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不知天高地 ...
-
安瑟坐在床边，房间黑黑的，他没有开灯。
膝盖上的训练护具还没拆，他低头盯着那块灰色的布料，手指无意识地在边缘摩挲。
提亚一进门就对上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
“你终于回来了。”
安瑟眼巴巴迎上来，帮他把手里的东西拿走。
“你在这坐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
“等我想干嘛？”
提亚应该是在外面出过汗洗过了澡，身上香喷喷的。
他这会儿心情还不错，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安瑟亦步亦趋跟着他来到床边，看着他躺下，他也跟着一屁股坐下。
“今天我做过疏导的那个雌虫来找我了。”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你在纠结什么？不是已经拒绝他了吗？”
提亚靠在床头上，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回来的，这种老古董在学院里比顶级的萤石还要稀有。
“这次我肯定不参加，但是下一次的哈...”
安瑟神情犹豫，他其实很想去。
“别想了，你不敢去。”
提亚的表情埋在书页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下巴，线条冷硬得像刀削。
安瑟噎了一下。
“谁说我不敢？”
“你的表情。”
提亚翻了一页，头都没有抬。
“从我回来到现在，你脸上就写着三个字，我不配。”
提亚说的没错，所以他有点生气了。
就算是实话也不能这么直白啊。
“我只是在考虑。”
安瑟不再挨他这么近，坐直了身子。
“正式赛的强度不是我能应付的。我的等级太低了，去了只会拖累他们。”
“是的。”
“而且我的体能跟不上，作战技巧也只拿了C。”
“嗯。”
“我知道凯是客气。就算他真的等我，以我的等级在学院都算垫底的，我——”
“安瑟。”
提亚放下书。
他的眼睛在暗淡的灯线下很浅，盯着人的时候有种无机制的冰冷感。安瑟后知后觉，他的舍友似乎不是那种乐意听别人唠叨的善良人设来着。
“你说完了吗？”
安瑟张了张嘴，缓慢低下头。
“...嗯。”
“好。”
提亚坐直了一点。
“我问你，你的等级，是你自己能控制的吗？”
“不能。”
“那你的体能上限，你自己能改变吗？”
“......能吧。”
“那你坐在这里，像个被踩扁的虫子一样唉声叹气能有什么用？”
安瑟说不出话。
“你最大的问题不是等级低，而是还没有拼尽全力，就以等级低的理由给自己设限。”
“你现在是B级，你就觉得自己永远是B级？”
“你现在体能跟不上，你就觉得自己永远跟不上？”
“难道你认为凯是个蠢货，无缘无故放着高等级雄虫不要跑过来找你？”
安瑟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只是……我不想拖累别人。”
“那你就在这坐着。”
提亚重新拿起书，语气恢复到那种懒洋洋的冷淡。
“坐到大赛结束，坐到明年、后年、大后年。”
“然后十年后，你还是一样的等级，还是体能跟不上，还是坐在这张床上，不断幻想如果我当时去了会怎样。”
安瑟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护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还有今天训练留下的红印，明天会变成淤青，后天会消退。然后他会再练，再磨出新的红印。
提亚说得对，他来到这里就是想要成为更杰出的人。只是这机会来的太快了，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才入学没多久，以为自己才刚刚起步，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慢慢摸索。但是机会转瞬即逝，被凯这样有实力的队伍邀请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指间溜走。
“提亚，你也觉得我应该去？”
“我觉得你应该闭嘴，别再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
安瑟嘴角抽了一下。
又嘴硬。
他干脆拿走了提亚手里的书，强迫提亚转过头看他。
“提亚。”
“又怎么了。”
“谢谢你。”
提亚没有回答，抬手要把书抢回来。
突然他看见了什么，脸色一下就变得不好看了。
“你身上穿的什么？你给我滚下去！”
安瑟后知后觉，他的战斗服还没脱呢。
“我和你说过的话你当耳旁风吧？”
他连忙站起来躲避提亚扫过来的腿风。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太累了就忘记换衣服了。”
提亚一听这话简直气的翻白眼，那这个家伙不是连澡都没有洗吗？
安瑟过意不去，伸手想帮他拍拍床铺，又被一眼瞪得缩回了手。
他看着刚才还冷酷帅气的雄虫现在忙上忙下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换干净床单，忍不住悄悄笑了一下。
“对不起哦...”
