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再是座孤岛》拂光跃金

9、雏鸟 林疏真的很

　　林疏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说好不留情面斩断所有瓜葛，可偏偏就是舍不得看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自知是个无情的人，对于才认识不久的小朋友即使起了心思，也没有情深到愿意为其改变自己，甚至与对方糟糕家庭抗衡的地步。

　　可他就是不想看许呈难受。

　　那一定就是责任感作祟了。身为一个大人整整8岁的哥哥，既然受了这个称呼，就要担起保护弟弟的义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能把人丢在冰冷的雨夜里自生自灭。

　　不过是人之常情。

　　"雨太大了。"他慢慢开口。

　　"我开车送你回……"

　　本想说送人回A大宿舍，却又想起了那天在校门口欺负人的几个家伙，沉默一瞬改了口。

　　"送你回家吧，别让你家人担心。"

　　"不用了哥，"许呈摇了摇头，别过脸，"我已经回不去了。"

　　"在我跑出老宅的那一刻，就想到了这一点。"

　　说着，他翻出手机，打开短信，一条一条的翻下去。

　　"许项文停掉了我所有的信用卡和账户，收回了公寓，我除了……"

　　他顿了一下，嗫嚅道："我除了学校，已经没地方可去了。"

　　林疏也无言了，他也没想到许项文居然真的会狠心到这个地步。

　　可见这些年来，小朋友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心中一阵发涩，林疏有些坐立难安，他沉默地听着许呈恭敬又真诚的一遍遍重复那些索然无味的客套话，想要回应些什么，却始终无法开口。

　　直到，青年落寞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林疏条件反射式的叫了他的名字。

　　"先住下吧。"

　　他听见自己长舒了一口气，心头发闷发堵的感觉也散去了些。

　　"真的吗？"许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试探性的迈回玄关，朝林疏的方向走了几步。

　　"别高兴得太早，"林疏回到沙发上坐下，不再看他。

　　"想在这里留下，是要……呃！"

　　话没说完，某只撒了欢儿的大型犬就迫不及待扑了过来，抱着他滚到了沙发上。

　　"……喂，放开。"热呼呼的气扑在颈窝，林疏被挠得脖子痒酥酥的，却怎么使劲都推不开。

　　"哥，"许呈声音闷闷的，语气是藏不住的欣喜。

　　"真的谢谢你。"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进行了同居的约法三章守则，当然是林疏单方面发起的，许呈只是执行者。

　　首先，对于二人关系的声明。

　　许呈只是暂时租住于林疏的公寓，需要支付租金；林疏雇佣许呈用作酒吧的洒扫、服务等工作，按月支付工资。

　　介于实际情况考虑，许呈现在身无分文，所以其房租会从日常工资中扣除，扣完后剩下的钱，林疏会每月按时发放给许呈。

　　等到许呈的钱攒够到足以支撑起他独自生活后，必须离开，林疏的公寓和酒吧的工作都不再接纳。

　　其次，关于另行禁止。

　　除了之前说的，许呈被不许单独接收店内熟客的订单外，还添加了一项不允许做与兼职工作无关的多余的事，比方说许呈之前瞒着林疏画漫画上传学校论坛，帮酒吧招揽顾客的事。

　　最后，所有条款的解释权全在于林疏，林疏可随时添加或更改任意条款，不需经过许呈同意，若有违反，则约定失效，许呈必须立刻离开。

　　"清楚了吗？"林疏问。

　　"嗯！"许呈想啄米的小鸡似的，止不住的点头，几乎没怎么看内容，就果断的签了字。

　　由此，合约正式生效。

　　吃过早饭后，两人一如往常来到island，开启了新一天的忙碌。

　　但，或许是两人间的气场实在别扭得太明显了，店里的气氛远远不如之前轻松活跃，连客人也少了很多。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中午，某个习惯性来蹭吃蹭喝的家伙出现，才得以好转。

　　"哎，"胡哲接过林疏递来的小半杯起泡酒，一饮而尽。

　　"你们，吵架了？"

　　"算不上。"林疏表情没什么变化。

　　"房东跟租客的一点纠纷而已。"

　　"嚯！"胡哲没绷住笑了，"林老板真够无情的。"

　　"事实而已。"林疏拍掉对方摸进酒柜里不老实的手，道。

　　"我肯让他继续待在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哎～非也非也。"胡哲摆了摆手，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你呀，还是不够了解自己。"

　　"从昨天他出现在你家门口那会儿，我就知道你俩肯定完不了。"

