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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做陌生人 没有曾经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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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车,凌夕才觉得环绕在周身无孔不入的寒冷好了一点,看来冬天是真的要到了,只穿一件风衣还是太单薄,不足以抵御深秋初冬的温度。
在病房里说了那样多,顾言兴许也有些累了,回去的一路上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车开到公寓楼下,顾言打开车窗,面具助理识趣地没有替他们开门,走到车头的位置安静站着。
窗外是寒冷的深秋,和温暖的车厢仿佛是两个世界。从烟夹里取出一根Sobranie准备点上,顾言余光瞧见凌夕沉默的侧脸,才想起他闻不得烟,把烟捏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不再动作。
“看见他了吧,怎么样?看着和以前很不一样。”顾言右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这个“他”说得不明不白,他们却都明白这指的是谁。匆匆一眼,凌夕也并没有看得分明,“或许吧。”
随着时间流逝,人都会或多或少地改变,至于变化不变化,程度如何,怎么都不是他这个无关人士可以评价的。
顾言朝凌夕的方向偏转了些身体,脸上虽然还维持着一贯的笑,神情却沾染了少许无人察觉的落寞,“他回来,一切就又都是他的了,你呢?你也会变成他的吗?你会帮他还是帮我?”
类似的话,顾言今天已经说了两次。也不怪他如此急切地反复确认,哪怕当年陆泽辰离开的时候一身是伤,狼狈不堪,但只要他回来,属于他的,终究还是会回到他手中。
毕竟那个人是陆泽辰。
“顾言,你今天已经试探很多次了,首先我不是任何人的,你这样说好像我是一件东西,这种说法我很不喜欢。其次我和他当年种种你也都清楚,他很讨厌我,我和他怎么样都站不到一边去,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凌夕揉了揉顾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据说这样能让人心情变好,“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一定会帮你,这是我们约定好的事,不论其他条件怎么改变,我不会违背承诺,你可以信任我。”
陆泽辰不会抢走你的一切,他只要属于他的那部分。
这句话凌夕原本也想补充讲给顾言听,但斟酌了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厌恶会将一个人改变成什么样他不得而知。
陆泽辰要做什么,他又哪里说得准呢?他早就没有立场信誓旦旦地说出这句话了。
得到凌夕肯定的答复,顾言才松开了皱紧的眉头。虽然凌夕抗拒他的说法,但只要凌夕帮他,只要凌夕还站在他这边,陆泽辰就永远是他们这场角逐中的输家。
“这段时间我会把工作往后安排,你有什么事就联系我。”凌夕收回手去开车门,想到门外的温度,下意识拉紧了领口。
顾言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目送凌夕关上车门离开。
凌夕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抓着领子,在寒风中疾步前行。一头黑发被吹得凌乱,他伸出苍白的手随意地压了压,昏黄的路灯下,无名指上昂贵的宝石静静闪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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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个月他们见得很频繁。
凌夕为顾言空出了很多时间,顾言也对这些时间物尽其用,带着凌夕出席了许多场合,打破了前些年外界说他们感情淡漠的传闻。
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传的,也许是他们一同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次数实在太少,才让人觉得他们之间关系不好。
但无论这些年他们见面次数再少,他和顾言都绝不会走到感情淡漠的程度。要知道他们两人的信息素有着高达99%的匹配度,即便不是爱侣,关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十月底那场电解质紊乱之后,陆照老爷子还是又撑了半个月,也不知道是在为谁支撑什么,竟然一举熬过了今年北城的初雪。
算算时间,凌夕的发热期也快到了。
家里没有抑制剂,先前都是医院直接给凌夕送到公寓,或者让他的助理去取。这次据说研究所那边研发出了新的抑制剂,刚好顾言约他去看望陆爷爷,凌夕便决定自己去医生那里一趟,顺便做个体检。
这些年凌夕抑制剂打得太多,虽然顾言一直有劝凌夕不要依赖抑制剂,他愿意像从前一样提供帮助,但凌夕还是拒绝了。
注射抑制剂谈不上多舒服,但一切至少都还在凌夕的掌控之下,他只是不希望自己被激素控制,沦为只会求欢的野兽,他要自主掌控这具身体。
“你对抑制剂的依赖太重,身体已经产生了一定抗药性。新的药剂才研发出来,副作用记录还不完整,我建议你再等一段时间,等到新药通过试验再注射,不用这么着急。”单晖低头看了一眼凌夕的体检报告,斟酌了一会给出建议。
凌夕却没有半分犹豫,“不用,你直接给我就行,我相信你们的研发技术,并且我也本来是这个项目的样本之一,不会出问题的。”他知道自己这样十分不理智,但比起被信息素支配,现在的情况还算过得去。
“这不是开玩笑,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样你自己是最清楚的,长期注射抑制剂对身体本身就有一定损害,现在又贸然注射新药,你这样总有一天会出大问题。”单晖合上体检报告,直视凌夕双眼。
“这段时间陆家的事你也知道,我要处理的工作很多,没有时间去缓解发热期。”凌夕对上单晖的视线,轻声道:“帮帮我吧单医生。”
听他这么说,单晖也没有办法当作没听见,谁叫他当年读医学院的钱还是凌夕资助的,一句“单医生”出口,他怎么能不帮忙?
