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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父亲 她好像懂了 ...

  •   那时的慕玉青好像懂了什么,父亲母亲的关系不似别家父母的好,他们的关系出现了裂痕,父亲做错了事情让母亲不喜,所以母亲想要离开慕府了。

      可她身体里毕竟留着慕家一半血液,母亲会不会因为讨厌慕家人,连带着不要她?

      慕玉青当时年纪还小,却早已学会了胡思乱想,母亲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连带着看她也不展露笑颜?她很伤心,如果真是这样,她可以不做父亲的孩子。

      这问题她没来得及问出口,也没来得及告诉母亲她的打算,母亲就走了。
      “人被发现时,脸都泛着青灰色,舌头都伸得老长了,瞧着忒吓人,大小姐您就别看了。”一老妪不断拭泪,爱怜地对着慕玉青道。

      慕玉青指尖紧攥到发白,她没能亲眼见母亲最后一面,那老妪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说的话未必就可信。

      已入深秋,院子内满地盖着落叶,慕玉青弯身拾起一片,叶片青碧,只是叶尾小片泛着深赭黄,无端地遮盖住了叶末原本清晰的脉络。

      明隆七年的年关期间,慕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是真的自杀的吗?

      她记得母亲在给这颗梨树浇水时,曾对她说过,“大雪压青松,青松且挺直。”傅卉说人当像树一样笃定刚韧,傲骨铮铮。

      这样的人,会因感情不顺而寻短见吗?

      慕玉青抬头望着孤零零的梨树,树枝上的落叶尽数飘落,枝干空荡荡随风晃荡,显得有些凄凉。

      娘亲,您是被人害的吗?

      冷风吹动少女的白裙,直至风静,裙摆不再飘起弧度,慕玉青也没有得到答案。

      不知何时起,她眸中多了些许晶莹,将她双眸映得明润透亮。

      无论如何,有件事她必须得做。

      ……

      “小姐要去正院,找老爷商量事情吗?”屋里抱酥搓着手问。

      “嗯。”

      “您披件衣服再走吧。”

      抱酥在箱笼里挑来挑去,挑出了件足够厚实却洗得已经发白的斗篷。

      抱酥心有怨言,日子久了,小姐身量也长了,不能一直穿旧衣对付,明明年年都填了单子上去,想购置些新衣裳,可三年以来,一根绒毛都看不到,想必是那杜氏私压下或是吞了。

      抱酥给慕玉青递上暖炉,拢好衣服后,主仆两人踏出元梧院,去往正院。

      正院坐落于整座宅子的中轴线上,是座三进的大院子,此处随地可见佳木葱茏,花草扶疏。

      主院住着三位主子,老夫人林燕好财贪利,大老爷慕有启喜游山玩水,二老爷慕有义早年风流才子,在大哥辞官后渐渐收心官场,变得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慕有义平日里对子女管教甚是严厉,他最厌烦内院发生些鸡毛蒜皮的腌臜事,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教养不力,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

      慕玉青抬头远远瞧着慕有义书房外檐下那块楠木匾额,木上雕刻着的字,“澄心明志”是前朝卢大学士亲笔所题。

      慕有义当时高中进士,位列二甲,在户部任员外郎一职,官位比慕有启,甚至比慕家任何一位祖辈都要高,后来加上扬州傅家这一皇商姻亲的加持,慕家前景大好。

      主仆两人沿着青石径走着,沿路无一片枯叶,连杂草都被仔细拔干净,院落看着宽净大气。

      不过慕家也景气不了多久了,因为来年二月,她的父亲慕有义会办砸一项差事,户部尚书奏报御前,引得皇帝不悦,当时整个慕家都陷入恐慌,连常年无病痛缠身的老夫人林氏都因此事大受打击,在病榻上躺了整整半年。

      慕家整府上下一时鸡飞狗跳,人心惴惴,林氏先想到了傅家,利用她慕玉青还在慕家人手里,逼得她外祖傅家出面替慕家摆平,傅家当然只能应下。

      但之后傅家一直记着母亲的死,再然后她被送到庄子上,慕家再想从傅家身上图些什么,傅家都置之不理,彻底和慕家断了关系,之后慕有义在官场处处碰壁无人助,慕家后面也是一直走下坡路。

      母亲厌恶慕家,可慕家还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她必须得保住慕府,若母亲知道了这次她打算让傅家出面帮慕家,肯定会怪她的吧。

      …

      正院西厢房宽敞雅致,慕二老爷的书房里,黄梨木嵌大理石的桌案上,陈列卷卷,慕有义正襟肃坐,核对着案上账册晌目。

      落针可闻的屋子里,传来了乖巧的小声一句,“给父亲请安。”

      慕有义手中笔一顿,抬头望去,直接被吓了一跳,就见面前立着一黑影,月光从轩窗缝隙漏进,打在来人身后,黑影周遭散着白光,似鬼非人。

      等来人揭下连风帽,慕有义看清了脸,不由得皱起眉头,“屋里披什么斗篷,好的不学竟学些坏的。”

      慕玉青脸上没有情绪,“我错了,父亲。”

      慕有义看了她一眼,“来做什么?”

