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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憋不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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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养舱门无声滑开,安瑟还没睁开眼睛。
淡绿色的液体从他的脸上滑落,像一层被剥开的膜。头发湿湿地黏在额角,半遮半掩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
舱里适宜的温度随着水流远离了他,空气打在身上带来一丝冷意。
“感觉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传来,安瑟擦掉眼前的粘液,瞳孔缓缓聚焦,一张柔和的笑脸突兀闯进来。
“博士?”
亚瑟上校站在舱外,手里拿着一块干的毛巾。
他伸手把安瑟拽了出来,毛巾盖在他头上,轻轻搓了几下。
“你怎么来了?”
“受人......咳,你进学院的推荐信是我写的,也算的上是你半个监护人了。出了事我肯定要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安瑟情绪很低落,他闯了祸,还连累博士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哦呦,小可怜。”
戴着手套的指尖挑起了他的下巴,抬头撞上亚瑟笑盈盈的眼。
“是谁欺负你了?和哥哥说说。”
安瑟听出了玩笑中的安抚,稍微放松下来。他垂下眼睛,发梢滴落的水滴崩溅到腿上的皮肤上。
他真的需要一个不会参与到他日常生活的人倾诉,即使会显得他软弱。
“我还以为我今天会死在那。”
“都是因为我太自大了。”
亚瑟没有动,他还站在离安瑟很近的地方。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安慰他,仅仅在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我没想到他能那样做,雌虫怎么能够支配雄虫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呢?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情,是因为他的等级高出我太多了吗?”
傻孩子,这可不关等级什么事。
吞噬的权能何等恐怖,你不过见识到了冰山的一角罢了。
亚瑟表情没有变,还是笑眯眯一张脸,嘴角弯着,眼睛弯着,像坐在花园里听小朋友讲述一件于他而言天大的事情。
安瑟只顾着说自己的事情,没有抬头看他的眼睛。自然错过了在他讲述自己被塞穆撕掉衣服吸吮血液时,上校脸上一闪而逝的波动。
安瑟把所有的惊心动魄揉进简短的几句话,没有详细描述自己的痛苦。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几个字眼也足够他勾勒出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
"我明明知道,以我的能力可能解决不好这件事,可是我还是做了。是因为我怕什么也不做的话,就只能等死。"
加上上辈子,他短暂而安稳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哪一刻离死亡如此接近过。他只能把能做的都做了,能给的都给了,可是却把事情搞得更糟糕了,还差点连累了提亚和救援的人。
雄虫低声诉说的话语泛起一丝潮湿的气息,博士手指触到了一滴冰凉。他能感觉到安瑟呼吸时带起的气流,温热的,潮湿的,打在他的指尖上。
雄虫脸上没有泪水,白净的脸上没有泅湿的泪痕。只有眨眼间偶尔出现的泪珠,干净利落地掉出来。如果不是碰巧落到他指尖,怕是连他也发现不了。
亚瑟的心跳慢了一拍。
一圈红在雄虫的浅色虹膜周围晕开,像一圈淡淡的血痕。一朵白色的花,花瓣的边缘开始枯萎。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痒痒的。
“安瑟。”
他叫了一声,声音是温柔的。
“你保护了你自己,你也保护了别人。护卫队的人告诉我,如果没有你,那个雌虫可能会杀死在场的所有人。”
博士的声音又轻了一点,像在哄一只受了伤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的小动物。
他伸出手,把安瑟额前湿着的头发拨到一边。
“不管是谁遇到这件事,他都不可能做得比你更好了。”
安瑟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二人的距离有些近了,博士的动作太自然了,像大哥哥在安慰弟弟,像长辈在关心晚辈。
“博士,你当时为什么要推荐我入学呢?”
我等级那么低,也没有聪明的脑袋。你到底看中了我什么呢?
