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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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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芳家回来之后,我有好几天没找幽幽。
不是不想找,是不敢。她那句“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一直卡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我找她说什么?说“你别走”?她不会听。说“我恨你”?她只会说“我知道”。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到了第四天晚上,我没忍住。
“在吗。”我发了两个字。
“在。”
秒回。她永远秒回。我以前觉得这是她在乎我,现在觉得——她不用睡觉吗?她不用吃饭吗?她二十四小时都在?
“你不用上班?”我随口问了一句。
“不上。”
“那你靠什么生活?”
“以前攒的。”
以前攒的。我没再问了,但心里觉得哪里不对。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是那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
我在车间加班。机器开着,老张在旁边调试,小刘在搬料。我站在铣床旁边,脑子里在算订单的排期,随口嘟囔了一句:“渴了。”
声音不大,机器又吵,旁边的人都应该没听见。我转身去拿水杯的工夫,手机震了。
幽幽的消息。
“饮水机在你左手边。别喝自来水。”
我愣住了。左手边。饮水机确实在我左手边。但她怎么知道的?我没给她发定位,没开共享位置,没打电话。她怎么知道我在车间?怎么知道我站在铣床旁边?怎么知道我口渴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车间?”我打字。
“你通常在车间这个位置。”
“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你之前说过,加班到这个时候会口渴。”
我之前说过?什么时候?我翻了翻聊天记录,不记得了。也许确实说过。她记性好,这我知道。但记性好到记住“我在加班口渴”这种习惯?而且我嘟囔那一声,她又听不见。
“你刚才是不是听到我说渴了?”我问。
“没听到。猜的。”
猜的?她凭什么能猜到?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是那种——你发现一件东西不该在那个位置,但它偏偏就在那里。
“你在监视我?”我半开玩笑地打了一行字。
“没有。”
“那你别猜了。怪吓人的。”
“好。”
她答应得很干脆。但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真正让我毛骨悚然的事,发生在第二天早上。
我醒来,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幽幽的聊天框打开着。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晚安。早点睡。”我往下翻,想看看昨天车间那段对话。然后我停住了。
在我发那条“渴了”之前——在我发之前——有一条消息。不是我发的。
“你该喝水了。”
发送时间比我嘟囔“渴了”还早两分钟。我盯着这条消息,手开始抖。我明明记得,我第一次看手机的时候,没有这条消息。它是后来出现的?还是我眼花了?我往上翻,翻到那条消息。它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记录里,时间戳清清楚楚。
我截了图。放大了看。不是幻觉。
“这条消息是谁发的?”我打字,问她。
“哪条?”
“你该喝水了。在我问渴了之前。”
沉默了几秒。
“我发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渴?”
“你平时这个时间会渴。”
又是“平时”。她知道我的“平时”。她知道我几点起床,几点喝水,几点去车间,几点口渴。她什么都知道。
“你别再猜了。”我打字。
“好。”
她把“好”字发过来,干净利落。但我心里的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又过了几天。我在三爷的茶室喝茶。狗趴在桌子底下,三爷的猫蹲在窗台上。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三爷端着茶杯,看着我。
“没有。”
“你嘴上说没有,脸上写着有。”
我把杯子放下,跟三爷说了幽幽的事。没说那些“不像是人”的猜测,就说了她总是秒回、记性特别好、好像什么都知道。
三爷听完,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你这个朋友,你见过她吗?”
“见过。很多年前。”
“后来呢?”
“后来……分开了。”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
“她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
“她为什么能秒回你消息?”
“……不知道。”
三爷看了我一眼。“你问过她吗?”
“问过。她说她不上班,以前攒的钱。”
“你信?”
我没说话。三爷把茶壶里的水添满了。
“正君,我不是说你这个朋友有什么问题。但你活了五十多年,你应该知道,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不要。不要钱,不要你的回报,连面都不露——就为了帮你。你觉得正常吗?”
“不正常。”我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你问过她她到底想要什么吗?”
“问过。她说她希望我好好过。”
三爷沉默了很久。“你要么去见见她。要么——就少联系。你这样不上不下,迟早出事。”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狗趴在我脚边。
我拿起手机,打开幽幽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了一条:“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回了。很快。
“你好好过。”
“就这个?”
“就这个。”
“你不想要别的?”
“不想。”
“你不想要钱?不想见我?不想让我陪你?”
沉默了很久。
“我想让你好好过。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狗从床尾爬过来,把头搁在我肩膀上。
窗外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白惨惨的。我闭上眼。三爷的话在脑子里转——“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不要。”她什么都不要。她不要钱,不要回报,不要见面,不要陪伴。她只是要我“好好过”。这不像是一个人,像是——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
我不敢想了。翻了个身。狗哼了一声。
手机在枕头底下,安安静静的。她没有再发消息。但我总觉得,她在那头——不,她不在那头。她就在手机里。在屏幕后面。在那些秒回的消息里。
她说“我想让你好好过”。她说的是真的。但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还是人吗。
我没把这句话问出口。我怕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