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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正名 他有些恍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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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玉青脸上没表情,“父亲明日最好去验校库重新审算一遍,要是等户科给事中查出来,五城兵马司的大人们可不会听你解释。”
慕有义惊愕点头,“你说的极是,”他看着慕玉青,作势咳了一声,“是父亲错怪了你。”
慕玉青笑笑,“无事。”
慕有义收起账册,唔了一声,“夜里风寒,你回吧。”
“女儿还有一事。”
慕有义顿惑,“何事啊?”
“近日府中传言,您可听说了?”
慕有义吹着热茶,闻言皱眉反问道:“什么传言?”
慕玉青解释道:“近日府中一直在传我不是您所出,是母亲和别人在外面怀的野种。”
慕玉青看他面上不见波澜,看来是早就知情的,但他却无动于衷。
慕玉青淡淡开口:“需要您帮忙澄清谣言,还母亲和我一个公道。”
慕有义沉默许久,似是终于想明白她的话,他语气颇为遗憾,“此事我也有听说,但嘴长在人身上,人想说话我怎好拦?”
他重叹了口气,“这我怎么帮你?”
慕玉青眼神冰冷,“所以您也信了谣言,觉得我母亲对您不忠?”
慕有义沉默不语,不道是,但也不纠正。
慕玉青淡哂:“成婚数十年,我母亲生前待您如何,我究竟是不是早产儿,您可别装不知啊。”
其实慕有义心里也不大好受,想起贤妻的温柔小意,他也不愿相信的啊,“人人都这么说,我有什么办法?”
慕玉青耐着性子,“您可以为她正名。”
慕有义再次选择沉默,因抬杜氏进府的事情,他名声狼藉,在许多同僚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若傅卉真的与人有染,此事传开来,倒也没有人会揪着他骂厚妾薄妻了。
而且傅家也会觉得亏欠他慕家的,说不定谢氏老脸挂不住,会送些封口银子之类的,关键是,贤妻人死灯灭,人都不在了,名声哪里就有这么重要?
慕有义叹声道:“我也无能为力啊。”
无能为力?没有办法?
慕玉青心里冷笑不止,看啊,这就是她娘亲伺候了多年的好夫君,她的好父亲,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他明知传言是假,却不愿为亡妻昭雪。
若傅卉名誉受损,傅家势必也会遭受牵连,可傅家不该被殃及。
傅家是商户,做生意最讲究信誉,若人人传道傅家千金违背婚约,与旁人未婚先孕,市井流言漫天飞,必定陷傅家于不利之地,家族产业很可能毁于一旦,傅家为了保住祖宗产业,少不了要求慕家帮忙澄清,他这是还想让傅家欠他的不成?
事后时人们只会觉得慕家给人白养了女儿,吃了个大闷亏,还会同情他慕有义这个苦情人儿。
而傅家痛失女儿就算,还得低声下气来求慕家高抬贵手澄清流言,还得赌上生意的成败。
慕有义这是要让傅家欠他,有愧于他,他想要名利双收,想得倒挺美!
傅家摊上慕家这么个吸血亲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慕玉青想着想着,实在忍不住笑起来,那笑声脆生生的,在寂静空室里透着诡异森冷,
“真是可怜。”
慕有义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些恼怒这个女儿对他说话不恭敬客气的语气,
他不悦道:“你笑什么?什么可怜?”
“笑你可怜。”慕玉青的眸中淬了冰,再不掩不耐与轻蔑。
慕玉青淡声道:“清白人家的女儿娶回来你不珍惜,非得去青楼窑子找另一半。”
慕玉青意有所指,说得正是西院那位杜曼娘,慕有义脸色登时大变,“你胡说什么!…她是良人。”
慕玉青嗤笑一声:“骗骗自己得了,还想骗我?”
她声音大了些,稚嫩却有力,“我母亲自嫁进慕府,为全府忙前忙后,为你侍奉公婆,为你生儿育女,理事持家,夙兴夜寐,她做了这么多,可换来你一个好脸?她投缳自尽,却被你对外说成是突发恶疾,你又是为谁假瞒上报?”
慕有义噤了声。
“若不是她,若不是傅家,你能平步青云到今天这位子?她忙里忙外操持一切,倒便宜了你得了空闲,在外面沾花惹草!”
她倔强的眸中杀意将现,“是你,是你逼死了我母亲!”
慕有义本来心怀有愧,但听了她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直觉面子挂不住,他眉紧紧拧着:“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母亲她是自杀的!”
