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别慌 她玩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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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玉青问道:“昨日我瞧见上人的房中有一把琴，他还会弹琴?”
石娃坚定摇摇头，“师傅他老人家什么都会，星象占卜、符箓咒术、风水堪舆都是个中好手，但就是对乐艺一窍不通，那把琴是师傅的一位好友送的。”
师傅偶尔兴起想听曲子，但山上只有师徒两人，没人会弹呀，请个乐师又费银子，于是师傅就逼他练琴，但他怎么都学不会。
章九对他失望至极，此后一有想闻琴起舞的兴致就骂石娃，石娃每次都丧着一张脸被他骂。
“原来如此。”慕玉青看着石娃的丧脸，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章九自隐山而居后，后半生潇洒自如，时而提着酒坛穿着花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就飞下山寻三两好友吃茶，时而在亭中挥拳吐纳，喂鹿逗鸟，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天他又歪歪倒在廊下木躺椅上，腿随意搭在一旁的小几上，右手拨竹棍逗蛐蛐。
他觉得有些累了就闭目歇神，不过圆弧状的椅脚仍吱呀吱呀缓慢摇晃着，手虽停了但逗蛐蛐的动作倒是没停。
蛐蛐声细细切切，一声缓一声轻，不急不躁，给周遭平添了几分闲静，章九听着听着，心里不禁想，此时若是有曲儿配……
也许是心念太虔诚，心声一起，果真有丝竹管弦自远处飘来，乐声飘渺，萦绕于耳。
琴音初起低沉，渐转激越，琴韵沉郁苍凉，渐渐凄厉撕裂，章九的手不自觉随着丝竹声打着拍点，打着打着，慢慢便滞顿住了。
耳边风呼呼地吹，寒风狠狠刮吹在脸上，琴音换境。
恍惚间，他身处一片荒芜沙漠，周遭风沙笼罩，邪风四起，前路黄沙漫眼，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苍凉孤寂。
辩琴才女的‘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字字化为无形的愁绪蒙蔽他心眼，直教人感岁月苍凉，万事成空。
章九垂着眼，完全沉溺在素弦泣声中，他活了大半辈子，早已想通了不少事情，可今日一曲《胡笳十八拍》反倒又引他怅然若失。
他缓缓睁开眼，一向清明的眼漫上些许呆怅。
他向声源寻去，就见不远处的竹亭，就见一身着雪色芍药花长裙的少女与一把孤琴，少女眉形如黛，眼似秋水，她一身白裙，缀在茫茫雪景中，仿佛要与远处谧雅山水融为一体。
少女纤指一转，琴律韵调不似刚才的沉闷厚重，弦歌轻快地从她指尖飘逸泄出，她要新起一曲。
音调轻盈，琴音悠扬，章九不自觉放眼于她身后竹亭的遥远崖边。
远处山尖破天，云烟袅袅缭绕在凝冰瀑泉上，麓山山脚下有不少人家养鹤，高山凝水云雾间，鹤声隐隐可闻。
章九眸光微动，眼波流转间，远处静止的凝瀑好似融解，开始涌动了，山脚下鹤唳声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银瓶乍破，凝水迸冰，眼前一派冰雪消融之幻感，仿佛早春悄然而至，往日袭袭砭骨的寒风，如今拂在身上只觉暖意融融。
章九听着听着，嘴边渐渐漾起笑意，他又重新闭了眼，放肆陶醉于高山流水的曲调间，陷入了神游一般。
亭中少女低眉闲拨，纤指轻挑慢拢，商雅清音不绝于耳，不知过了多久，少女才凝弦停手，四周渐渐归于平静，唯剩山脚野鹤仍在留恋附和着。
廊下章九闭着眼就喝赞，“好曲！”
慕玉青起身抱琴朝廊下走去，把琴交还给石娃。
一旁的石娃也听欢了，“没想到慕姐姐你真的会弹曲子，弹得是真的好！”
慕玉青不好意思笑笑，谦虚:“哪里哪里，是上人这把琴好。”说着带点讨好目光看向章九。
闻言，章九笑着缓缓点头，弯须被牵平，“呵呵。”
废话。这可是山脚下无妄观里头明尘子那厮画符赌效输给他的，耗了他许久才送过来。
鉴于她弹得还算听得进去，他也没追究她私自用他琴的过失了。
慕玉青见章九腰间悬花，出口就道，“我还会弹《欧鹭忘机》。”
章九闻言眼睛亮了亮，慕玉青恭敬问道:“上人可还要听?”
章九活了大把岁数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他最懂，他就收了笑，问:“做这么多，你想干什么？”
“想拜师 。”她直言:“只要上人收我做徒弟，好酒少不了，曲也能日日不带重地听。”
竟是想拜师学艺?