      慕玉青闻言,抬步径直走到书房东南角的书架前,踮脚抽出一卷文册。

      “你做什么!那东西很重要!”

      她动的可是户部的账册,这上面数目不对或书卷上沾上一点痕迹,可都是会惹上大麻烦的!

      慕玉青拿了文册,翻到一页,走到慕有义面前,将册子上的一处标记指给他,“这里,您记错了。”

      慕有义刚想发火,眼睛却瞧见她小手指着的地方:

      ……辽东军饷支放拨册

      实开除银……扣除……缴还……

      ……实在:银二百五十万两,米五十万石。

      他使力揉眼睛,确定没看错,新朝刚建不久,处处都是需要银子的地方,可辽东一直以来无敌族侵扰,无山贼水寇,相对北疆和南衢来讲是很安虞的,军饷支放哪里就需要这么多!

      “军饷发放银这里您多添了一个零头,您虽无意,但若是被有心人知道,难免落人话柄,会说您中饱私囊,贪墨吞脏的。”

      她轻飘飘一句话,慕有义却如遭雷击,浑身僵硬起来。

      “父亲您虽只是个户部的从五品员外郎,但涉及国库账数,稍不留神,随时可以要您脑袋落地的。”

      户部经手的是全国赋税军饷、仓备库储等国之大计,账目动辄涉及黄金白银数千上万两,远非地方衙门的小额钱数可比。

      朝律自认户部各官员该知钱粮之重,不容疏忽,所以只要账册与实际钱粮数目不符,无论官员声称“算错”或是“漏算”,一律都默认为是蓄意私占国银,不会轻信笔误或核算失误等辩解。

      一旦出错,处罚根据算错账的数额来定 。轻错,杖责三十,罚扣一年俸禄,官位降级,还要自掏腰包填补上相应亏空,赔不出,该官员便没官为奴。重错,则该官员施以凌迟之刑,抄封家底,子孙流放疆域,妻女均充入教坊司。

      新朝刚建十几年,嘉元帝刚继位,大梁百废待新,哪里都是用银子的地方,国库本就不充裕,还能在这个节骨点上犯错,去触皇帝的逆鳞,慕玉青也只能服了慕有义的运道。

      得亏梦中慕有义审算的账本只少算了纹银两千两,罪不至死,但仍罪不可恕。

      可当时的慕家哪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银补上这个窟窿,于是林氏想起了远在扬州的亲家傅家,但因为傅卉的死,傅家也早恨透了慕家人,所以他们一开始是拒绝的。

      凑不到现银,便只能变卖家产来凑,可林氏怎么可能舍得变卖她那些田产宅园,古玩字画?

      于是她去信傅家老夫人,言辞极其恳切,但虚伪至极,话里话外一个意思,慕家实在是赔不上亏空,但玉青还小,您怎么舍得让她充入教坊司沦为官妓伺候人,为奴为婢呢?

      谢氏夹在女儿的死和外孙女的未来中间,甚是为难。

      最终傅家还是主动献银给慕家填补上了亏空,可陛下盛怒,仍责令查抄慕家上下,赐慕有义拶刑,生死不论,子孙一并流放,府中女眷通通落为官妓。

      慕有义颤颤巍巍接了圣旨,杜氏心都死了,只抱着慕卿儿慕楚楚呆呆出神,林氏卧在病塌上,悔不当初,直哭家门不幸。

      当时因女儿的死积郁成疾,重病缠身的傅老太爷傅绎问讯,不顾自身残躯败体,撑着一口气从病榻上爬起,千里迢迢进京面圣,为慕家求情。

      新帝念着傅家献粮有功,是稳固朝纲的大粮商,看着这位跪在他身前,面如金纸,油尽灯枯的大功臣,皇帝也起了怜悯之心。

      他免了慕氏一家子的降罪,只赏了慕有义三十大板,罚扣其三年俸禄。

      但傅家就算帮人也落不得好,消息不知怎么,传着传着就成了傅家将女儿的死记怪到傅家头上,不愿接济亲家,心狠手辣,最后还是慕家为低做小,千请万求才求来的救命银子。

      至于傅老太爷在御前以命相求陛下饶恕慕家的事,看客们也只当不知,盖过不提。

      慕玉青知道那是杜氏的手笔,受了傅家的恩,免了被充入教坊司的命,她不想着报恩就算,竟还想着怎么将人拉下水,真是披了张人皮,尽做些狗彘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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