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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府 你没有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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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玉青心境已渐渐平复,再不见刚刚的失态模样,她理了理身上斗篷的褶皱,淡声道:“父亲的升迁折子投了很多次了吧?但迟迟不闻升官消息,父亲可知为何?”
慕有义心底疑云四起,她怎么知道他升迁的事?
慕玉青微微一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没有银子啊父亲。”
傅卉还在的时候,傅家会给慕家送来大笔银子,贤妻很懂事地拿来补贴家用,但傅卉一死,傅家已经断了与慕家的联系。她此时提起,是有什么办法吗?银子够了真的就能行得通?
慕有义本想着借由二女儿的婚事斡旋,可现在婚事也结不成,她又只一个女儿家,能想到什么好法子?
“我可以说服外祖母,助你升官。”多少人巴结献银只为那一个官位,银子不是关键,关键是银子出自于谁。
慕有义在为官上是有两把刷子的,那么他迟迟不升迁的问题就出在人脉上,傅家的银子赢面总归比慕家大,而且单是摆出江淮百年世家谢氏家族就能省下很多麻烦了。
慕有义确实想不到这些细枝末节,但白得的银子谁不想要?
他眼睛亮了亮,但转念又想,傅家现在是傅老太太主事,可谢氏他见过几次,每一次见都觉得触,他觉得谢氏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威仪,这让他的威严无处使。况,谢氏哪里是这么好说话的主?还是让她帮的慕家?他不愿低声下气去求不待见他的亲家母。
慕有义咳了两声,“何必如此麻烦,你母亲不是给你留了嫁妆吗?从那里出也是可以的。”
慕玉青不由嗤笑,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寥寥无几,嫁妆算一件,而嫁妆是女子嫁去夫家的底气,可就算是她日后出嫁的脸面,慕家也要浑插一脚进来。
“你要不要脸?”慕玉青张口就道,虽是骂,但她脸上淡得没波澜。
这更是让慕有义的老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但现在可不是教训女儿的时候,若是能解决他升迁的问题,他也不是不能给这个女儿好脸。
傅卉生前找了本家族长立了字据,她的奁产全留给慕玉青,夫家若是真的敢动,本家会派人告上公堂,届时人尽皆知,他是真的里子面子都无了。
“那便寻你外祖母吧。”他妥协了,“你去说了便是。”
他退而求其次的态度,慕玉青也见怪不怪,
“但我有条件。”
慕有义转身刚要回房,却因她的一句话顿在原地。
“我要你为我母亲和我正名,且杜氏永远不能被扶为正室,她杜氏母女从今往后也不准踏足东院半步。”
“你!她怎么说也算你半个……”
“闭嘴。”慕玉青冷声打断。
慕有义忍了怒,他半生都只是从五品的小小员外郎,若此事能成,就是泼天的权利富贵,他摆摆手,“就依你。”
“父亲动作越快越好,明日过后,若我还听得到谣言,那你一个子都得不到。”
说完她规矩行了一礼,无视慕有义皱成一团的黑脸,转身就走。
…
慕宅西院院落栽种着许多珍稀花草,慕有义早年风流才子,对花草也颇有研究,大户人家家里总需要点东西装面,若宽敞无杂的院落象征着主家治家有方,那这些进院就能瞧见的稀世名卉就代表着主家品味不俗。
院南边种有一棵百年岩桂,据说是从南岳深山崖壁,一颗万年灵芝树脉旁移栽过来的。
慕二老爷珍而重之,亲自上手打理,细养了旬日才有成活的迹象,岩桂生于罅隙,沐露餐风,如今在西院里傲然铮立,桂香幽雅不腻,让人可觉出其非园囿凡品。
正房内室传出一声娇喝,语气听着十分不满,“谁让她去见老爷的?”
就连珠帘里掩着一位容貌娇艳的女子,此时杜曼娘听闻慕玉青去了一趟正院慕有义的书房,脸上爬满了不悦。
一旁的胡嬷嬷忙宽慰道:“夫人息怒,听说期间骂声不断,老爷发了很大脾气,想来是闹得不愉快的。”
杜氏听了心才安了些,秀眉骤松,她拿起茶盏啜了一口,也是,她找了也没用。
“湘兰院的绿春今儿倒是早来过。”胡嬷嬷思来想去还是道。
杜氏闻言,涂了鲜艳丹寇的手一把就将茶杯捏紧了,她声线有些阴冷,“老夫人要做主抬妾室进府了?”
杜氏在湘兰院安插了不少眼线,前几日她的人传来林氏欲抬程家大娘子进门为贵妾的事。
胡嬷嬷忙道:“是大老爷从邕州传信回来了,说是大夫人齐氏有了身孕。”
杜氏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满腔庆幸又霎时化为震惊,她秀眉紧紧拧着:“齐氏居然有了身孕!”
