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最是一年

3、第三节 早上起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又不在，我照例去学校上课。高三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来到晚上，我看到门外的张远背对着窗户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他想往常一样和我下楼散步，自然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直和我讲班上的事，我有点气恼，早知道等他清醒了再说的，现在我在这里扭扭捏捏，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的。

　　好几次，我开口想问他还记不记得昨天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的勇气只能支撑我在他不清醒的时候说出那些话，看着他的眼睛，那些话就变成了夹生饭，舍不得，吞不下。

　　“你鞋带开了”

　　“啊？”我没仔细听他讲话。

　　突然，边上的人矮了下去，当我再低头，发现他正蹲在我的面前，给我系鞋带，他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光，不断有学生从我们身边跑过，我却只能感觉到他轻微的动作。

　　当他站起来，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不自觉的往后退，他走近我，语出惊人，“躲什么，不是说最爱我吗”

　　“是又怎么样，你也说爱我了，你想反悔吗！”我梗着脖子和他叫，颤抖的声音把我的心虚暴露的一览无余，他牵起我的手往前走，语气上扬“知道了还不好好珍惜我们的约会”

　　时间过去很久，我早已经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聊了什么，只记得我们走的很慢很慢，他给了我两颗糖，月亮化在黑夜里，糖果化在我嘴里。

　　回了教室，我郑重地把剩下那一个收进包里，每次拿出来看，好像月光又照在我身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主动抱着他的腰，脸几乎贴在一起，我感受他的轮廓，脑子里浮现出他蛊惑人心的脸，不自觉的往上凑，吻到他的眼睛，他在黑暗里低声的笑，我又顺着鼻子一点点往下蹭，当我要吻上嘴唇的时候，他却往后退了一下，我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往前够，想要索要更多。

　　当他一再退后，我意识到他又在耍我，火气也上来了，直接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把他抓在手里就往下胡乱的亲，嘴唇相贴的瞬间，他的手扶住我的腰，腿一伸，反手把我压在身下，一改刚才含蓄退让，长驱直入，肺里的空气逐渐消耗殆尽，我伸手推开他，双手被抓住压在头上动弹不得。

　　我感觉我要窒息的时候，他移开了脸，空气突然灌进来，我大口的吸气，动了动已经麻木的双手。

　　如果不是没有力气，我想一巴掌抽他脸上。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抓着我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脸，他的手热的发烫，我不想抽他了，我颤颤巍巍的挺起腰，啄了下他的嘴角，又卸力倒下去，他躺在我旁边，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一夜无梦。

　　从那之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多了很多，我每天跑到二楼去接水上厕所，只为了偶遇同样正在外面课间休息的张远，或者路过他们教室往里面不经意的瞥一眼，偶尔对上目光，我会高兴一节课。

　　有时候我也鄙视我自己，人家都不用勾勾手，我就自己上赶着贴上去，未免有失我男人高贵的自尊。可一想起他的笑，我的心里就像被蜜糊住了似的，除了甜，什么也没有。

　　有时候厕所上没人，我把他拉进隔间，借着门的遮挡没人看见，在学校的角落疯狂的接吻，他从来不拒绝，舌头在口腔里循循善诱，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我抵在墙角，以一种禁锢的方式抱着我啃。

　　等到外面没有动静了，再回教室。我因为这事迟到被骂了好几次，依旧我行我素的放纵。

　　上语文课，老师在讲《百年孤独》，赏析文本。

　　“马孔多在下雨。”

　　“别犯傻了，八月下雨很正常。”

　　“这段话表达里表达了作者沉重的感情， 对于发报的赫里内勒多来说，“马孔多在下雨”并非一句天气，而是他内心凄凉、疲惫和寻求慰藉的隐晦表达。他想通过这句话，让朋友感受到他内心的“潮湿”与孤独， 奥雷里亚诺的回复“八月下雨很正常”则代表了另一种态度。他听懂了朋友话语中的潜台词，但选择用冷漠和理性来回应。这不仅是两个人之间情感距离的体现，也象征着人与人之间永恒的沟通壁垒和无法真正感同身受的宿命。 ”

　　我不怎么听语文课，前后时间都在发呆，恰好把这段话听进去了，我终于承认我的语文老师有点水平，换平常我肯定觉得这又是无中生有，不知道怎么的，听他一讲，我虽然似懂非懂，却能感觉到，这句话里一定藏着有很多悲伤。