——————————————————
“呦...那不是索林吗？”
声音从走廊拐角传来。不大，但刚好能让他听见。
索林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就是他啊？那个放了凯鸽子的？”
几只雄虫窃笑着打量着他。
“听说凯开始约的就是他，他没去。结果被那个B级捡了漏。现在人家现在拿了预赛第三。”
“那索林岂不是……哈哈。”
笑声很轻，像是捂了嘴但没捂住。
索林站在原地。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在走，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假装没看见。那几个说话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刻意缩着肩膀，脚步很快。
他们知道他听见了，所以才走得快。
索林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转过弯，走进训练中心后面的通道。
这里人少他停下脚步，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他这几天不知道听了多少。
他知道自己不该迁怒。
他放鸽子是他的错，他临时有事去不了，是他没有安排好。
但如果没有安瑟，凯输了就是输了，没人会追究是谁放了他鸽子。可他偏偏就是做了，一做就把凯的队伍送进了前三。
那他算什么？
之前的疏导都是他在做，他也算尽心尽力。只是恰巧这两次医疗队的选拔都和做疏导日期撞上了而已。
哪只雄虫没鸽过疏导？只是这样，他就活该被人耻笑吗？
索林睁开眼。
他拿出光脑，拨了一个号码。
“叫几个人来。”
“训练中心后面，快。”
训练结束已经快十点了，安瑟抱着外套往宿舍走，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的动作。
虽然他下定决心要努力，但是体质不是短时间就能改变的，他的转身太慢了，防守的动作也全是漏洞。
“你就是安瑟？”
安瑟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雄虫站在他面前，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有的穿着学员制服，有的没有。
那些没穿制服的，安瑟认出其中两个是雌虫，信息素被遮的几乎没有，眼神冷硬，站在雄虫身后半步的位置。
是雌侍。
安瑟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的眼神可不算友善。他后退半步，心下警惕起来。
“我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雄虫没有回答。他上下打量着安瑟，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脚，再扫回来。安瑟被看得不太舒服，但没有躲。
“就是你给凯做的疏导？”
雄虫问。
“是我。”
雄虫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个新生，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和我抢人。”
“就算我不做，也轮不到你来捡漏。”
安瑟愣了一下，抢这个词用得很诡异，不过他知道这人是谁了。
“当时只是恰巧遇到了，他很着急，我就——”
“你就显摆了你有多能耐？”
雄虫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的人跟着往前，安瑟本能后退，背抵住了墙。
“你误会了，我没有显摆。”
安瑟说。
“是你没有来，你放了他鸽子。”
“他需要帮助，我就帮了，这不叫显摆。”
空气安静了一秒。
现场的气氛变了，空气中渐渐充满了警告的味道。
安瑟闭了闭眼，今天反正是不能善了了，那又何必委屈自己。
雄虫盯着安瑟看了很久，缓缓咧开嘴巴。
“你很有种。”
安瑟没有接话，此刻他的心跳很快，但他还是把话说的很稳。
“实话实说罢了。”
身前的人骤然出手，一拳向他的面庞砸过来。
安瑟抬手格挡，一条腿乘势踢起直冲索林腹部而去。
“！”
原本立在两旁的雌虫突然一把抓住了他踢出的腿腕，左边一只手臂横过来卡住他的肘关节，右边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拧。
安瑟整个人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猛地转头。左边是一只高个子雌虫，面无表情。右边是一只更壮实的雌虫，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笑。
“你们——”
安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们怎么敢对他动手？
雌虫绝不可以伤害雄虫，这是明明白白写在联邦法律里的。这两只雌虫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还是抓住了他。
索林的拳头到了。
这一拳结结实实落在他的颧骨。安瑟听见自己骨头响了一声，嘴里有铁锈味漫上来。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脖子像被人拧了一下。
“看什么呢？”
索林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带着笑。
安瑟挣了一下。那两只雌虫的手像铁钳一样卡着他的肘关节，他动不了，右边那个坏心眼的雌虫手腕往外翻了一个角度，疼得他吸了一口气。
伤害？
他们可没有伤害雄虫，他们只是在帮忙按住他而已。
第二拳打在嘴角。安瑟的嘴唇磕在牙齿上，血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他自己的衣服上。
他听见旁边有人吸了一口气，是路过的人。
“滚远点。”
索林把路人推出一个趔趄，这是雄虫之间的争斗，一般没人愿意掺和进来。
他抓着安瑟的后颈一把把人提了起来。
两拳过后，安瑟只感觉头晕目眩，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