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恋人】迷离眼》犬罪

11、表情 不要再对我

　　午夜。

　　自昨天晚上逆卷奏人忽然消失后，就一直没见到他。

　　白川浅独自一人坐在天台的角落，拆开红豆面包的包装，包装袋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岭帝高中的午夜，暗紫色天空上隐隐闪烁着几颗乱七八糟的星子。天台上卷着冰凉的风，将她脸颊边柔软的发丝吹起。

　　她垂眸，咬了一口红豆面包，慢吞吞咀嚼着。

　　——是在抗拒亲密关系吗？

　　自己会主动地贴近别人，喜欢用十指相扣的方式牵手，然后用吸血鬼毫无温度的冰冷指根磨蹭着她的指根。

　　吸血时，不知为何很喜欢小拇指，其次是颈侧。尖牙抵住小拇指指腹，轻轻刺入，吮吸。眼睫会垂下，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被咬住的皮肉。如果这个时候将手抚上逆卷奏人后颈，会得到他轻描淡写地一记瞪视。

　　见她无动于衷，便若无其事垂下，好似什么也并没有发生。

　　进食完后，喜欢把脸颊懒洋洋贴在她温热的颈侧，有时还会安抚般用唇瓣蹭蹭尖牙带来的伤口。

　　……但是很抗拒、或者说，该用抗拒吗？很抗拒别人的主动靠近。

　　紫色眼珠静静地凝视着眼前人，审视对方一举一动，常年不离身的泰迪玩偶熊被手臂的力度挤压，弯折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当她的手被他紧紧抓着，十指相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怒火，昳丽到不像人间造物……她下意识用了直觉中他最不会抵抗的行为去安抚他。

　　——脸颊贴在逆卷奏人颈侧，自己的脆弱脖颈暴露在他眼前，只要稍稍启唇，尖牙伸出，就可以擎制她。

　　白皙的少女颈肉仿若一个危险又细嫩的陷阱。
　　她静静等待着逆卷奏人上钩。

　　艳鬼的呼吸消失了。艳鬼的动作停滞了。

　　……怒火确确实实消失了。

　　但是，艳鬼也挣脱樊笼般逃走了。

　　……啧。

　　白川浅吃两口面包就不想吃了，潦草收拾好面包袋，拍了拍裙子上不小心沾着的面包屑，打算找个时间再去哄逆卷奏人，看看他什么反应。

　　虽然逃跑，但至少要让她知道跑哪儿去了吧？这样一直躲着人，即使是她也会微妙的有些不爽。

　　最好这只猫永远在她眼皮子底下。

　　白川浅垂着头，晦暗眉眼被稍长发丝遮住，阴翳静静地潜在眼底。

　　“白川小姐。”

　　白川浅眨了下眼，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模样。她朝着声音来源处侧身，看见逆卷家二子逆卷怜司，手里拿着一叠纸，眉间拧着。

　　逆卷怜司？他找她有什么事？

　　白川浅转过身，脸上扬起柔和到有些假面的浅笑：“午安，有什么事吗？怜司君。”

　　逆卷怜司推推眼镜，白手套一尘不染。他将手里的一叠资料递给白川浅。

　　白川浅心下疑惑，但还是接过这一叠资料。刚看见第一页，就见上面写着：“告逆卷修书。”

　　白川浅：？

　　逆卷怜司简洁道：“逆卷修缺课太多，这是老师拜托我交给他的警告书和相关作业。因为这废物总是到处找地方睡觉，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

　　他推了推眼镜。

　　“接下来我还有事，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逆卷修。”

　　啊，这个意思是逆卷怜司在学校里找了一遍都没看见逆卷修吗？那么，逆卷怜司都找不到逆卷修，普通人类的她能找到吗？

　　在开玩笑吗？

　　白川浅笑着说：“欸……可以是可以，但是连怜司君都找不到修君的话，那我实在是……”

　　“就是说啊。”

　　她手里的资料被强硬夺走，冰冷指尖略过她掌心，指骨收拢，捏紧资料，快速收了回去。

　　逆卷奏人脸上带着笑，眼神没有分给白川浅一分，抢过那一叠资料后，慢吞吞打开，突兀嗤笑了几声。

　　“哈，休学警告。”

　　“真是太可怜了，修，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我也很为修伤心哦。”

　　他往后随意翻了几下，很快面上就浮起一层无趣神情来。手一松，纸片便哗啦哗啦落一地。

　　飞扬的纸片有几页落在逆卷怜司的鞋尖前几步远。

　　“啊，抱歉，不小心掉在地上了。”

　　“怜司，请你捡起来吧？”

　　逆卷奏人怀里仍然抱着不离身的玩偶熊，歪着头，面上扬着可爱明媚的笑，微微弯起的眼眸动人又漂亮。

　　眼底的青黑反而破坏了他笑容中的“好心”，使得他面目中布满了充沛恶意。

　　恶意在眼底旋转，流连，毫不遮掩地朝逆卷怜司展开。

　　逆卷怜司伸手，拧了拧眉心：“奏人，真是没教养啊。”

　　“哈，少在这里教训我了，你不会以为我会听你的话吧？请别让这种恶心又充满无聊幻想的事脏了我的眼睛啊？”

　　“呐，你说对吧？小浅？”

