚浮，上焦只轻微寒重，说明上人您身体康健，且气中足，偏燥偏刚，气脉过盛，若按常方下足杜仲独活分量，辛热过猛，反会耗伤气血，腿疾只会更重。”
章九闻言，不由得认真看了她几眼，复又闭眼悠悠道:“病还没好全呢，接着我的往下说。”
这是没出错了，许是章九的默认给了她自信，慕玉青接口就道:“……五味子，荆芥，羌活……”
“等等！你说什么?”章九睁眼厉声打断。
慕玉青解释道:“用五味子敛制荆芥之散，再配羌活温散寒气。”
章九微眯着眼看她，慕玉青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说得对，补了句，“我看可行。”
章九嗤笑一声，“荒谬，五味子最善鼓动羌活之温烈，二者同用，温燥太过，表寒未去，里阳先浮，病人本就体虚气弱，这般峻烈，岂不是要耗伤脾胃元气?”
慕玉青思索一瞬，不死心:“那再加防风，便可制衡五味子羌活相冲之性，不至过燥。”话虽说着，但慕玉青看着章九的一双利眼，越说气越虚，最后竟是蚊蚋之声。
果不其然，章九接口就破骂，“五味子既能牵制荆芥，便能助长防风的收敛之性，防风敛势一起，又会反过来加重羌活的寒凝之性，寒凝不散，气机更滞，到时头昏不减，虚软反重。”
慕玉青闻言一震，张了张嘴，没吭声。
“寒邪郁于中焦，最后寒未除而阳先伤，湿未去而气更虚，这就是你开的治病方子。”
慕玉青看着胡须都气得飞起的章九，眼眉低垂着挨训。
“治病救人不是简单的拆症对药，拆东补西，你只盯着一味压一味，却不懂调和配伍，章法全乱，连药性都未熟知完全，你就敢玩消补制衡?”
“药物间的七情相合得由病体而定，很难制得完美，你之所以躺了三天都没好就是因为丹皮的剂量控不住，且急功近利，连翘多加了四钱。照你这方子服下去，还能再多躺十天。”
慕玉青低垂着头不说话，她确实不会把控药剂药量，即使明悉熟背药性归经，也无法同时顾得上那么多，这她没话辩。
章九骂完，最后问她:“你现在还觉得那治病方子能用吗?”
慕玉青摇摇头，被驳斥得心服口服:“药有性味，方有配伍，须辩其归经，合其七情，才可谈相须以增效，相使以借力。是晚辈学不到家，刚愎自用了。”
章九看着慕玉青，一脸鄙夷，但他心里却有点窃喜，这小娃娃连《药伍记》的小注都熟明知背，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更难得的是，她勤奋好书且用药大胆，和他幼年还挺像，路数虽霸道了些，但好好教导规训，未必不能成事。且若不规整她这一点，任其发展下去，日后怕是还会在此栽不少跟头。
章九停了训斥，廊下许久没人敢说话。
章九晾了她一会儿，才重新摇晃起木椅，口中悠悠道:“石娃住的屋子旁边的茅舍没上锁，里面都是这些年我看的医书，种类齐全应有尽有，还有不少我寻得的孤本，你若闲暇时间觉得脑中空空了便去翻看。”
慕玉青闻言大喜，“您同意收我为徒了？”
刚刚她被批得那样惨，已经有预感章九不想收她了，她都已经心生另外一计了，结果章九居然同意了?
一旁的石娃抱着琴，闻言豆大的眼瞪得极大，这个漂亮的会弹仙曲的慕姐姐要留下来了吗？那他岂不是有小伙伴一起玩了?慕姐姐会弹琴，师傅日后肯定也不会再斥他不练琴了吧！？
“先把你自己治好再说。”章九不想她小小年纪太过骄躁。
慕玉青生生忍了原地尖叫的冲动，正色道:“听了上人您的一番话，晚辈顿感醍醐灌顶，下去后必苦想药方，三日之内，保证能够活蹦乱跳。”
章九瞧着她，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算是应了。
行吧，不花银子请个小琴师，还能让明尘那厮羡慕嫉妒恨，他不亏，说不准他一身医术还能寻得衣钵传人。
章九又想到了什么，“你在这住下，家里人知道？他们不会担心吗?”
