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再是座孤岛》拂光跃金

7、抉择 "啪"的一

　　"啪"的一声，巴掌猝不及防落下，许呈脑袋"嗡"了一下，才感觉到脸上火燎般的辣。

　　"你……"

　　林疏也懵了，下意识想把人护住，回过神来又把呼之欲出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但手臂还是抢先一步抱了过去。

　　"……"

　　对视的一瞬间，林疏只觉得四周都安静了，青年小鹿似的双眼和汗湿的鼻尖近在咫尺，呼吸交叠之际，心脏的某处被什么东西狠狠挠了一下。

　　"贱人！大庭广众下还敢勾引！"许父气急了，随手抄起玻璃杯朝林疏扔去。

　　被打中的地方正好是前两天刚包好的伤口，杯子落在地上玻璃四溅，血也很快从绷带处一点点渗了出来。

　　疼痛让林疏倒吸一口冷气，不得已撒开手，后退几步后腰靠在吧台的边缘处。

　　"老林！"

　　好在胡哲眼疾手快把人扶住，不至于再受伤。

　　"哥！"

　　血出来的那一刻，许呈急的简直要发狂，他想回林疏身边，可是手不知什么时候被许父牢牢抓住，甚至扣上了单边手铐，完全挣脱不开。

　　"许项文你疯了吗！"

　　许呈已经红了眼，疯了似的推开许父，却因特制手铐的束缚，被连带着双双倒在了地上。

　　场面登时一片混乱。

　　"爸！"许岑明显也被吓到了，惊魂未定之余立刻招呼保镖进来把许父架起，准备送往自家私立医院。

　　"逆子！你这个逆子！"许父站都已经站不稳，被保镖们架出门的时候，仍憋着紫红的脸，指着许呈鼻子破口大骂。

　　"为这么一个下三滥的东西顶撞长辈，简直是狼心狗肺的白眼儿狼！"

　　许呈更是战力爆表，许父每骂林疏一句，他都要找句更难听的回回去。

　　"你个老不死的嘴巴放干净点！"

　　"这里这么多人，那个比得上你手段更下……"

　　"许呈！"许岑抬高音量，语气严厉，"怎么说话的！"

　　姐姐一开口，许呈顿时安静下来，只是被保镖按住的那只手拳头攥的更紧了，手臂上也凸出青筋。

　　"走吧。"许岑拉过弟弟另一只手，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许。

　　"先回去。"

　　"不。"许呈抽回手腕，"我不想再见到那个老东西。"

　　"除了这儿，我哪儿都不会去。"

　　"我理解你的心情，"许岑说，"但是爸的态度，你也知道了。"

　　"而且他的什么手段，你比我更清楚。"

　　她说着，目光指向弟弟右手上扣住的镣铐。许呈低头看去，发现金属扣的接口处，有一块小小的芯片在闪着不起眼的光。

　　定位器。

　　还有窃听器。

　　"*的。"许呈烦躁地骂了一句。

　　"而且以你现在的状态，"许岑凑近弟弟，压低声音，"如果还要执意呆在林先生身边，恐怕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手上的那块伤口，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一提到林疏，许呈顿时气焰全无。

　　是啊，说好了要帮哥经营酒吧生意的，怎么反倒自己的出现给人添了这么多负担。

　　受伤、店面被砸……如今又被许项文那个禽兽彻底盯上了，甚至威胁到人身安全。

　　他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我想，不论是你还是父亲，我们都需要好好谈谈。"

　　许呈头脑有些发晕，他知道今天自己是非走不可了，但又实在不甘心。

　　他不想把林疏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这个烂摊子，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而使林疏受到伤害。

　　实在进退两难。

　　"抱歉，许小姐。"清冷的男声响起，店里内安静下来。

　　目光聚焦到吧台，林疏轻轻挣开胡哲的手，向前两步，对着许岑深深鞠了一躬。

　　"给你们添了这么大麻烦，是我的问题，应该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林疏语气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对于许少爷的人身情况，如果回去以后发现任何由于本店造成的伤口或者损害，请及时联系我，我会按规定给予补偿。"

　　"再次为我的莽撞向二位道歉，对不起。"说罢，林疏又是一个鞠躬。

　　"哥，你说什么呢！"许呈从没见识过林疏如此冷淡疏离的一面，心中登时警铃大作，顾不得别的什么，径直就要扑过来。

　　"不是你的错，你别再说了！"

　　"哥！呃……"

　　又一次被保镖按住，许岑上前，将二人之间隔开一段距离。

　　"您客气了，林先生。"她礼貌地笑笑，"还要感谢您这段时间来，对我弟弟的照顾。"

　　"人，我就带走了，改天再来照顾您生意。"

　　"许小姐慢走。"

　　林疏扯出一个牵强的笑，目送着许岑和被保镖们五花大绑的许呈出门上了房车。

　　店里重新归于平静。

　　"老林？"胡哲走上前，试探的拍了下林疏的肩膀。

　　"你，还好吧？"

　　"嗯。"林疏转身笑了一下，却没有看他。

　　"帮我打扫下吧，这么多东西要收拾，一个人实在做不完了。"

