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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章九 祸兮福所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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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多亏了上人,不过晚辈昨晚为何会突然昏厥?怕不是……虫蛊作祟?”慕玉青语气有些担心。
若还未下山回到家中,再像昨日这般晕倒在路上可怎么办?
慕玉青这句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章九道:“不是。”
“全身虚软无力头昏胀是风寒侵体所致,与虫子无关。”慕玉青闻言,倒不好再说出那句话了。
“仔细养养,不出三日就能好,好了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人,我这里不是收容所,你一个大活人在这也是废米粮的。”
如此无情的话,偏偏他还看着慕玉青说,还说地郑重,配上他面目慈善的长者形象,倒像是在给人出一条更好的建议似的,让人心里怪异大于窘迫。
一旁的石娃扁了扁嘴,一声不吭,他向来惧师。
慕玉青眨了眨眼,点头应是。
章九没再浪费时间,说完该说的就下了山寻访好友去了,不过屋里还有一个小男孩,章九走得急,忘记把他带上了。
石娃对这位年轻的小伙伴很有好感,笑嘻嘻地对慕玉青道:“姐姐好呀,我叫石娃。”
他看着只有五六岁,穿着松花绿厚棉夹袄,他生得圆乎乎的,小眼细长还未长开,肤色偏黝黑,笑起来时一双眼能弯成月牙状,叫人只看得到一口白牙。
慕玉青也冲他笑,“我叫慕玉青。”
石娃将这几个字放在口中念了几遍,笑道:“这名字可真好听!一听就是认真起的。”
慕玉青闻言笑了,偏头想了想,逗了他一句,“你是上人在石头边捡的?”
“你怎么知道!”石娃眼底震惊之色不似假的,而后他笑着挠了挠头,“就是这样的。”
慕玉青也没再往下问他的身世,兴许他真的是捡来的又或者是哪位熟人的孩子托照顾的。
“慕姐姐饿了吗?我给你带了早膳。”
他将慕玉青拉扶绕过山水屏风,慕玉青就见面前的桌几上摆着一碗鸡丝鲜笋粥,一小碟梅花蒸饼,一杯糖蜜水,都还冒着热气,但卖相不怎么好看。
“都是石娃亲手做的,慕姐姐尝尝?”
慕玉青先谢过他的好意,执着杯盏浅抿了口糖蜜水,糖水入口酸甜,温润回甘。
她对上石娃亮晶晶的眼眸,又舀了小口粥送入嘴,却发现笋块出奇地爽口清脆,粥偏咸了些,但慕玉青就好咸口粥,甚至觉得要是加点番椒会更好。
她又去拿了块蒸饼吃,饼子热乎酥甜,入口即化,吃完一小块齿间还残留着淡淡梅花香。
慕玉青不由得讶异,石娃年纪看着不大,厨艺却出奇地好。
慕玉青吃着吃着,竟真的觉得饿了,便不顾形象地吃了起来,边吃还边不忘夸赞石娃的厨艺。
石娃听了也扬了扬嘴角,很是骄傲。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因为不熟,所以话题很少,但氛围出奇地融洽。
慕玉青问他:“刚刚那位上人是神医圣手楚还生吧?”
“楚还生?”石娃困惑摇摇头。
慕玉青也不急,石娃年纪还小,估计除了这个山头哪里都没去过,他不知道外面人的评价也不奇怪。
石娃道:“没听过这个人,不过我师傅的医术,天底下他称第一,就没人敢称第二。”他拍着胸脯道。
慕玉青反问:“那为什么他说我没救了?”
石娃闻言顿了顿,“……其实师傅是怕给人治病治不好有风险,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所以上了年纪后干脆就闷在山里头,不给人号脉也不诊病。”
慕玉青想起昨日楚还生的欲言又止,问道:“你师傅是被人坑害过吗?”
