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敬夏》七夏枝

25、送别 车站送行，

　　碧叶荷走后的第三天，许琳夏收到了他从南城寄来的信。不是快递，是贴着邮票、盖着邮戳的信，塞在教室信箱的最底层，信封上写着“许琳夏收”三个字，字迹很整齐，一笔一划的。
　　许琳夏在走廊上拆开信，姜沂凑过来看。
　　“碧叶荷写的？”
　　“嗯。”
　　“说什么了？”
　　许琳夏把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五行字。
　　“我到了。南城比夏阳冷。我妈住院了，我白天陪她，晚上写作业。学校还没找好，下周去办手续。替我告诉渡往烬，我到了。”
　　“没了？”姜沂问。
　　“没了。”
　　“他连自己的情况都没说清楚，全在说别人。”
　　许琳夏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回家，去了泉溪。渡往烬在，坐在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翻，就那么拿着。
　　“碧叶荷来信了。”许琳夏从书包里拿出信封，递给他。
　　渡往烬接过去，拆开，看了大概十秒，折好放回去。“他到了。”
　　“你不回他？”
　　“他会再写的。”渡往烬把那本拿着的书放到旁边，站起来。“他妈妈住院了，他白天陪着。”许琳夏说。
　　渡往烬没说话，走向书架，手指在一排书脊上滑过去，没抽出来，又滑回来。
　　“他以前说过，”渡往烬背对着许琳夏，“他最怕的事就是家里人生病。”
　　“因为他爸爸不在？”
　　“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渡往烬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回去了。“他走之前来找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别让我担心你’。我当时没回他。”
　　“现在想回了？”
　　“现在回不了。”
　　许琳夏站在那里，看着他站在书架前的背影。他的肩膀比开学的时候更窄了。不是真的变窄了，是缩着，像在把自己变小。“你可以写信。”许琳夏说。
　　渡往烬转过身看着她。
　　“我不会写信。”
　　“你写在书上的那些话，就是信。”
　　渡往烬没接话，走回沙发坐下来，把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开，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停了很久。许琳夏没看他写了什么，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等。风扇嗡嗡地转，窗外的天色从白变黄，从黄变灰。渡往烬合上笔记本。
　　“写完了？”许琳夏问。
　　“嗯。”
　　“写什么了？”
　　“敬夏天。”
　　“就三个字？”
　　“三个字够了。”
　　许琳夏没再问。她走到柜台前，拿起老周放在桌上的邮票，撕下一张，递给渡往烬。渡往烬接过去，把邮票贴在信封上。
　　“你明天寄？”许琳夏问。
　　“现在。”他站起来，拿着信封走出泉溪。巷子口有个邮筒，绿色的，漆掉了大半。渡往烬把信封塞进去，听到它落到底部的声音，站了两秒，转身回来。“走吧。”他说。两个人走出巷子，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
　　“你后来跟老周说了吗？”许琳夏问。
　　“说什么？”
　　“碧叶荷走了的事。”
　　“没有。”
　　“他知道。碧叶荷走的那天他就知道了。”
　　渡往烬低头看着路。
　　“许琳夏。”
　　“嗯。”
　　“你会不会也走？”
　　许琳夏停下来看着他。“你问我这个干嘛？”
　　“就是问问。”
　　“我不走。我妈工作在这边，我转学过来的时候就说好了，高中三年都在这。”
　　渡往烬没说话，继续走。许琳夏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你怕人走？”她问。
　　渡往烬走了一段才回答。“不是怕。是不想重新习惯。”
　　许琳夏没接话。他们走到桥头，渡往烬停下来。
　　“你明天去泉溪吗？”
　　“去。”
　　“我也去。”
　　“好。”
　　渡往烬往东边走了。许琳夏站在桥头看他走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线。她转身往西边走，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碧叶荷走了。他没哭。但他问我‘你会不会也走’。”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到家的时候，她妈在厨房做饭。许琳夏换了鞋，走进房间，把书包放下，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的裂缝。手机震了。碧叶荷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信收到了。他说了敬夏天。他会好的。”
　　许琳夏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会的。”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碧叶荷没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