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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碧叶荷的离开 碧叶荷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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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叶荷说要走的那天,天气很好。
十一月底的夏阳城,天蓝得发白,云很少,阳光晒在走廊上暖洋洋的。许琳夏从食堂回来,手里端着半碗没喝完的汤,碧叶荷迎面走过来。他在走廊中间停下来,没像平时那样侧身让路,就站在正中间。
“许琳夏。”
“嗯。”
“我要走了。”
许琳夏端着汤,愣了一下。汤碗很烫,她换了一只手端。
“去哪?”
“外地。转学。”
“什么时候?”
“下周。”
许琳夏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的,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渡往烬知道吗?”
“还没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今天。”
许琳夏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汤,已经不冒热气了。
“为什么?”
碧叶荷沉默了两秒。
“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在外地,我得回去照顾她。”
“你妈怎么了?”
“病了。具体的我不知道,我妈没说。她只说需要我回去。”
许琳夏端着汤碗,手指被烫红了,她没撒手。
“你什么时候回来?”
碧叶荷没回答。
“你还会回来吗?”许琳夏换了个问法。
碧叶荷看着走廊尽头的天空,看了几秒。
“不知道。”
他走了。
许琳夏站在原地,碗里的汤已经凉了。她走到垃圾桶前面,把汤倒了,把碗放回收处。
回到教室,姜沂在座位上吃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她。
“怎么了?脸这么白。”
“碧叶荷要走了。”
姜沂手里的橘子瓣掉在了桌上。
许琳夏捡起来放到她手里。
“去哪?”
“外地。他妈病了。”
姜沂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渡往烬知道吗?”
“不知道。他今天告诉他。”
两个人同时看向最后一排。渡往烬在,低头写着什么,笔动得很慢。
“他要是走了,”姜沂说,“渡往烬怎么办?”
许琳夏没回答。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碧叶荷出现在高二三班后门口。
他没叫人,就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排。
渡往烬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渡往烬放下笔,站起来,从后门走出去。
许琳夏看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拐进了楼梯拐角,看不到了。
“你不去?”姜沂小声问。
“不去。”
“你不想知道他说什么?”
“他需要自己去听。”
许琳夏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她写了三行字,全写错了。划掉,重写,又写错了。
楼梯拐角。
渡往烬靠墙站着,碧叶荷站在他对面。
“我要走了。”
渡往烬没说话。
“下周。转学到南城。我妈病了,我得回去。”
“什么病?”
“她没细说。可能不太好。”
渡往烬看着碧叶荷的脸,看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周。”
“你等了一周才告诉我?”
“我在想怎么说。”
渡往烬没接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的目光落在地上。
“我不是想走。”碧叶荷说,“我是必须走。”
渡往烬没抬头。
“我知道。”
沉默了很久。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
“你到了那边,”渡往烬说,“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碧叶荷伸出手。渡往烬看着他伸出的手,顿了一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了上去。
两个人都没用力。握了一下,松开了。
“我跟许琳夏说了。”碧叶荷说。
“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她端着汤,愣住了。”
渡往烬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听到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才会有的表情。
“她会找你。”碧叶荷说。
“我知道。”
“你别推开她。”
渡往烬没回答。
“我不是让你依赖她。”碧叶荷说,“我是让你别一个人扛。”
渡往烬把手插回口袋,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你走之前,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跟老周说一声。泉溪我不能天天去了。”
“你自己不会说?”
“我说了像在告别。你说不像。”
碧叶荷看了他一眼。
“好。”
预备铃响了。
“该回去了。”碧叶荷说。
“你先走。”
碧叶荷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没回头,但说了一句话。
“别让我担心你。”
渡往烬靠在墙上,没动。走廊里空了,只有风从窗户灌进来。
他站了很久,久到下课铃响了。然后他走回教室,从后门进去,坐到座位上。
许琳夏没有看他。她低着头,在写英语作业。但她注意到,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没发出声音。平时他拉椅子会响一声,今天没有,他把它抬起来,轻轻放下去的。
她没转头,但她的手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他回来了。”
放学后,许琳夏在走廊上等渡往烬。
他走出来,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
“你跟他谈完了?”许琳夏问。
“嗯。”
“他什么时候走?”