“好吧,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拿药。”单晖无奈道。
凌夕点点头,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
贸然注射新药的风险他当然知道,只是他长期注射抑制剂,身体已经产生了抗药性,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差,注射也变得更加频繁,使得他越来越痛苦。
每过两到三个月,Omega就会经历一次发热期。在这个社会上,唯有Alpha的信息素是缓解发热期的良药,大多Omega会在25岁前结婚,或者找到固定的伴侣,只要被Alpha标记或者上床,他们便不需要承受注射抑制剂的痛苦。
像凌夕这样29岁还靠着抑制剂度过发热期的少之又少,他不愿意陷入发热期,所以只能频繁注射大量抑制剂,痛苦不过是他抗拒Omega天性要付出的代价罢了。
这个代价,他给得起。
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凌夕发热期的症状也逐渐变得更加严重。尤其是近半年来,因为长期抵抗的关系,他发热的频率已经提升到了接近一月一次,期间注射抑制剂的频率也高到吓人,几乎每过两个小时就不得不注射一次,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工作和生活。
为此,凌夕多次向单晖寻求帮助。前段时间,单晖告诉他,医院正在研制一种全新的抑制剂,能够长效缓解发热期带来的生理不适,凌夕主动申请成为实验样本,前几个阶段的研发结束后,新药剂的药效持续时间和注射痛苦程度经测量,比市面上的抑制剂好上许多。
所以才会有今天凌夕拜托单晖这一幕发生,这段时间凌夕的精神都不算太好,但他必须要让身体保持在最好的状态。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两个看起来大学才毕业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跑进单晖的办公室,见到里面靠着椅背的凌夕,登时愣住了。
其中一个短发小姑娘立刻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抱歉先生,我们看单医生去了研究所,以为他办公室没有病人,打扰了。”
两个姑娘靠在一起就要关门出去,凌夕看了一眼她们的实习生胸牌,“门口有访客标识,单医生走的时候没关,现在应该还能看到。”
听他这么说,两个小姑娘的脸又白了几分。来这里看病的人非富即贵,极其注重隐私性,她们才到医院没两天,对很多事情都还处在手忙脚乱阶段,完全忘记了门口亮着有访客的□□。
这下完蛋了,这位先生说话的语气很淡,几乎算得上冰冷,肯定是在责怪她们的莽撞。两人没有交流,第一时间便又鞠下了躬。
“抱歉!”两人齐声道,不管了,先道歉总是没错的。
看见她们惊慌的样子,凌夕似乎想起什么,轻轻笑了笑,再次开口,“我没有怪你们,只是提醒你们一下,下次不要这么着急开门就是了。”
这话说得缓和,两个小姑娘抬起头就看见他脸上淡淡的微笑,这位先生穿着一身驼色羊绒大衣,黑发被阳光独上一层柔软的栗色,和窗外金黄的梧桐树叶一起,构成这个秋天她们见过最动人的画面。
“你们有什么急事?”凌夕问。
短发姑娘这才想起来她们来这里的原因,答道:“我们早上给单医生文件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病人的病历本落在这里了,现在主治医生要用,所以……”
原来如此,凌夕看出自己待在这里让她们挺紧张,便主动起身,理了理衣服,“那你们在这里找吧,我刚好也坐累了,去外面透透气。”
在两个小姑娘感激的声音中,凌夕走带着笑意走出了单晖的办公室。
医院的住院部和门诊中间有一条不长的空中连廊,单晖的办公室正好就在连廊旁边。下午的阳光透过连廊的玻璃,落下一块块光的碎片。站在外面还是有点冷,凌夕走上连廊,背靠着栏杆想晒会儿太阳。
凌夕喜欢这样宁静的时刻,最近见了太多人,他的世界也变得太喧嚣,他迫切需要一个宁静的时刻切断所有思绪。虽然医院的空气中弥漫着他讨厌的消毒水的味道,但好在阳光很暖,能暂时驱散他长久以来的疲惫。
“凌夕!”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不情愿地睁开双眼,凌夕循声去看来人是谁,不想,却看见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人。
那个人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看起来还是那样生人勿近。
叫他的当然不是陆泽辰,却也是和陆泽辰站在一起的人。这个时候假装没看见已经来不及了,凌夕还是要过去打个招呼。
很过分吧,明明先出声的是他们,却要他走过去。
和他打招呼的听声音判断应该是宫文,宫家掌管着联盟中央银行,宫文是中央银行副总,凌夕和他在业务上有些往来,两人关系也算得上熟络。
宫文小时候家住南方,对北城以前的事不太了解,并不清楚陆泽辰和凌夕之间的事,加上大大咧咧的性格,才会在陆泽辰身边叫他的名字,像站在陆泽辰另一边的廷逸就绝不会做这种让陆泽辰不痛快的事。
穿过长廊,凌夕下意识把左手放在身后,挂着程序化的笑容看向宫文,问:“宫先生,好巧。”
说完,他也朝廷逸颔首打了个招呼,毕竟廷逸是他表弟,他们也不能装不认识。
“是啊,真巧,我来这里看望朋友,遇上廷逸就已经很巧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你。”宫文笑得开心,搭着身边人的肩膀向凌夕介绍,“这位是我才认识的新朋友,瑞达集团的陆总,他才回国。”
又转向凌夕,“这位是Free科技的凌总,也是年轻有为啊。”
凌夕看了一眼宫文搭在陆泽辰肩头的手,自然地将视线上移,对上那琥珀色的双眼。他一向对感情迟钝,唯独在面对陆泽辰的时候,总能从他微小的表情变化里分辨出他的情绪变化,然而如今,这项他曾经熟练的技能失效了。
陆泽辰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没有曾经浓烈的情绪,也没有临走时厚重的恨,什么都没有,看凌夕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从前充满热烈情绪的一双眼,也会变得如此冰冷。
不过还好,什么都没有,也总比恨他好。
陆泽辰不说话,凌夕也不想开口,但架不住宫文热络的视线,抿了抿唇,还是道:“陆总,你好。”
陆泽辰身量高大,足足比凌夕高了大半个头,沉默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后像是可怜他一般,轻轻点了一下下巴,倒也没让他太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