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却一轮月》月明星稀一两风

2、暴雨与通知书 昭月的录取

　　昭月的录取通知书是在一个暴雨天送到的。快递员踩着积水在楼下喊他名字时，他正帮沉星修补被风吹破的兔子玩偶。小姑娘趴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针线，睫毛上还挂着早上被昭林军吼哭时的泪珠。
　　“哥，你的信。”沉星指着窗外，声音里带着好奇。
　　昭月擦了擦手上的线头，抓起伞冲下楼。红色的录取通知书被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拆开时，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滴在“燕北大学”四个字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站在雨里，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眼睛发酸。为了这张纸，他熬过多少个不眠之夜，打过多少份工，受了多少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哥，是什么呀？”沉星的小脑袋从楼道口探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没缝好的兔子玩偶。
　　昭月把录取通知书折好塞进裤兜，脸上扬起个不太自然的笑：“没什么，是学校发的通知。”
　　他不想现在告诉她，怕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会让她难过。可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昭月开始不动声色地为沉星做些准备。他给她买了新的书包和文具，把常用的电话号码写在一张小卡片上，塞进她的铅笔盒里。他还特意去超市买了很多她爱吃的草莓味果冻，塞满了她的零食柜。
　　周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天晚上趁昭林军不在，她敲开了昭月的房门。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带着种昭月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要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昭月点点头，没说话。
　　周慧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星星……她离不开你。”
　　“我放假会回来的。”
　　“回来又能怎么样呢？”周慧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激动，“这个家，就是个火坑！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了！带着星星一起走，走得越远越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昭月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慧。在他印象里，她永远是麻木的，顺从的，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会的。”昭月轻声说，“等我在那边站稳了，就回来接她。”
　　周慧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默默离开了。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昭月说：“谢谢你，对星星这么好。”
　　昭月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他知道，周慧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活在昭林军的阴影下，连自己都救不了，更别说保护沉星了。
　　离别的前一天，天气异常晴朗。昭月正在收拾行李，沉星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一会儿帮他递件衣服，一会儿帮他整理书本，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哥，你去的地方远吗？”
　　“哥，那里有草莓味的果冻吗？”
　　“哥，你会想我吗？”
　　昭月耐心地一一回答她的问题，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知道，该告诉她真相了。
　　“星星，过来。”昭月放下手里的衣服，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沉星乖巧地走过去，仰着小脸看着他：“哥，怎么了？”
　　“哥明天要走了。”昭月的声音有些发紧，“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
　　沉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走？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去燕北市，要去好几年。”昭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放假的时候就回来。”
　　“好几年？”沉星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不是很久很久？”
　　“是有点久，但哥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给你寄好吃的。”
　　沉星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突然扑进昭月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像一把刀割在昭月的心上，“哥，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会听话的，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别走……”
　　昭月紧紧抱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他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一遍遍地说：“星星乖，别哭，哥必须要走，哥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可是我只有你了啊！”沉星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哥，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昭月的心上。他再也忍不住，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知道，自己这句话，对沉星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就像是把她唯一的光也带走了。
　　“对不起，星星，对不起……”昭月哽咽着，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那天晚上，沉星一直抱着昭月的胳膊，不肯松手，好像生怕一松手，哥哥就会不见了。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昭林军不知道去了哪里，周慧默默地帮昭月提着行李，送到楼下。沉星紧紧地跟在昭月身边，小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哥，到了那边要记得给我打电话。”沉星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一定。”昭月蹲下身，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要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听妈妈的话。”
　　“我会的。”沉星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汽车来了，昭月站起身，接过周慧手里的行李，转身想上车。沉星突然冲上来，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起来：“哥！你一定要回来啊！一定要回来啊！”
　　昭月的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他想回头抱抱她，可他知道，只要一回头，他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他咬着牙，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快步上了车。
　　透过车窗，他看见沉星还在抱着他的腿大哭，周慧站在一旁，默默地抹着眼泪。汽车缓缓开动，沉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昭月靠在车窗上，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知道，这一别，对沉星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这一走，肩上就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必须要努力，必须要快点站稳脚跟，必须要早点回来接她，把她从那个冰冷的家里带出来。
　　他拿出手机，给沉星发了条短信：等哥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沉星，正蹲在街角，抱着那个没缝好的兔子玩偶，哭得撕心裂肺。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写着哥哥电话号码的小卡片，像是攥着自己唯一的希望。
　　而在他们身后的那栋楼里，昭林军正坐在客厅里，对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打电话，语气温柔得让人陌生：“宝贝，我很快就过来找你，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