章九心忖，又是一个要潜心习医的?这次竟是个女娃娃?他的声明连这闺中的女娃娃都熟知了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慕玉青躬身敛眉:“我是真的想拜您为师。”她敛容屏息，眼中明明灭灭，有点紧张章九的答复。
就算她会弹曲，但自收了石娃后，章九就彻底歇了再收徒的打算，“我凭什么教你？”
石娃闻言，眨了眨眼睛，静静看着两人。
慕玉青走到章九近前，章九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他就算歪坐着，她也高不了他多少。
她不答反问，“您可愿意同我打个赌?”
赌?“什么赌?”
慕玉青挑眉，“您解不了这蛊，但我可以。”
“你说什么？”虽然知道不大尊敬人，但章九还是忍不住嘲笑她，即使出了那档子事，章九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医术。
若这女娃娃得的是寻常的病，那他看在那坛竹心髓的面上也能给她破例治了，但解这枯荣蛊可没那么简单，他都觉得棘手的病，她能怎么做?
慕玉青正色道:“若我输了，待死后，我自愿将尸身献给您作参详。”
章九闻言愣住了，眼中蓦地闪过一丝雀跃，他只研究过畜生的尸身，人的倒是没有，若她真的愿意将尸体献给他，那他的《体解》就能继续写下去了，他在医术上的造诣还能更上一层楼啊！
这么想着，他真有点心动。
不过看她一脸淡然的样子，章九心里直觉得怪异，没想到她年纪这么小，对生死倒是看得挺开，这小娃娃有点意思。
慕玉青将章九的动摇看在眼里，笑道:“不过开赌的前提条件，您要收我为徒。”
章九捻唇须的手顿住，人多了麻烦得很，有一个石娃就够他烦的了，再多一个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章九又开始犹豫起来。
慕玉青继续道:“我留下来不正好方便您?这样我死了，您就没必要去别的地方给我收尸了。”
见章九仍无回应，慕玉青展颜一笑，“怎么？你害怕了，怕我一个无知小儿能解你解不了的蛊?”
章九闻言皱眉:“胡说！我章九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
“那就成交。”
章九轻哼了一声，“你可别到时候哭着耍赖皮。”
慕玉青道:“我们可以立字据。”
章九看着慕玉青瘦削稚嫩的脸，立字据?她死后将她尸身捐给他的字据?可以是可以，但……怎么感觉怪怪的，别人会不会说他一老头在欺负人家小姑娘?
“别怪老朽我没提醒你啊，你死后落到我手上，我会将你的五脏六腑都挖出来，”
章九张牙舞爪地说着，慕玉青就静静看着他，神色毫无波动。
“然后没用的就……就丢出去喂狼，你最后可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他继续警告她。
“随您处置。”她轻声道，也不知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毫无希望的妥协，还是相信自己一定不会死，毫无畏惧的笃定。
章九是真的看不懂眼前这个小他五轮的人了，他问:“你今年几岁?”
慕玉青道:“年过刚满九岁。”
他没瞧错，就是一小娃娃。
慕玉青仍在催:“怎么样?您答不答应?”
她开的条件比那酒坛子还诱人，若他能得一人的尸身，他可以使法子让尸身保持生机不灭，趁此机会探究药毒侵入人体四肢肺腑的年日变化。
章九仍没松口，“我的徒弟可不能太差劲。”
慕玉青接口就道:“您可以考我。”
章九捋了捋唇须，“不说远的就说近的，你这几日，昏厥下不得床，是因为自服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寒邪束表，你现在告诉我，此疾何解啊？”
慕玉青闻言心里咯噔一声，他这是早就知道了她那天的昏迷是蓄意而为。
她早听说这些隐世的高人脾性都孤拐难料，万一楚还生有不诚实不收徒的规矩，那她真玩完了。
章九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好以整暇瞧着慕玉青。
别慌。慕玉青对自己道，他没有生气那就还有机会，只要答出来就好了。
慕玉青虽然还不大懂对症下药，但她会照葫芦画瓢。
“药乃疗疾之器，其性分寒热温凉，以应四时阴阳，其味别酸苦甘辛咸，以合五脏气机，升降浮沉，各有所归。”
慕玉青顿了顿忆了忆，继续道:“《治则》有言:虚者补之，实者泻之，寒者热之，热者寒之。晚辈之病乃是寒症，所以药取温热，以散阴寒，或温中通阳，或回阳救逆，令阳气复，阴寒散，气血方得温行。”
章九打断:“道理通篇大段，你还是没告诉我此病何解。”
慕玉青道:“可用麻黄，干桂，高良姜，吴茱萸，附子……”她每说一味药材就摁下自己一根手指记着，“……细辛、”慕玉青说到此便卡顿住了。
章九摆晃着木椅笑睨她，吱呀声在椅脚处响个不停。
“细辛……”慕玉青蹙起眉，“细辛，半夏?瓜蒌?”她越说越疑惑，怔了半晌，摇头自否，“不对，后面两味虽对寒症下药，可与前面的附子犯了大忌讳，不可一起煎服。”
章九只是笑着没吭声。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别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