石娃眉头皱地紧紧,犹豫思量再三才道:“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尤其是我师傅,他最厌烦人提这事。”
慕玉青忙点点头,保证她绝不往外说。
“师傅他老人家名叫章九,出身于玄州山县的一户普通人家。”
章九幼时家贫,为减轻家中爹娘负担,他便去给人喂马扫院,看守摊铺,哪里有活哪里跑,就为挣些碎文补贴家用。
机缘巧合下,幼年时的章九听说了县上的和安医馆缺个力气大能跑腿送药材的,每月有固定的二十文钱月银。章九听了很心动,此后决定在和安医馆。
医馆里有一位老师傅,是医馆的镇馆大夫,他见章九不过垂髫年纪就在外奔波,老人家看不过去,平日里除了多照顾章九,还会教他识字。
后来章九在老师傅的耳濡目染下,发觉自己对医理颇有兴趣,闲暇完工得空就会跟着老师傅学医理。
章九在医术这方面好似比别人多一根筋,医书看过一遍就不会忘,药物毒理针灸穴位炮制术也是出口成章信手拈来,对疑难杂症也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老师傅早就看出了章九的天赋异禀,在病患看诊时有心让他在一旁看着学习,方便他实践出真知。
有一回老师傅因家中有事告了一月假,正值炎夏,一年当中最热的季节,外面的烈日仿佛能将人烤化,和安医馆就是在这时抬进了一位病人,男子被送过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快断气了。
“就是在田间就忽然昏过去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大夫您一定要救救孩儿他爹!”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嫂子急声道。
和安医馆里主事的大夫摇了摇头,“这是劳作过久,又因暑气攻心才致的昏迷,且他还有心疾,如今心脉早已衰竭,恐大限已至啊。”
老嫂子又去求助馆里其他大夫,他们都摇头表示救不了,但求到章九这,他道:“或可一试。”
就见他给农夫扎了几针,又煎了几服药灌下去,不出一刻钟,男子就真的醒了过来。
此奇事一出,当即在县里广为人传,人们都赞扬章九妙手回春,能与阎王爷抢人,简直就是华佗转世。
再后来章九在医术上的造诣越来越深,十九岁亲编了《杂病辑要》,该书主要编记了人们日常生活中可能患上的病症,下到头疼脑热,上到沉疴顽疾,都仔细摘录在里面,还有其辨别症状及相应的理法方药。
他所著的《杂病辑要》,对各类病症的剖析面面俱到,一面世便震动医林,从此后章九名声大噪。
那时老师傅因年岁过高辞了医馆差事,和安医馆找不到镇馆大夫,东家就在此时看上了名声大噪的章九。
他三催四请求他留下当坐馆大夫,还买了县上一处宅子的地契让章九与父亲一起住在县上,方便他出诊兼照顾老父亲。
章九感念老师傅的造化之恩,于是选择在和安医馆留下。
直到有天,一架华丽金贵的宝盖马车,平稳驶来,碾碎了章九平静安逸的生活。
宝盖马车停在和安医馆前,十几个侍从扶着两个颤颤巍巍的人进医馆,一位是任老爷,一位是他的女儿。
章九瞧了任小姐的心疾,诚实言明他救不了,任老爷拿章九能救活那位患心疾的田夫说事,章九只喊他另请高明,
“令媛的病十分复杂,其伤在心脉,痈于脑间,若按田夫那样的疗法治是没用效用的,反而会更危险,九成可能会丢了命。”
任老爷乃当地数一数二的豪绅地主,和安医馆的东家想巴结任老爷,更不想大把银子流给别家医馆,他让章九必须收下任家小姐这一病患。
章九抵死不从,说这有违老师傅对他的教导。
东家便威胁章九,若不肯为任小姐医治,他就去掀了他们的宅院,要知道章九住的宅院地契还在他手上呢,他随时能让章九和他病弱的老父亲流落街头。
章九没了办法,房子的地契属于医馆,他不想让父亲大把年纪还要因为他而留宿街头,他的父亲已到了风烛残年,受不得半点刺激。
后来他硬着头皮接治任家小姐,结果真的没救活。任老爷大怒,和安医馆杀了她女儿,他扬言要医馆所有人付出代价,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县里人都知道,此事也传到了章九的父亲耳中。
章父得知儿子从良医变成杀人凶手后,受不了打击,直接气病倒了。
章九跪在父亲榻前认错,要给他喂药顺气,章父却一把将药汤打翻,气息奄奄地斥章九,若不求得任家人的原谅,就再也不准见他。
章九心急如焚只得照做,但他从任府匆匆赶回时,发现父亲早就断了气,救不回来了。
听到这,慕玉青舀笋粥的手一顿,她一阵沉默,没想到这位看着洒脱无羁的老人家还有一段这么心酸的过往。
章九的一身医术成就了他,他寻到了喜爱的事情,救了很多人,但谁知命运弄人。
他因出名而被人利用威胁,出事后却遭至亲备责,不理解他,甚至也没能听到至亲的一句原谅抚慰,就与父亲天人永隔了。
这么多年,章九也不知释然了没有。
人人赞他医术高超,可他的一身好医术怎么也救不回已咽气的老父亲。
石娃道:“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师傅自那之后,就不愿再为人诊治了。”
原来是怕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看来她的蛊毒也不是没有希望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