　　说着，他压低声音，示意林疏凑过来。

　　"老林，你好好想想。"他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林疏左边胸口。

　　"如果你真的不对这段关系抱有期待，为什么会在那小子说要娶你的时候有什么大的反应？"

　　"别跟我说讨厌被骗，你心里素质没那么差。"

　　"或者，只是你用来逃避自己真正情感的借口而已。"

　　听完胡哲的话，林疏挑眉。

　　"我承认，你在洞察人心方面确实很有一手，但这一次……"他钳住胡哲的手腕，毫不犹豫丢到一边。

　　"你真的猜错了。"

　　林疏直起身子，继续道。

　　"你根本不了解现在的年轻人，他们勇敢、热情，对一切从没见过的事物充满新鲜感和探索欲。"

　　"看起来会为爱不顾一切，但其实激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再加上，我很不幸地出现在他最脆弱的少年时期，让他对我产生了一种……像是仰慕师长的错觉。"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才造成了如今，好像爱得要死要活的局面。"

　　"但其实这种感情，根本经不起推敲。"

　　听完林疏的辩论，胡哲单手托腮，身子半爬在吧台上，眼神戏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是吗？"

　　"当然。"林疏十分笃定，"等着吧，时间会证明一切。"

　　"所以，你留下他只是为了眼睁睁看他对你的热情一点、一点，在你们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消散，等到他陷入另一段热恋，然后再毫不留情地拍拍屁股走人？"

　　"林疏，你有没有去医院查过，是不是有受虐癖啊？"

　　林疏彻底无语，十分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

　　"跟你说不清楚。"

　　东一句西一句的胡侃中，店里的客人陆续走光了，林疏不经意抬眼，看到许呈正端着那个豪华大饭盒屁颠屁颠跑过来。

　　"小子，我昨天就想问你了，"胡哲瞪大了眼睛端详。

　　"这玩意儿，不会真是你家里从故宫弄回来的真品吧？"

　　"不，当然不是。"许呈挠挠头，思考一阵。

　　"好像是我妈妈留学的时候，从海外的一个收藏家手里淘回来的。"

　　"家里没有其他饭盒，就只能勉强用这个了。"

　　"啊……"胡哲嘴角抽搐了几下，默默把玻璃酒杯挪远了一截。

　　"谁让你做这些的。"

　　林疏突然冷冷开口。

　　"我不是说了，不许再做多余的事。"

　　"为什么明知故犯，不想待了？"

　　话音一落，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喂，"胡哲凑过去，小小声道，"你也太凶了。"

　　"孩子还小，真没必要。"

　　"就是因为年轻所以不知道天高地厚。"

　　被林疏瞪了一眼，胡哲立刻闭嘴，悻悻地低头干吃白米饭。

　　"我只是，想着能替哥分担一些。"许呈低着头，完全不敢看人。

　　"对不起，我不知道哥不高兴。"

　　"我下次不会了。"

　　林疏抱臂站着，目光在大气不敢出的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最终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们吃吧，我不饿。"

　　说罢，便起身离开吧台，去了后厨。

　　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后，许呈终于起身，打算跟着去后厨帮忙。

　　"哎，小子。"胡哲叫住了他，"别去招人嫌了，他现在肯定不想见到你。"

　　"有些事情急不得，放一放，说不定某天就自己迎刃而解了呢？"

　　"先吃饭吧。"

　　听懂了男人话里的弦外之音，许呈犹豫几秒后，选择留下来向胡哲取经。

　　"你应该早就想找我聊聊了吧？"胡哲不客气地夹起一筷子糖醋肉，再淋上汤汁拌米饭，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你怎么知道？"许呈狐疑。

　　"废话，你的那点子小心思，早全写脸上了！"他嘴里塞满了吃的，说话有些含糊。

　　"说吧，看在你包了我这么多天饭的份儿上，我肯定知无不言。"

　　许呈思忖片刻，谨慎道："林哥他，之前是不是交过一任男朋友？"

　　"我*，小看你了，这都能查到。"胡哲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娓娓道来。

　　"其实也不算是男朋友，是跟老林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叫陆里。"

　　"这两人呢，据我所知是从特别特别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一起度过了特别多风风雨雨，在我认识老林之前，他俩就一起住了好一阵子了。"

　　"他们……同居了？"许呈瞳孔地震。

　　"发没发生什么，我不清楚，反正是住在一起了。"胡哲仔细回想。

　　"那后来呢？他们为什么分开？"

　　"没有分开。"胡哲摇头。

　　"陆里死了。"

　　"而且死得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