　　逆卷奏人笑眯眯转头，终于把目光落在白川浅身上。

　　白川浅挑挑眉——这是在讽刺她吗？

　　她眼珠微妙偏移几分，很快脸上的表情就随之变化——微蹙起眉，唇瓣也微微抿起，眼底充满了失落情绪。

　　“奏、奏人君，你……”不会在说我吧？

　　白川浅心里一阵好笑，面上倒是装作非常沮丧不安的样子。

　　少女的唇瓣被抿着，原本的艳红颜色被挤压，展露出几分苍白。浅栗色发丝被风吹起，柔柔扫过她眉间，浅浅的不安像是一枚软钉，不待逆卷奏人反应过来，就已经钉在他眉心，留下幻痛般的触感。

　　他因这种幻痛蹙起眉，手臂收紧，怀中玩偶熊被越来越大的力度挤压，甚至有几分扭曲。

　　白川浅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逆卷奏人蹙着眉，脸上的表情冷漠的吓人。

　　……好像真的吓到猫了。

　　不会真的以为她在伤心吧？

　　……不过这一招总是很好用。之前装作很伤心的时候，奏人君立刻就朝她破防大吼，忍不住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这一次也是，她一旦露出这种“伤心欲绝”、“忐忑不安”的神情，逆卷奏人就像是被抢走了最珍贵的事物一般，身上各处都显露出手足无措。

　　他僵在原地，连怀中的泰迪都快被挤成一团不成形状的布团了。

　　真的吓到他了。

　　可是，既然敢说出那种话，那她稍微作出一点反应，也是理所当然吧？

　　自己已经不安到无意识缩紧瞳孔，紧紧注视着她，观察她表情的这种地步了，那为什么之前没有想到这种后果呢？

　　算了，猫被吓到，主人也是有责任的吧？

　　白川浅心下微微叹口气，还没说话，就被逆卷怜司打断。

　　……啧，逆卷怜司真会读空气啊。

　　“白川小姐，麻烦你了。”逆卷怜司伸手，地上的纸片便纷纷聚拢，回到他掌心。他无视逆卷奏人，直接将那一叠属于逆卷修的纸片递给她。

　　逆卷怜司：“不用管那废物的反应，直接扔给他就好。不收也没关系……”

　　“完全无视我了啊！！！！！！！！”

　　逆卷奏人骤然拔高声音，还没等白川浅反应过来，手上的纸片就被逆卷奏人强行抢过，用力扔在地上。

　　一声刺耳的“啪”声之后，地面微微裂开几条缝隙，纸片分崩离析！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吧？反正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让逆卷修干脆休学不就好了？”

　　“怜司，我先前的警告，是被完全当作儿戏了吗？！”

　　紫发少年挡在她身前，一只手向后，牢牢抓住她手腕，巨大的力度让白川浅怀疑自己的手腕已然青紫。

　　逆卷怜司顿了顿，烦躁叹口气，“奏人，不要再向小孩子一样吵吵嚷嚷了，耳朵被你的声音刺的很痛啊。”

　　“是吗，那我帮你剜掉好了。”

　　“……真是没教养到令人发指了啊。”

　　逆卷怜司眼不见心不烦，无语摆摆手，消失在原地。

　　逆卷奏人见逆卷怜司主动离开后，迅速转头，但不知为何停顿住，最后只是微微侧过头，眼睫垂着，以一种脸颊半侧不侧的角度，安静了会儿。

　　发丝挡住了他小半张侧脸，半响，他声音冷凝，唇瓣颜色艳丽到神似血色。

　　“白川浅，是想死么。”

　　“是在戏弄我吧？”

　　会死。

　　真的会死。

　　杀意和恨已经毫不遮掩在他眼底流转。

　　被这种完全说得上恐怖的杀意直接圈住，白川浅整个人都不自觉微微颤栗起来，头皮发麻，仿佛被某种野兽锁定，人类本能的求生意识拼命在她身体里奔走——

　　会死的——立刻离开这里！立刻离开眼前的吸血鬼！！

　　……可那又怎样。

　　白川浅眨眨眼，不接腔：“奏人，你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很担心呢。”

　　“不要再装成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了！！！”

　　“一直以来不是都很擅长用那种态度耍我玩吗？！！！！！！！”

　　白川浅这次是真的蹙眉了。

　　她纠正道：“没有一直，也没有耍你玩。我对奏人的态度，你不是最清楚了么？”

　　“哈…………”

　　逆卷奏人忽然笑出来，眉宇间凝滞的怒意摄人，语气却轻柔无比。

　　“是指故意装可怜骗我吗？白川浅，你忘记了么？你的谎言对我来说像是盲人照镜，毫无用处。”

　　“每次看着你用那种……眼神观察我，我都会感觉很恶心。”

　　到底是恶心还是不安。

　　明明被她注视时，心情都会异常平和——甚至会主动做出一些事，来寻找她的视线。

　　既然这样的话……

　　白川浅当着逆卷奏人的面，毫不遮掩挑挑眉，眼睛里带着好看的笑意。

　　紧接着，她抿抿唇，眉头下压，用一种很伤心的表情看着逆卷奏人。

　　手腕上的力度猛地加大：“够了！”

　　“……不要再对我做出那种不安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