“下周。”
“你去送他吗?”
“不去。”
“为什么?”
“送了就走不了了。”
许琳夏没问。
两个人走出校门。往东边走。许琳夏没说她今天想去东边买什么东西,渡往烬也没问。
走到桥上的时候,渡往烬停下来。他靠着栏杆,把笔记本放在桥墩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是唯一一个。”渡往烬说。
“什么唯一一个?”
“从小学到现在,没走的人。”
许琳夏靠在栏杆上,离他半米。
“你现在有别人了。”
渡往烬转头看她。
“姜沂,我,老周。”许琳夏说,“你还有别人。”
渡往烬把目光移开,看着河面。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是他们。碧叶荷是碧叶荷。”
许琳夏没反驳。她理解这个区别。有些人是可以被替代的,有些人的位置没有人能坐。
“我不是要替代他。”她说。
“我知道。”
“我就是告诉你,你不是只剩你自己。”
渡往烬没说话。风从河面上来,把他的头发吹到额前。他没拨,就让头发挡着眼睛。
“许琳夏。”
“嗯。”
“你今天没喝汤。”
许琳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看到了?”
“端着汤站走廊里,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
“那是被你打的。”
“我没打你。”
“你让碧叶荷跟我说你要走,就是你打的。”
渡往烬没否认。
“他跟我说了。”他说,“你端着汤,愣住了。”
“他还说什么了?”
“说你手烫红了。”
许琳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不红了,但中指指腹上有一个小小的泡,碰一下有点疼。
“你关心我手干嘛?”
“谁关心了。”
“你让碧叶荷看的。”
“他看的。不是我。”
“你让他看的。”
渡往烬没话了。
许琳夏站在桥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没去拨,就让它飞。
“渡往烬。”
“嗯。”
“碧叶荷走了以后,你来食堂吃饭。”
“为什么?”
“因为我得看着你吃。”
渡往烬看着她。
“你看着我,我就能吃下去?”
“试试。”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天暗了。路灯亮了。
“走吧。”渡往烬拿起笔记本。
两个人往东边走。走到他住的那个小区门口,他停下来。
“到了。”
“嗯。”
“你家在西边。”
“我知道。”
“你今天到底要买什么?”
许琳夏想了想。
“买完了。”
“买什么了?”
“不告诉你。”
渡往烬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人。”他说。
“怎么了?”
“没什么。”
他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停下来。
“许琳夏。”
“嗯。”
“明天食堂见。”
他走了。
许琳夏站在小区门口,嘴角弯着。
她转身往西边走。走了很远,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路灯下看了看。那个小水泡还在,在灯光下亮亮的。
她把手放回口袋,继续走。
碧叶荷走的那天是周三。
许琳夏没去送。姜沂没去。渡往烬也没去。
碧叶荷坐的是早班车。许琳夏早上到教室的时候,他的座位已经空了。二班的人说他早上来教室拿了书包,跟同桌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许琳夏在走廊上站着,看着二班的教室。他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连本书都没落下。”姜沂站到她旁边。
“他从来不会落东西。”
“他连人都要落下了。”
许琳夏没接话。
放学后,许琳夏去泉溪。
老周在。他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报纸,没在看。
“小叶走了?”他问。
“嗯。”
“小渡来了。刚走。”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走了。”
许琳夏在旧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垫子还是温的,渡往烬刚才坐过的位置。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老周没说话,报纸翻了两页,风扇嗡嗡地转。
走的时候,许琳夏在门口停下来。
“老周。”
“嗯。”
“碧叶荷会回来的吧?”
老周放下报纸,看着她。
“有些人是风筝。线在别人手里,但风来了他会回来。”
许琳夏推门出去。巷子里很安静,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碧叶荷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敬夏天。”
许琳夏看着这三个字,打了一行回过去。
“敬我们。”
她站在巷口,把手机放回口袋。
风从巷子深处吹出来,带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往公交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