慕玉青毫不察他怒意,口中讽刺不止,“如今她遭人唾骂,被人怀疑不忠不贞,你却连最后一分薄面都不给她留。”
慕玉青忆起娘亲,痛极生悲,苦苦忍着的泪滴滴落下,她眸中寒光与痛悲交加,“慕有义,你蛇蝎心肠。”
“你竟敢这么同我说话!”慕有义猛地拍桌,案上茶杯盅壶都被连带着敲得哐当一响。
慕玉青却不吐不快,看着慕有义的黑脸,她声线反而轻快了些:“这谣言是西院传出来的,她杜氏打的一手好算盘,要母亲和我名声受损,好叫她坐收渔翁,但我绝不让她如愿。”
她眸中倔强不散:“我告诉你,就算我母亲不在,她杜氏也休想爬上主母之位。慕家主母只能是傅家小姐傅卉,慕家嫡出小姐,也只能是我慕玉青!”
她每说一句流一滴泪,但周身逼人的气势不减,看着竟有股孑身逆行的意味。
慕有义一脸不可置信,有些恍惚,认不得眼前咄咄逼人的女子是谁了。
明明不久前……
“我不过是不小心碰倒了她的琴,二姐姐却故意剪毁我的琴,这可是母亲命工匠为我特意定制的,伴我多年,是我的第一把琴!”
被指控的慕玉青浑不在意,挑了挑秀眉,冷声道:“我就问,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慕楚楚似是被她震住了,忽而又觉得委屈,她个头只到慕有义的膝下,抱住慕有义的腿就哇哇大哭起来。
慕有义被她们吵得头开裂,轻声劝着小女儿道:“父亲再给你买一张更好的。”
“不要!我就要原来这张!”慕楚楚仍呜呜哭个不停。
慕卿儿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爹爹,依我看,三妹妹不小心的举动,却换来二妹妹的恶意报复,爹爹平日的教诲她是一个不放在心上,就该打她手板,长长记性,否则日后出去了也是胡乱给家里添麻烦的,爹爹您日后还得给她收拾烂摊子呢。”
不得不说,慕卿儿身为慕有义的大女儿,在他膝下长大,最是熟知他最在乎面子。
慕有义闻言,思量了一瞬,就让人请来戒尺,“卿儿说得不错,我平日怎么教你的?不管怎样都不可欺负手足,看来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听过就过了。”
慕玉青一身反骨,嗤笑:“她故意损坏我的琴,我剪断她的不过礼尚往来,凭什么只断定是我的错,又凭什么只罚我!”
慕玉青挺直脊梁,斜睨慕楚楚,不依不饶,“手足就能故意砸坏姐妹的琴,颠倒黑白了?我倒是没听说过这种稀奇事儿。”
慕楚楚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不可开交,慕有义声线略沉,“所以你觉得你没错了?”
慕玉青秀眉一蹙,“我有何错?”
慕有义见她如此冥顽不灵,心底只叹家门不幸。
“既如此,这板子你非挨不可。”这时身旁的忠长随已从祠堂请来戒尺。
所谓戒尺,是被摆在拱案,常年供奉在祖宗牌位前的一把油漆得发亮的长条沉棍。在子女犯下大错时会请出戒尺,也有让祖宗见证,宽恕教养不力的意思。
请戒尺就是常说的请家法,在府中人的耳濡目染下,虽只是一把沉手乌木,但戒尺对于家族子女来说,更像是是一种权威的象征,是不可忤逆,不容置喙的存在。
家中长辈也不会真的拿戒尺来惩戒人,多数时候就是说说来吓小孩的,只要吓住他们,日后不再犯错便过了,一旦动用戒尺,就代表着子女犯了不可饶恕的重错。
慕玉青被唤上来的丫鬟婆子捆住,慕有义丝毫不手软,抡起袖子,戒尺就重重砸向慕玉青的手心。
他口中怒道:“我今日若教不明白你到底错在何处,旁人知晓后定会笑我慕家家风不严,养出一个不顾手足情份,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慕玉青挣扎无果,索性不挣扎了,不过泪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一大圈。
慕有义从往事中抽神,同样是在他的书房,同样是哭着,同样的人,慕有义却明显察觉有些东西不同了,她眼中失望悲绝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无尽的什么呢?
慕有义一愣神,慕玉青脸上的泪水已全然不见了,再想看出些什么,也探究不出了。
但慕有义怎么可能被她吓到,他笑嗤道:“你口气倒是不小。”
他偏不澄清,她一小丫头片子能耐他何?真是反了!落水后就不见她来闹,还以为脾气改了很多,安分许多了,谁知还是这般顽劣,竟敢当面顶撞他!甚至比以前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