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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表白 收拾好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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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店里的狼藉后,林疏早早挂上了"闭店"的灯牌,跟胡哲一起回到了公寓。
"要不要敷一下?"胡哲轻车熟路从冰箱里翻出两根雪糕,一根叼在嘴里,另一根递给林疏。
"手都肿了。"
对方抬眸撇了一眼,无言的摇了摇头。
胡哲叹气:"你呀,还是老样子。"
说罢,一屁股坐在了林疏对面的沙发上,沉默地刷起了外卖软件。
十几分钟后,门铃突然响起,紧接着是电子密码锁被按动的声音。
"来了!"胡哲起身走向玄关。
"我定了皮蛋瘦肉粥,你还是一起……"
刚走到门口,门就从外面被拉开了。
被淋得落汤鸡似的许呈局促地站着,看清对面人时,表情也像被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阿哲哥。"许呈眸色暗了暗。
他为什么会在林疏家里。
自己没有搬进来之前,林疏跟他也经常这样,共处一室吗?
无意识地,许呈扒在门口框上的手攥紧了。
"哦,林疏在里面,"胡哲反应过来,抬手指了指沙发的方向,又转过头来,侧身敏捷的从许呈手臂下钻了出去。
"你们聊,我回避。"
说罢,他连电梯都来不及等,绕进楼道飞也似的跑走了。
关上门,许呈顺着走廊尽头昏黄的微弱灯光,一步,一步,回到了他熟悉的房间。
客厅一如既往的开着嵌在墙壁里的氛围灯,沙发上,林疏双臂抱胸,腿上放着靠枕,目不转睛地看着半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打开的电视,屏幕上正报道着今晚猝不及防的雷暴雨造成的各处交通堵塞。
"哥。"
许呈走过去,单膝跪地蹲在林疏腿边,手试探性地轻轻搭上他膝盖。
"对不起。"
林疏仍是一丝余光都不给他,过了好一阵才淡淡开口。
"许少爷言重了。"
"我知道你在气我。"
手心传来的男人久违的温热让许呈无比贪恋,手不受控制地想再往上一点,汲取更多。
但是他不敢,只能强忍着委屈收回手,按在腿边的沙发坐垫上,撑起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脸占据林疏的视线。
"你给我个机会,听我解释,好不好?"
"不必。"
这次,林疏难得的分了他一个眼神。
"……等雨停了,你就走吧。"
他不想知道,也不屑于知道。
很多东西不是一个道歉或者一段自我感动的臆想就能解决的,早在决定搭建这座乌托邦的时候,他就该清楚并承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后果,而不是一边享受着别人小心翼翼付出的感情,一边在东窗事发后摆出一副幡然悔悟的样子,闯入别人家中扰人清梦。
对,林疏承认自己动了感情。
但那又怎样呢,与每天同自己朝夕相处,并且帅得惨绝人寰的家伙暗生情愫,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况且对方只是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男大学生,不谙世事,冲动无知又热情,即便是陷入这段隐秘又异常的感情之中,又会有什么结果呢?
无非就是在所有更加难以言说的问题爆发之前,就已不欢而散。
现在的情况就是例子,
林疏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样的家伙,乱糟糟的头发、被浇透了的紧贴身体的衣服,以及那双一如既往的,灵动又可怜兮兮盯着自己的小鹿眼。
他真的很烦躁。
"我知道,我知道我做了很过分事,哥你肯定不想再见我,我也没有资格再恬不知耻留下来。"许呈泪扑簌簌的掉,手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了男人的衣摆,语气几乎低到了尘埃里。
他低下头,漏出不知是被汗湿还是雨水浸湿的后颈,咽下情绪后,再度抬眼尝试与林疏对视。
"就五分钟,就这一次机会好不好?"
"时间到我立刻就走,绝不……"
"你受伤了吗?"
林疏突如其来的一问打断了许呈思绪,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
"不……没有。"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林疏伸手一把扯掉了他的外套,后背上被家法抽打留下的触目惊心的伤口重见天日,未干涸的血混着脏污的雨水,几乎染红了整件t恤。
"怎么会伤成这样!"林疏急了,顾不上别的,一把将人拉起,按倒在沙发上。
外套和t恤被丢在地上,白炽灯的照耀下,伤口的样子显得更为可怖。
林疏拿来医药箱,一点一点帮人消毒上药。
双氧水淋过皮肉痛得钻心,可许呈仍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无比珍惜这难得的温存。
"说吧。"林疏开口了,热气轻轻扑撒在许呈后背漂亮的肌肉上。
"……什么?"