胡嬷嬷看着杜氏点点头,悻悻应是。
杜氏心中有些急,不知齐氏腹中那个是男是女,平心而论,杜氏她希望大房也无男丁所出。
她心里恨恨不平,她生不出男胎,齐氏当然也不可以!若是男胎,日后分家产时老夫人定会顾及男丁,偏向大房的,她怎么可能会让齐氏那厮占上风。
胡嬷嬷知道自家夫人的想法,也能理解,杜曼娘早年间在风月场缠绵,坏了身子,好不容易脱了奴籍,老天还眷顾怀上两胎,结果还都是女孩儿。
照理讲,慕府孙辈若无男丁,二房的嫡女慕玉青也能继承部分家产,而杜氏所出的两位庶女却一粒子也得不到,老爷再怎么宠杜氏和两位小姐,也不可能坏了祖宗规矩。
“据说元梧院那位,给那个小贱人留了笔嫁妆,不知有多丰厚。”杜氏眯了眯眼,眸色冰冷。
胡嬷嬷暗自惆怅,和二小姐不同,两位庶出的小姐没有像傅家那样富得流油的外祖当靠山,两位小姐出嫁嫁妆和二小姐自是比不得的,但嫁妆是随带去夫家的,若没有压箱底的珠宝首饰,诗集画作,是会被夫家那边看轻的。
“哼,既然嫁进慕家,傅卉一死,她的所有东西自然都归二房了,可现在二房是我说了算。”
杜氏笑淡淡道:“我怎么会让这死丫头独贪了好东西。”
胡嬷嬷眼中奸诈一闪而逝,“夫人是想……”
杜氏展颜一笑,那笑容,只怕已枯萎埋地的芍药沁到一丝,都会逢春开花,“只要那丫头一出事,嫁妆不都归二房了吗?”
胡嬷嬷面上喜不自胜:“然后夫人再熬到老夫人气数将尽的那天,再被扶正,届时慕家都是两位小姐的了!夫人英明啊!”
杜氏只笑笑,轻叹一声,“我不为她们精打细算,还能指望哪个?”
她声音依旧轻柔,但眸中若隐若现着杀意,音如宛鹂,“至于元梧院剩下的那个……不过是个稚愚无知的小丫头片子,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
盛京城身为一朝之都,万城之首,自有它的过人景象,天还没亮,神武大街上就早已经挤满了华车宝盖,待到宫门敲钟声响起,早市便次第苏醒,银店金铺鎏光耀目,锦缎绸铺华丽溢彩,鞍马交错,行人如织。
犊车里,偷偷跑出府的慕玉青此时正靠在车壁假寐,心里盘算着事情。
她十五岁病重,佘先生为了给她寻神医,不知从何处打听到盛京城有个买卖消息的商铺,据说是只要手中有掌柜的感兴趣的消息,便可以以此相抵,让商铺的线人替你秘密办事或者获取自己想要的消息。
只是梦中佘先生打听完刚回蜀地,还没来得及见她一面,她便毒发身亡了。
她醒来后也派抱酥出去打听了一番,确有此事,但抱酥未打听到有买卖消息的交易,那里不过是一间售卖茶叶的茶楼。
慕玉青心中不解,这不对,佘先生断然不可能骗她,只能说这商铺表面上是干的茶叶生意,实则是在背地里买卖消息。
也是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私底下还好,天子脚下怎么有人敢光明正大地开这种店铺,行这种交易。
所以她得亲自去一趟,她的病可不能拖,虽然现下身体还没有什么不适,但她知道若不提早解毒,别说报仇了,她还是活不过十五。
“小姐,知味斋到了。”车厢外的车夫吆喝道。
两主仆下了犊车,慕玉青转头对抱酥吩咐,“按照纸上写的,去药材铺给我抓这几味药材回来。”
抓药材?!
“……小姐”抱酥踟蹰不解,“确定不是去成药铺买现成的药么?”她家小姐什么时候研究过药材了?
抱酥顿悟,是了,最近小姐没日没夜地翻看医书,先前小姐不喜欢看书,觉得枯燥得很,所以她以为小姐过几天便会厌烦,但谁知竟硬生生端着书看了几个月,怕不是受了那诊出她患有脑疾的大夫的刺激了?
“是去药材铺,你没听错,早去早回,若是我没有出来,你就在犊车里等我。”
她说罢转身欲走,却又转头交代,“记得避开府中那几只苍蝇。”
还在疑惑着的抱酥被慕玉青说的一愣,忙点头道,“知晓了,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