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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敬水风吧 渡往烬举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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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去个地方。”
碧叶荷说这话的时候,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站在高二三班后门口,只露出半个身子,跟上次叫许琳夏去泉溪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去哪?”许琳夏抬头。
“敬水风吧。”
“那是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碧叶荷说完就走了,没给许琳夏拒绝的机会。
许琳夏转头看姜沂。姜沂正在抄英语作业,头都没抬:“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她又看后排。渡往烬在,低头写着什么,笔动得比平时快。
“渡往烬。”
他抬头。
“敬水风吧是什么地方?”
“一个喝东西的地方。”
“你去过?”
“嗯。”
“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
他想了一下:“有风。”
许琳夏没问下去。
周六下午,碧叶荷在校门口等他们。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比平时看着精神一点。
“姜沂呢?”许琳夏问。
“路上。她说她打车来。”
“渡往烬呢?”
“到了。”
“在哪?”
碧叶荷指了指校门对面。
渡往烬站在对面马路的树下,还是那件灰色卫衣,背着书包,看着马路上的车。许琳夏注意到他换了鞋。不是拖鞋,是一双深色的帆布鞋。
她第一次看到他穿拖鞋以外的鞋。
姜沂从出租车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色外套,头发散着。
“人都齐了?”她看了看四周,“走吧。”
敬水风吧不在商业区。碧叶荷带他们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栋老居民楼,爬了六层楼梯。
“在六楼?”姜沂爬得有点喘。
“顶楼。”
碧叶荷推开顶楼的天台门。
风灌进来。不是那种猛的风,是缓缓的,持续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食物,是空旷的那种味道。
许琳夏走进去,站住了。
天台很大,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四周摆着几张折叠桌和塑料椅,角落里有一个木头搭的吧台,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围裙,正在擦杯子。
天台的边缘种了几盆绿植,叫不出名字,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远处是夏阳城的天际线。不高,一大片灰白色的楼房,再远一点是夏阳河,河面反着光。天空很大,大得不像在城市里。
“这地方……”许琳夏没说完。
“不错吧。”碧叶荷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姜沂也坐下了,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许琳夏回头看渡往烬。他站在天台边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下面。不是看远处,是看楼下那条街。
“你带他们来的?”许琳夏走过去。
“碧叶荷找的。”
“你来过几次了?”
“几次。”
“比泉溪多?”
“差不多。”
许琳夏在渡往烬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楼下是一条窄街,有几家小店铺,一个卖水果的,一个修自行车的,一个招牌掉了半边的理发店。
“你看什么?”
“看底下的人在干嘛。”
“在干嘛?”
“修车的在修车。买水果的在挑水果。理发的没人。”
许琳夏看了一会儿。
“你每次来都看这个?”
“嗯。”
“不腻?”
“每次都不一样。”
许琳夏想了想,他说得对。修车的人可能今天修的是这辆,明天是另一辆。买水果的人今天挑的是橘子,明天可能是苹果。不一样。
吧台后面的年轻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张塑封的菜单。
“喝什么?”
菜单很简单,只有三行:苏打水、柠檬茶、热可可。都是无酒精的。
“为什么叫敬水风吧?”姜沂问。
年轻女人笑了一下:“因为这地方敬的是水,用的是风。”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水是喝的,风是天台的。”她看了一眼碧叶荷,“你是老客了,你解释。”
碧叶荷放下菜单。
“以前这里没有名字。后来常来的人给取了个名。敬水——敬这杯喝的东西。风吧——因为有风。”
“谁取的?”
碧叶荷没回答。
许琳夏看向渡往烬。
渡往烬在看菜单,好像没在听。
“我要柠檬茶。”姜沂说。
“一样。”碧叶荷说。
“热可可。”许琳夏说。
渡往烬把菜单放下:“苏打水。”
年轻女人记下了,转身回吧台。
天台上只有他们四个人。风从西边来,把姜沂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用手按住,又从指缝里跑出来。
“这地方真适合发呆。”姜沂说,“我可以坐一下午。”
“你可以。”碧叶荷说,“但晚上会冷。”
“你晚上来过?”
“嗯。”
“跟谁?”