慕玉青回道:“晚辈无处可去。”在这总好过回寒易庄被人凌辱，回傅家被人监视得强。
章九闻言一顿，“行吧，不过不要只侧重于一项，平日里琴棋书画什么的都好生练练。”
得，拿她找乐子了。
不过能在楚还生面前露露脸，攒攒好印象，老头人心善，医术还好，她软硬兼施泫然欲泣，就不信他老人家能狠下心不救她。
……
慕玉青在麓山上安住了几个月，察觉到了章九跟佘毓教习学生的方式大相庭径。
与佘毓的鞭笞相比，章九简直是放养，或者根本就是忘了他新收了个徒弟。
他平日就打发慕玉青去打扫屋子，清理雪堆枯枝，将她赶去小厨房和石娃一起给他做饭，她有毒理上的疑问想请教他的时候却总见不到他人。
寒冬早过，暖春已至。慕玉青今日一身水色长裙，背着药篓子出去采药。
瀑冰被春风吹化，袭袭春风将急倾而下的水瀑吹得偏出几缕银丝。山上春意渐浓，迎春花兀自开了，半山腰间点点红紫，山涧野径间，绣线菊开得泼泼洒洒，林中枯枝蹦出嫩叶，脚下一片春意盎然。
慕玉青拿着小镐头刨土时，一老头从天而降，天水碧长袍，腰间别八仙花，青绿的袍角飞扬，神情轻松，瞧着威武厉害。
跟着章九几个月，慕玉青知道章九会武。这几个月她时常梦到在傅家被人一箭射穿的场面，她不由去想，若她能学些防身的，会不会多些胜算?
慕玉青放下药镐，惊道:“师傅您身手真好！”
章九对此十分不屑:“这有什么？”
她继续夸:“真厉害，神气得很！”
“少贫，赶紧刨完回去给我弹曲儿听。”
他前几日故意在明尘子面前炫耀他的小徒弟曲艺一绝，但明尘子不信他收的小徒弟弹得比他还好，非得爬上山一探究竟。
慕玉青应了，还是绕回他的功夫，“师傅您怎么什么都会呀？这么厉害，不仅是医界翘楚，我觉得武林第一也应该是师傅这样的吧？”
章九闻言长眉一扬，不免为自己自豪起来，但他还是品出了她话语中的讨好意味，“说这么多，你想学?”
慕玉青双眸一亮，点点头大方承认，“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
章九先是认真打量她一眼，后道:“你太差劲了，根骨奇差，再者练武得打小抓起，你这个年纪再开始，无望。”他摆了摆手。
又来打击她，她本以为佘毓脾气不好，时时会规斥人，结果章九人看着洒脱仙气，但脾气比佘毓还差。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规矩道:“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您武功高强，内息深渊，传一些内力给徒儿不就可助徒儿习武了么?”
章九心道，话虽如此，可若要助她习武，那就与寻常渡气不同了。
他的内力连通他四肢脉络，朝夕滋养，与他气血浑然相连，若传给她，就会缠绵绵于她体内，两人从此纠缠一生，再分不开了。
互通内息可是一生的事，一女娃娃攀扯上他一个老头子，像什么话?
慕玉青还跟在他身后耗着，章九拂了拂袖，“你想得美，万事都无捷径，不行就是不行。”
慕玉青觉得他小气巴巴，心里打定主意要让舅舅再寻些好酒送来山上，她定要说服老头子。
“那我们可以从基本功开始练，您就教教我嘛，万一我就是武艺界的那个例外呢？师傅您认真教，说不定下一个冉冉升起的武将之星就是我。”
章九听了不由捧腹大笑，人都笑岔气了:“哎呦喂你可得了，练通武功，比解了你体内的虫蛊还难。”
慕玉青闻言一滞，眸中闪烁的亮光倏然凝住消散，眼底漫出一片黯淡。
笑语声戛然而止，章九见她不跟上也不吭声了，很好脾气地回过头，问她怎么回事。
慕玉青叹了口气，“师傅，我真的没救了吗？”她看似正常的语气带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助恳求。
山林间寂静，偶有几声鸟鸣落在空谷里，四周静得只听得到流水潺潺。
就听章九叹言:“我骗你做什么？”他意味深长道:“死一回就知道了。”
慕玉青闻言，心防霎时瓦解崩塌，片瓦无存。
她这几个月借机问了章九数次，他每次都是这个回答，看来章九没骗她，这虫蛊真的至死都无解，看样子，还会伴她入土为安呢。
思及此，慕玉青心底顿时涌起浓浓恨意，她真是越来越好奇是谁给她下的虫蛊了。
慕玉青握着药草的手抓得极紧，指尖攥得发白，死一回就知道了?她才不要，凭什么死的是她?她费心费力走到这，可不是为了等死的。
再来一次，死的人就该换了。
慕玉青转身捡起铁镐继续刨土挖草药，神医都不管用，那她就自己来，还有七年时间，她觉得她可以。
况且通些医理也是好事，梦中她知道自己身中剧毒后也曾跟着葛郎中学过一些皮毛。
她知道药草不止可以用来救人，还能用来杀人，她梦中死得不明不白，下场何其凄惨，若这蛊真的解不了，那她也要将仇人揪出来，先一步送入地狱！
章九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眸色明明灭灭，眼底翻涌一片骇浪。
是他的错觉吗？一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哪里来的滔天恨意?说是求生念头还合理些。
章九只催她快些便兀自回去了，只留慕玉青一人在山谷静静采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无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