"你不是要解释吗,"林疏顿了顿,语气淡下来,"现在说吧。"
"嗯。"许呈心中欣喜,不自觉动了动身子,却被身后的人毫不留情一把按住。
"再乱动就不必讲了,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青年这下老实了,他接过林疏递来的抱枕压在身下,斟酌一番后,谨慎开口:
"其实,早在三年前,我上高中的时候,我们就见过了……"
随后,许呈就把当时的情景,完完整整的讲述了一遍。
"那时候,我妈妈因许项文出轨抑郁,刚过世不久,许项文接手了家里所有的企业经营,还有我的学业。"
"他明令禁止我再画画,甚至买通学校老师,不让我参与任何有关绘画的社团活动和比赛,包括美术集训,执意将我培养成能顶替许岑的接班人,就因为我身上流着他的血,而姐姐是妈妈跟前夫的孩子。"
"那会儿的老宅,简直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场。"许呈笑了一下,调侃道。
"每天鸡飞狗跳,上门要债的、公司股东来找麻烦的,还有银行和法院的人……"
"许项文应付完他们,又回到房间里继续打我,烧掉我的颜料和画。"
"那段日子实在太恐怖了,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就连一向不服输的许岑,都抹着眼泪劝我,叫我算了吧。"
"可是我不想算了。"
"我宁愿跟那个恶魔同归于尽。"
"就在那时,哥,你出现了。"
许呈傻笑着,紧促的眉头舒展开。
"你对我笑,愿意做我的模特,还夸我,鼓励我画下去。"
"虽然你没印象了,可是我一直记得。"
"那些话支撑着我走过好久好久,给了我对抗许项文的力量,和坚持自己的勇气。"
"考上A大美术系后,我虽然暂时摆脱了那个疯子的控制,但也一直为当时没来得及留下你的联系方式而懊恼。"
许呈抹了把泪,眸光亮了。
"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直到那天……"
"够了!"林疏再也听不下去,打断了他。
"哥,"许呈翻身坐起,一只手箍住林疏的胳膊,一只手抚上他的侧脸,强迫人转回逃避的视线。
"你看着我。"
"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好,没有勇气第一时间跟你坦白。"
"还有许项文的事,也是我考虑不周,自以为聪明才让你受了伤害。"
"但是我保证,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决不……"
滚烫的泪浸染在指尖,许呈定了定神,这才发现眼前的林疏已经红了眼眶。
"哥,你,你别哭,"青年慌了手脚,胡乱地接住人连连不断的泪珠,直到林疏扭过头不再看他,才又紧贴过去把人拉入怀中。
"对不起,哥,都是我的错。"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林疏脸埋在许呈肩膀,不受控制地哽咽着。
"两三句话就能把人玩弄于股掌,扮扮可怜就能牵着我的鼻子走。"
"在你眼里的我,是不是跟那些一根骨头就能被骗去给人卖命的蠢货哈巴狗一模一样?"
"不是的,真的不是这样。"许呈疯了一样摇头。
"甚至于在被我发现你谎话连篇的时候,"林疏收拾好情绪,轻轻推开了在自己耳边不断呼出热气的毛绒脑袋。
"你还如此坚定的认为,只要对我说,你喜欢我,我就会立刻原谅你,甚至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倒贴上去?"
"你凭什么。"
最后一句话出口,林疏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没有,我……"许呈想反驳,可却无从下口。
林疏说的没错,自己不顾一切逃离许宅,冒雨赶到这里表白心意,就是在赌林疏会心软,毕竟两人这些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许呈那天利用林疏的心软开始的。
这一招林疏真的很受用,从开始的被灌酒,到收留同居……甚至于一开始,对于独自在校门口痛哭的高中生许呈,所有的所有,都起源于林疏在某一瞬间闪过的那颗恻隐之心。
而许呈,就这么无耻的利用了它。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他再说不出其他。
沉默很久,许呈起身,捡起了地上早已面目全非的林疏送他的那件运动t恤,仔细地套在了身上。
窗外雷电交加,豆大的雨急促地拍打在窗户上,看得人胆战心惊。
"抱歉,哥,打扰你了。"许呈不想再挣扎了,他知道再多的话也只会让林疏难受,更加深自己伤害他的事实。
"谢谢你的照顾,天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又是一道闪电落在云层中,闪烁地白光映照出林疏隽美的半张脸,在黑夜里沉默着,听许呈泥泞的脚步,缓缓走向玄关。
"等等。"
"轰隆"一声巨响,青年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转回头来。
男人眼尾的微红还没有消下去,漂亮的眼睛里藏着说不出的情绪。
"我说让你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