他来到这里以后,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和博士一起说说笑笑做了个荒唐的美梦,就以为自己真有什么特殊之处。
怀着一腔热血一头扎进了这池深水,今天□□了头才知道,他其实什么也不是。
年轻的雄虫陷入挫败的癔梦中,听不进外界的声音,刨根问底审判自己的错误。
“安瑟。”
博士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了,像一个人在说梦话。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无声无息,不留痕迹包围了雄虫。
安瑟的眼睛眨了一下,他的瞳孔还对着亚瑟的方向,然后不动了。雄虫的睫毛不再颤抖,呼吸变得均匀了,嘴唇还保持着诉说的姿势微微张着。
“这么委屈啊。”
他的手指从安瑟的下颌线滑到耳后,指腹按着安瑟耳后那一小块皮肤,感觉到脉搏在下面跳动。他轻轻地按了一下,那点跳动就在他指腹下停了。
“把人家抽的这么惨,自己还抱怨上了。”
要不是他提前了解清楚了,还真会觉得他是什么弱小无助的倒霉蛋。
博士玩弄性质地对着那跳动的血管按下去又抬起手,青紫色的血液在松手的一瞬间复通,又马上被他堵住。
这只雄虫在学院的课程都是他亲自设计的,他比安瑟想象中更了解他的能力。只是这只雄虫点子背到实在令他意外,要知道他原本为他铺设的道路可是温和缓慢很多的。
博士的精神力铺进安瑟的意识深处,原本枯竭的源泉已经恢复了一层莹莹水光。只是被暴力掠夺以后留下的伤痕还在,他的精神力碰到哪里,哪里就委屈着后退离他好远。
这可棘手了。
精神海的损伤可不是现有药剂可以修复的,除非有特殊能力的高级雌虫愿意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哺育修复他。
亚瑟退出来,颇有些头疼。
受人之托,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了呀。
看着雄虫空洞着望着他的眼睛,亚瑟叹了一口气,两只手捧着他的脑袋。灰紫色的眼睛对着安瑟的瞳孔,毫无阻碍望到最深处去。
这样的状态是最好控制的,更何况安瑟信任他。
博士低下头出声诱哄。
“张嘴,宝贝。”
雌虫放缓呼吸,怕惊扰停留在湖面的一只蝴蝶。
安瑟懵懂着看着他靠近,在即将碰到的一瞬间皱着眉躲开了。
不。
“我也是雌虫,有什么要紧的。你可以被照顾,可以被......想要。”
亚瑟能全然感受到面前人的想法,心中觉着好笑。
“嘘——没事的。你是雄虫,天生有这个权利。”
鬼魅的声音钻入安瑟的大脑,把他留存的最后一丝挣扎吹走了。
博士的目光落在安瑟的嘴唇上,重新弯下腰。
指腹下的皮肤很软,雄虫一动不动全心依赖着他。
亚瑟的手指捏开了雄虫的双唇,心情十分愉悦地吻了上去。
光脑震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停在了离安瑟一厘米的地方,近到能感觉到安瑟呼吸的温度。
亚瑟用余光扫了一眼。
闪烁的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菲尼亚斯。
这个名字像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把他积攒的兴致全部浇灭了。
啧,可惜啊。
他后退一步,离这只一无所知的雄虫远了一些。
雌虫打了个响指,安瑟的眼睛动了,瞳孔重新聚焦,他眨了两下眼睛,看着亚瑟。
“亚瑟博士?”
“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亚瑟看着他神智逐渐回笼,还带着恍惚中带着一丝依赖的表情,颇为可惜地狠捏了一下他的脸。
“没有。”
“你刚才走神了,可能是信息素还没代谢完。”
亚瑟脸上温和的神情不变,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安瑟感觉有什么不对,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吗?好像情绪很激动的时候被突然掐断了,现在心里空落落的落不了地。
“你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安瑟,你是我的学生,我知道你有多大的能量。”
“我选了你,是因为你就是最好的。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其他人。安瑟,你不相信我的眼光吗?”
安瑟说不出话。
“明天早上给你预约了医疗中心的检查,如果指标不合格,我会帮你请假。”
博士抬起手腕回了个消息。
“别胡思乱想了,现在就回去睡觉。”
送走了雄虫以后,亚瑟抬头看看走廊上尽职尽责的摄像头,调出权限,二十分钟内的视频内容一键删除。
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精神海受损,我解决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消息发出去以后不到三秒马上显示已读。
亚瑟冷笑,心里有些庆幸自己刚刚没有下手。
老处男,嘴这么硬,看的倒挺紧。
憋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