　　当晚，许家郊区老宅。

　　书房内，许呈双手背后，正对着许母的牌位跪坐，任由荆条抽打在后背的皮肤上，钻心的疼让额头沁出冷汗，他仍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咔嚓"一声，荆条断了，残枝飞溅出去，打在许母遗像前的香炉里。

　　"孽障咳咳……"许父的手杖猛敲几下地面，发出沉闷威严的闷响。

　　"看看你做的好事！"

　　"我为你的学业操心，为你事业铺路，你说你非要读美术？好啊，我拗不过你，送你去国外美院深造，你又不愿意。"

　　"那我给你安排婚事，你三番五次的推脱不说，竟然放着那么多家世好修养好的千金小姐不要，去跟个地痞流氓厮混在一起！"

　　"要不是你邱叔跟我说，小棠去学校找你，你当着那么多人面给她气受，我还被你个孽障蒙在鼓里！"

　　"家里好好的少爷不做，非要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许父拿着半截荆条，对着儿子身上被污渍染得面目全非的t恤指指点点。

　　"你叫我怎么跟你邱叔交代，怎么你妈的在天之灵交代！"

　　听到母亲的名字，许呈眸中闪过一道狠戾的光，抬起头冷笑一声。

　　"对不起我妈的事儿，你做的还少吗？"

　　"不差这一件了。"

　　"你！"许父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上来。

　　他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胡乱挥舞着荆条，一副要把人打死的气势，可在许呈眼里却像是只被戳破伪善面具的鬣狗，面对百兽之王时只会虚张声势的乱吠，毫无威慑力。

　　"爸。"鸡飞狗跳之时，许岑推门进来。

　　"邱叔的电话。"她默默撇了眼地上皮开肉绽的弟弟，却并未多说什么。

　　"似乎是联姻的事，要找您亲自商议。"

　　许父扔下家伙，扶着手杖喘粗气。

　　"你，帮我看着这个逆子，不跪满五个小时不许起来！"

　　"晚饭也不许给他吃！"

　　"是。"许岑点头，结过父亲随手扔下的中山装外套。

　　临走前，许父右手搭着门把手，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转回头来狠狠瞪了许呈一眼。

　　"要是因为你坏了许邱两家的姻缘，你就等着给我吃不了兜着走吧！"

　　"砰"，书房的红木门发出沉重的闷响，屋内总算安静下来。

　　"其实事情本来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许岑绕到办公桌前，拾起摊开在桌子上的林疏的档案，随手翻了两遍，找了个纸袋子装起来。

　　"要怪就怪邱家那小姐，真的相中了你。"

　　"姐姐就算想帮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那老东西活该！"许呈踉跄着起身，径直走向许父书柜前的老板椅，"亏心事做多了，报应不爽应该的。"

　　"嘘"，许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绑住许呈双手的手铐。

　　"要听就听！我会怕他？"

　　"你不干，我还要干呢。"许岑撇撇嘴，"不然哪来的钱让你挥霍着钓凯子？"

　　说着，她拿出手机点开A大校园论坛，翻到挂着许呈漫画帖子的那页。

　　"……你都知道了？"

　　"不然你以为，就凭你ip的火爆程度，为什么挂了这么多天都没上热搜？"许岑压低声音。

　　"搞得我一边跟公司那些老顽固斗智斗勇，一边还要给我勇敢追爱的弟弟擦屁股。"

　　"忙得连邱家私下调查你都没发觉，让那个邱小姐钻了空子。"

　　"……抱歉。"许呈嗫嚅着，尴尬地吸了吸鼻子。

　　"这话，你不该对我说。"许岑说着，拿过刚刚搭到椅背上的外套，翻找起来。

　　"有些人，比我更需要你的道歉。"

　　许呈蹙眉："你什么意思？"

　　"当啷"，一把古铜色的钥匙落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青年眼前一亮："这……"

　　"看我干嘛，自己开！"许岑白他一眼，"连这点小事都要姐姐帮你？"

　　"干脆让我替你追男人算了。"

　　手铐落地发出一声脆响，许呈动了动勒出细小伤口手腕，二话不说就要开门离开。

　　"哎等等！"许岑开口叫住弟弟。

　　"追求真爱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一回可就没之前那么随心所欲了。"

　　她顿了顿，还是开口："甚至真的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你，真的想好了？"

　　"是。"许呈回答得不遐思索，"我的选择，从来都只有一个。"

　　"不论是17岁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将来要面对什么，我都绝不放弃。"

　　"永远跟林疏站在一起。"

　　"好。"许岑久违的漏出了骄傲的笑，眼里闪着泪光。

　　"不愧是我弟弟。"

　　"管家和保镖都被我派去露台了，你可以从后门出去。"

　　"手机还你，记得换身衣服挡一下伤口。"

　　"别整得跟要变异似的，吓着人家。"

　　"其他的事，放心交给姐姐。"

　　……

　　天空开始下雨，噼里啪啦打在地面上，映出行人往来匆匆的身影。

　　开往市区大学城的出租车上，许呈抹了把湿透脸，点开手机，查看新弹出的短信：

　　许呈先生你好，你的号码为XXXXXX的信用卡已被主卡用户冻结，剩余余额9467235……

　　相同的内容，不同的发信人，一条又一条，许呈熄掉屏幕，看向窗外五光十色建筑，心狂跳不止。

　　想见到林疏，现在就想。

　　真的好想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