　　一节课过去，我只记得一句“马孔多在下雨。”我觉得有必要纪念一下，难得在语文课上开始汲取知识了。

　　晚自习课间的时候，我牵着张远的手和他讲语文课上的话，很奇怪，明明上课听的明白，讲出来还是前言不搭后语。

　　我觉得张远肯定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这样吧，要是以后咱两分开了，你要是过得不好呢，或者想见我，你就给我发一句你那边在下雨，我能懂。”

　　“你能懂什么呢？”他笑着揉我的头发。

　　“你放心，我到时候不管多远都来接你回家”我抓住他的手，放在心口。

　　“我等着”他似乎在努力的憋笑。

　　我盯着他的嘴唇，开口威胁“你再笑话我，我就让你知道嘴巴除了笑还能做些什么。”

　　“哦？那你告诉我还能做些什么？”他笑意未退，突然贴近我的脸，我吓得连忙后退拉开距离。“你疯了？这里人这么多！”

　　“害怕？”

　　“放屁，我这是给你面子”

　　“来吧，我不要脸”

　　“……”

　　他看见我涨红的脸，持续输出嘲讽“你也不过如此啊，还以为呢”

　　“你晚上 等着”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我在床上等着”他嬉皮笑脸。

　　我折服了，没人骚的过他。

　　晚上写完作业上床，睡觉前又是一场激战，我浑身没劲地躺在他的怀里，上气不接下气，他拍着我的背顺气“怎么这么多次了，还像个新手一样。”

　　我不服气，抓着他的领子回吻，势必扳回一局。

　　最后我受不住了，又困又累地瘫在床上任他摆布。

　　“张远”我撑着眼睛叫他的名字。

　　“嗯？”他的声音温柔的可以把我溺死在里面。

　　“你之前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等你睡醒了再给你讲。”他把我搂的更紧了，让我赶紧睡，明天还有课。

　　我大抵是被张远勾了魂，白天见不到他的时候，我开始心慌。路过他们班的时候，看见他和一个男生勾肩搭背，我的眼睛恨不得把他们生生劈开。

　　我疯狂喝水想压下心里的怒火，频繁地路过窗前，自虐般的看他和别人交谈甚欢，可能是我的怨气过重以至于感染到了他，转身就对上了我幽怨的目光，他匆匆停下手上的事冲出教室，哄小孩一样的把我抱在怀里，我推开他，头也不回的走。

　　如果你追上来，我一定会回头的，嗯，是这样。

　　可是上课了，我心底的期待也落空了，有种落泪的冲动。

　　我失恋了。

　　晚自习，我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前桌男生转头看我“呦，咱李哥也有悲春伤秋的时候，这是被谁欺负了”

　　“没事，儿子的关心爸爸心领了”

　　他笑着捶我，我懒得还手了，随他去吧。

　　前桌见我实在是不想讲话，也就不再打扰我。

　　晚自习一下课，张远就站在窗外，我本想装模作样一会再出去，可一想到我们见面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也就放弃了。

　　我们下楼，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他搂住我的肩膀，问我为什么生气，我停下脚步，手缠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到底怎么了，李醒宝贝儿”，说来奇怪，听到他的声音，喉咙很痛，感觉有种强烈的情绪被掐在脖子里。

　　“别丢下我”

　　我感觉背上的手不动了，张远小心翼翼的问我怎么了。

　　“不知道，我害怕你不要我”

　　“没有人会不要你的，宝贝你还来不及”

　　“错了”

　　“嗯？”

　　“你说错了”

　　“什么错了？”

　　“除了你没人要我，我妈就不要我了，我爸也不想管我”

　　他突然不说话了，看着我，像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张远你应该不知道吧，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要我了，我想找她结果掉湖里了，在医院里躺了很久，医生都说没得治了。”

　　我平静的讲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好像那些事都和我没关系，只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结果我又醒了，什么都不记得，我爸也不想管我，嫌我是个累赘。”

　　“那……那之前的事……”

　　“哦，我爸和我说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怕他，他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我抬头看他，对上他摇摇欲坠的眼泪，我忙伸手去擦，又被他躲开了。

　　可能他觉得害羞。

　　我们找了个长椅坐下，不再往前走了，前面的路是未知的，让人恐惧，已经走过的路，我不想再走一遍，我只想停在这个长椅处，趁他还在，趁我们还年轻，让时间像风一样绕过我们，不要让命运为我们驻足。

　　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课间结束了，我们得赶回教室上晚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