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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价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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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价格战
苏家的反击,比宁不器预想的要快。
就在宁氏善堂开设的第三天,苏家米铺门前挂出了一块巨大的木牌——“全场面粉、大米,一律降价一成半!”
与此同时,苏家布庄也贴出告示:所有布匹,降价一成半,买三匹再送一尺。
消息传出,半个江州城都轰动了。百姓们拎着袋子、挎着篮子,蜂拥向苏家各间铺面。苏家门前车水马龙,宁家这边顿时冷清了不少。
宁家布庄的掌柜姓周,是个在宁家干了二十年的老人。他站在半空荡荡的铺子里,看着对面苏家布庄的人声鼎沸,急得团团转。
“少爷!少爷!”他跌跌撞撞跑进宁府,差点被门槛绊倒,帽子都歪了,“不好了!苏家降价一成半!咱们的客人全被抢走了!”
宁不器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一碟花生米,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慢悠悠地翻看。
“哦。”他翻了一页书。
周掌柜一愣:“少爷!您到底听没听见?苏家降价了!咱们的客人全跑了!”
“听见了。”宁不器放下书卷,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神色平静得像在听今天天气不错,“让他们降。”
“可……可是……”
“周叔,”宁不器打断他,语气温和却有力,“我问你几个问题。”
周掌柜擦了擦汗:“少爷请问。”
“苏家现在的售价,比他们的进货成本,低多少?”
周掌柜一愣,掐着手指算了算:“他们……应该是亏本在卖。面粉从北方运来,漕运加上损耗,成本在三钱二分一斗。他们现在卖两钱八分……这是卖一斗亏四分银子啊。”
“第二个问题。”宁不器继续问,“以苏家的家底,这样亏下去,能撑多久?”
周掌柜思索片刻:“苏家底子厚,又有其他生意撑着……一年半载,应该拖不垮。”
“第三个问题。”宁不器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苏家降价,是针对我们,还是针对全城百姓?”
“自然是针对我们……”
“那全城百姓,现在买他们的东西,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自然是高兴……”周掌柜说到一半,忽然后背一凉。他隐约觉得少爷在铺垫什么,但又想不明白。
“那就让他们高兴。”宁不器拍了拍周掌柜的肩膀,笑容意味深长,“记住,现在让他们有多高兴,等我们出手的时候,他们就会给苏家多大的压力。”
“可……可我们这段时间怎么办?难道就干看着?”
“干看着?”宁不器挑眉,“当然不。这段时间,我有几件事交给你们做。第一,把我们所有的库存低价布匹,全部撤下,一匹不留。第二,重新装修铺面,把门板拆了,换成整扇的玻璃窗——没有玻璃就用桐油纸,务必让铺子显得敞亮。第三,在铺子门口搭一个台子,要大,要显眼。第四,我让你准备的那些新式布匹的样品,让裁缝赶制几件成衣出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这段时间,我们不卖东西。我们——造势。”
周掌柜听得一头雾水,但他看着宁不器沉稳笃定的神色,想到这几日这个年轻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心中终究安定了些。
“是,少爷。老朽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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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里,苏文茂正听着下人的禀报,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宁家布庄已经三天没开张了。”下人谄媚地笑着,“昨日我们的人去看,他们居然在拆门板,说是要重新装修。怕不是要关门大吉了!”
“米铺那边呢?”
“一样。宁家米铺门前落雀,听说周老头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咱们的米铺倒是排起了长队,百姓们都说苏家仁义,给他们降了米价。”
“好。”苏文茂满意地点头,“继续盯紧。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下人退下后,苏文茂转向身边的幕僚老者:“先生怎么看?”
老者捋着山羊胡,沉吟了片刻:“老夫总觉得哪里不对。宁不器此人,既然能翻手之间让钱万贯栽跟头,又在城北掀起那么大的动静,不该如此轻易认输才对。那日在义庄,他振臂一呼,流民应者云集,场面之大,连老夫都觉心惊。这样的角色,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铺子关门?”
“所以他才装模作样地装修嘛。”苏文茂不以为然地挥挥手,“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等他装修好了,百姓们早就习惯在苏家买东西了,谁还会回他宁家?”
老者欲言又止。
“先生但说无妨。”
“公子,老夫是在想……”老者斟酌着字句,“宁不器会不会,根本就没打算在价格上和我们拼?”
苏文茂皱眉:“什么意思?”
“他会不会……卖的根本就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公子!公子!不好了!”
苏文茂霍然起身:“慌什么!说!”
“城北!城北码头上,宁家那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十个流民,把老杨家船行和刘记船行的破船全修好了!他们今天一早就开始接活了,价格比咱们低三成!”
“什么?!”苏文茂脸色骤变。
“还有!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木匠,把咱们码头上原来那些老苦力,挖走了二十多个!每人一天多给三个铜板,还管饭!咱们码头上的人心都散了,今天一早就有好几个没来上工!”
苏文茂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宁不器!”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老者苦笑一声。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宁不器压根没打算在正面战场和苏家硬碰硬。苏家降价打价格战,他就避其锋芒,趁苏家所有注意力都在铺面上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掏了苏家的老窝!
苏家立足江州,根基是什么?是码头!是漕运!是那些被他们压榨着、敢怒不敢言的苦力和船工!
宁不器这一手,不是要做生意,他这是在苏家的地基上,凿了一个洞!
最可怕的是,那个年轻人做这些事的时候,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在下一盘闲棋。
“公子,老夫斗胆……”老者咬了咬牙,“我们是不是该重新审视这个宁不器了?”
苏文茂的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派人,去京城送信,给我那在户部当差的姑父去一封信。就说……江州宁家,有不臣之心,私募流民,意图不轨。”
老者一惊:“公子,这……这是栽赃啊。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栽赃?”苏文茂冷笑,“他有几十个流民在手,这不是私募是什么?他有老杨家船行和刘记船行一起接活,这不是结党是什么?”
“至于这些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重要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北的方向,目光阴毒。
“等京城的公文下来,我看他宁不器,还怎么翻这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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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府,书房。
宁不器正在看一封信。
信是老管家福伯亲自去查来的,关于宁广渊当年被排挤出军队的旧事。
泛黄的纸页上,只写了一句话:
“永和九年冬,北征粮草,迟三日。参将宁广渊,革职留爵,永不叙用。”
粮草迟三日。
就因为这个,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就被革职,永不叙用?
宁不器放下信纸,眼神渐冷。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秋风吹过,最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福伯,”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当年那批粮草,是谁负责押运的?”
福伯的影子从门后闪出来,毕恭毕敬地躬身:“回少爷,老奴查过了。当年的漕运,是京城曹家。而曹家现在的当家人,正是……苏家主母曹氏的嫡亲兄长。”
宁不器笑了,笑得很轻很轻。
原来如此。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