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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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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月走后的第一个月,沉星每天放学都会绕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盯着货架上的草莓果冻发呆。老板娘认得这个总跟着哥哥来买零食的小姑娘,有时会笑着问她:“今天怎么没跟你哥一起来?”
沉星总是摇摇头,转身跑出店门,书包上挂着的兔子挂件在身后晃荡,像个垂着头的小幽灵。
她开始变得更沉默了。昭林军依旧三天两头发脾气,摔东西的声音从客厅传到她房间时,她不再往四楼跑——那里的门锁已经换了,周慧说“你哥不在,那屋子空着也是浪费,租给别人还能赚点钱”。她只是钻进衣柜,抱着那个缝补过的兔子玩偶,数着衣柜里的衣服扣子,直到外面的动静平息。
周慧似乎比以前更忙了,总在傍晚出门,带着一身陌生的香水味回来。有次沉星半夜起夜,听见客厅里传来压低的争吵声,昭林军在吼:“你跟那个老王到底什么关系?”周慧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你别冤枉人……”
第二天早上,沉星看见周慧的胳膊上多了块淤青,像片丑陋的乌云。她想问问疼不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早就习惯了,这个家里的伤口,从来没人会在意。
昭月的电话来得很勤,每周三晚上七点准时打过来。沉星会提前十分钟坐在电话旁,手心攥出冷汗。
“哥。”她的声音总是怯生生的。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昭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却比家里任何声音都温暖。
“还行。”
“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
“作业写完了吗?”
“嗯。”
她总是说不出太多话,可只要听着哥哥的声音,就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了。昭月会跟她说大学里的事,说图书馆有多大多安静,说食堂的糖醋排骨不如他做的好吃,说等放寒假回来,就带她去游乐园。
“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每次挂电话前,沉星都会重复这句话。
“一定。”昭月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要好好吃饭,长高点,不然哥回来抱不动你了。”
挂了电话,沉星会把听筒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搬个小板凳坐在电话旁,数着墙上的日历。她用红笔在寒假开始的那天画了个圈,像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可生活好像总喜欢跟她开玩笑。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昭林军喝醉了酒,回来就对着周慧大吼大叫。沉星吓得躲在房间里,捂着耳朵不敢出声。争吵声越来越激烈,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沉星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客厅里一片狼藉,周慧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染红了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毛衣。昭林军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握着刀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溅着点点血迹,像个疯子。
“妈……”沉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昭林军猛地转过头,看见门口的沉星,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暴戾取代。“你看见了?你都看见了是不是?”他一步步朝沉星走来,手里的刀还在滴着血。
沉星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和警察的喊话声:“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接到报警,立刻开门!”
昭林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了看地上的周慧,又看了看门口的沉星,突然扔下刀,瘫坐在地上。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沉星还愣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血迹,像看一幅看不懂的画。一个女警走过来,轻轻抱住她,柔声说:“别怕,小朋友,没事了。”
沉星却像没听见一样,突然挣脱女警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到电话旁,拿起听筒,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她想给哥哥打电话,想告诉哥哥家里出事了,想让哥哥回来救她。
可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忙音。
那天晚上,沉星被带去了警察局。一个穿着制服的叔叔问了她很多问题,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兔子玩偶,不停地掉眼泪。她听见警察在外面议论,说昭林军涉嫌故意杀人,已经被刑事拘留了,说她成了孤儿。
孤儿。
这个词像根针,扎进沉星的心里。她想起哥哥临走时说的话,说会回来接她,说要带她去游乐园。可现在,家没了,妈妈没了,爸爸被警察抓走了,哥哥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真的成了一个人了。
第二天,一个陌生的女人来接她,说是她的远房表姑。表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以后你就跟我住吧。”
沉星被带到了表姑家。那是个不大的房子,住着表姑、表姑父,还有他们的儿子。表姑的儿子比沉星大五岁,总是抢她的东西,嘲笑她是“没人要的小孩”。表姑和表姑父对她也很冷淡,吃饭的时候,他们给儿子夹肉,给沉星的永远是剩菜。
沉星变得更沉默了。她每天低着头走路,不跟任何人说话,放学就躲在房间里,抱着兔子玩偶,盯着墙上的日历看。那个被红笔画圈的日子越来越近,可她却越来越害怕——哥哥回来的时候,还能找到她吗?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沉星放学回家,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单元门口。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是她刻在心里的模样。
是昭月。
沉星的心脏猛地一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把抱住昭月的腰,放声大哭起来。
“哥……哥……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
昭月紧紧地抱着她,感觉怀里的小人儿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是接到警察的电话才赶回来的,周慧去世的消息像块巨石砸在他心上,可他更担心的是这个小小的妹妹。
“星星,别怕,哥回来了。”昭月的声音沙哑着,轻轻拍着她的背,“哥再也不离开你了。”
沉星哭得更凶了,好像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害怕、孤单和委屈都哭出来。她死死地抱着昭月,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表姑站在门口,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既然你哥回来了,那我就不管了,这孩子……”
昭月打断她的话,眼神冷得像冰:“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现在就搬走。”
他牵着沉星的手,走进那个让她受尽委屈的房间,收拾她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旧衣服,一个兔子玩偶,还有一本写着哥哥电话号码的笔记本。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沉星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昭月:“哥,我们去哪里?”
昭月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回家。”
他不知道“家”在哪里,可他知道,只要他和星星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他牵着沉星的手,一步步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紧紧依偎的线。沉星仰着头,看着哥哥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又被填满了。
她以为,这一次,哥哥真的不会再离开了。
她以为,只要跟着哥哥,就一定能找到属于他们的家。
可她不知道,命运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