“自己。”
姜沂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饮料端上来了。柠檬茶装在玻璃杯里,黄得发亮;热可可装在陶瓷杯里,冒着热气;苏打水装在透明塑料杯里,气泡往上跑,滋滋响。
许琳夏端着热可可,没喝。杯子烫手,她把杯子转了一圈。
“敬什么?”姜沂举杯。
没人说话。
“总得敬点东西吧。不然为什么碰杯?”
碧叶荷看了看渡往烬。
渡往烬拿起苏打水,举起来。
“敬夏天。”
姜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举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碧叶荷也碰了。
许琳夏最后碰的。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四声不同的响。
“敬夏天是什么意思?”姜沂放下杯子,“上次我生日你也写了。”
“就是敬夏天。”渡往烬说。
“夏天有好多。今年夏天,去年夏天,明年的夏天。你敬哪一个?”
渡往烬看着杯子里还在往上冒的气泡。
“敬我们还活着。”
姜沂的手停在杯子上。
碧叶荷低下头。
许琳夏把热可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很甜。甜得有点苦。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风还在吹,把吧台上的一张纸巾吹到了地上。
“你这个人,”姜沂放下杯子,看着渡往烬,“说话真的——”
她没说完。
“吓人?”碧叶荷替她说。
“不是吓人。”姜沂想了想,“是太重了。”
“他是字面意思。”许琳夏说。
姜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渡往烬一眼,没再说话。
喝完东西,四个人坐在天台上,没走。
姜沂在刷手机,碧叶荷在看远处的河,渡往烬在看楼下的理发店。
许琳夏在看渡往烬。
“你老看我干嘛?”渡往烬没转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到了。”
“那你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了你在看。”
许琳夏把目光移开,看着天空。
天快暗了,云变成浅橘色,一层一层的。
“你许愿了吗?”渡往烬问。
“什么?”
“上次姜沂生日。你说你许的跟我有关。”
“许了。”
“实现了没有?”
“愿望不能说。”
“你不是说你不信吗?”
“我不信,但说了也没用。”
渡往烬没追问。
天又暗了一点。姜沂收起手机:“差不多了,走吧。”
碧叶荷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许琳夏站起来,把杯子端回吧台。年轻女人在洗杯子,冲她笑了一下。
“以后常来。”
“好。”
四个人下楼。楼梯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走。碧叶荷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姜沂,然后是许琳夏,渡往烬在最后。
走到三楼的时候,许琳夏听到身后的渡往烬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说。
“敬夏天。敬我们。”
许琳夏没回头。她继续往下走,但把那四个字收到了心里。
敬夏天。敬我们。
楼下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先走了。”碧叶荷往左拐。
“我也走了。我妈催我回家吃饭。”姜沂往右拐。
许琳夏站在路灯下,渡往烬站在她旁边。
“你往哪边?”她问。
“东边。”
“我顺路。”
“你家在西边。”
“我先去东边买点东西。”
渡往烬看了她一眼。
“买什么?”
“还没想好。”
两个人往东边走。
走了几步,许琳夏忽然说:“你今天说了敬我们。”
“嗯。”
“我们是指谁?”
“你,我,碧叶荷,姜沂。”
“还有呢?”
“没有了。”
“那你为什么说‘敬我们’?”
渡往烬想了想。
“因为以前只有我。”
许琳夏没说话,继续走。路灯一盏一盏地过,他们的影子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一会儿叠在一起。
走到桥头,渡往烬停下来。
“到了。”
“你不是说你住还要往前走吗?”
“今天走到这儿。”
“为什么?”
“因为今天够了。”
许琳夏站在桥头,看着他。
“许琳夏。”
“嗯。”
“敬水风吧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许琳夏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去年。”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渡往烬把手插进口袋里。
“敬水是敬喝的。风吧是因为有风。但还有一个意思。”
许琳夏等他往下说。
“水是往下流的。风是往前吹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往下走,也想往前。”
许琳夏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拨。
“你现在呢?”她问。
“现在也是。”
渡往烬转身往东边走。
“明天泉溪见。”他说。
“好。”
他走了。拖鞋换成了帆布鞋,脚步声不一样了,闷闷的,没那么响了。
许琳夏站在桥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她低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写日期。写地点。写他说的那些话。
“敬水是敬喝的。风吧是因为有风。水是往下流的,风是往前吹的。我想往下走,也想往前。”
她合上本子,往西边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把本子又翻开了。
在刚才那段话下面加了一行字。
“他今天穿了帆布鞋。”
写完觉得自己很奇怪,没划掉,合上本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