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最是一年

4、第四节 回到教

　　回到教室后，前桌看见我如同见了鬼一样，扒拉我不肯松手。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赶紧从我醒哥身上下来。”说完还做了几个退退退的手势。

　　我嫌弃的把他推开，眯着眼冷笑“发什么神经，有病去治。”

　　“对味了，这才对味了”

　　看着我无语的表情，前桌持续找死。

　　“醒哥你知道你刚刚的表情吗，我去，三分羞涩，三分甜蜜，还有四分温柔，我还以为你被上身了”

　　“什么狗屁”

　　“真的！醒哥，你刚刚那表情简直就像坠入爱河了”

　　“……”

　　“醒哥你怎么不说话。”

　　“……”

　　“醒哥，你不会有情况吧！”

　　“……”有点心虚怎么回事

　　“我靠！醒哥牛逼”他大嗓门一吼，全班都听到了，叽叽喳喳的问发生了什么。

　　“醒哥有对象了！！！”我看着他张牙舞爪的样子，一把捂住他的嘴，笑着对疑惑的同学摆手“哈哈，儿子发疯了，让各位见笑了，散了吧啊”

　　晚自习开始后，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快要模考了，平时再怎么闹腾也得学习。

　　我桌上摊开英语阅读题，认真备考。

　　晚上回家后，我没理会张远的蓄意勾引，对着数学题苦算，我这样的正人君子，一心只读圣贤书，向来有坐怀不乱的美名。

　　张远把笔放下，从后面扶上我的腰，我怕痒，被他一模，整个人都麻了。

　　“很晚了，正人君子也要睡觉对不对？”

　　我又被半推半就地带上床。

　　“张远我睡不着”下午喝了三倍咖啡的我此时瞪着眼睛数星星。

　　“那我们做点有意思的事？”他使坏地伸手拽我的裤子。

　　“诶我靠张远你真不是人”我打掉他的手，及时制止了一场恶战。

　　“你不是要给我讲你之前的事吗，讲吧，我现在很清醒。”

　　“嗯……你想听哪里”

　　“从你小时候开始”

　　“我小时候……和父母住一起，隔壁住着一家人，他们也有一个儿子，比我年纪小一点，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可是他身上老是有伤。”

　　“你欺负他了？”

　　“他爸爸家暴，打老婆，拿他撒气。”

　　“我靠真不是人”

　　“但是那个小孩很阳光，每天还是嘻嘻哈哈的，我小时候爱哭，被父母说几句就掉眼泪，他会安慰我，拿着大人的腔调说‘生活嘛，笑一笑就过去了’”

　　“和你有点像啊张远，这就是近朱者赤吗”

　　“可能吧，有一次他从家里跑出来，拉着我躲在湖边的一大片月季花丛里，我知道他被他爸爸打的狠了，我想给他吹伤口，他只拉着我问我能不能和他一起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我没说话，他又笑着把我推开了，他说我有幸福的生活，不能把我拉下水。”

　　我没有说话，听着张远口中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酸痛。

　　“后来我们搬家了，走之前我没和他告别，那个时候他家大门紧闭还有男人的吼声和女人的哭喊。我当时发誓以后一定要回来找他，救他出来。”

　　“再后来我父母车祸，都去世了，我和奶奶住在一起，之后我出来上学，自己打工，我也回去找过他。”

　　“你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我们搬走之后，他爸爸下手越来越重，他每天过得很压抑，有一天男的下手太重失手把他妈妈打死了，他受了严重精神刺激，进了医院，治好后什么都忘了。”

　　我开始头疼，可能是白天的咖啡后劲太大，但我还是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很好，和爱他的人在一起。”我感觉张远环在我腰上的手收紧了。

　　我听着他的故事，有种过完了一生的沉重，好像参与了他的人生。

　　已经很晚了，我开始困了，枕着张远的胳膊睡了。

　　模考很快过去，成绩得到了班主任的赞许，在班长的蛊惑下，全班得到了一次出校聚餐的机会，时间定在周五晚上。

　　我和张远发消息，让他不用等我回家。

　　恰逢班上有女生的生日，家长定了个蛋糕大家分着吃，人声鼎沸，我和众人一起欢呼，热闹的氛围下，我想起了张远，看看时间，到了和他散步的点，热闹的感觉瞬间如海浪退潮，独留我一人被搁浅在空无一物的岸边。

　　我想起了我和张远的十八岁生日，一个安静的日子里，我们不再年少，昨天和今夜没什么不一样的，我们一直安静的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班长吵着要喝酒，我开了啤酒一饮而尽，和他们一起不知不觉中干完了几瓶。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走路都不稳，轻飘飘的，世界都在旋转。

　　门刚刚打开，我就扑在开门的人的怀里。我眯着眼睛看张远，本能让我亲在他的嘴上。

　　他把我拖进屋里，我想要洗澡，身上都是汗，他拦住不让我去，说什么喝酒不能洗澡，我管不了那么多，瘫在他身上。

　　很晕……我感觉有人在脱我的衣服

　　别动我……

　　没有力气……

　　有湿的东西在身上擦……

　　动不了了随他去吧……

　　身上好凉……

　　没了衣服的束缚，我感觉好舒服，可是张远去哪里了？

　　我又坐起来，下床，没走几步就坐在地上。

　　张远还在等我散步，我得去找他，不然会着急的。一想到他，我又挣扎着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外爬，厕所里有动静，我推开门，看见张远背对着我站在哪里，我想走过去勾他的肩膀，可他太高了，我抱住了他的腿。

　　耳边传来尖叫，我觉得好吵，张远去哪里了。

　　我感觉自己被抱起来，送到了床上，我想起来，又被按下去了，手被人抓着。我努力的睁开眼，发现手被捆在床头柜，腿也被绑了。

　　靠，家里进贼了。

　　过了好久，张远来了，坐在床上擦头发，身上有沐浴露的清香，我扭过去蹭他的腰。他一把把我按住了，拍拍我的脸。

　　“知道刚刚犯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被贼绑了。

　　“你害得我差点断子绝孙”

　　“怕什么，大不了我给你生”

　　“什么？”他可能被我气笑了。“你再说一遍呢”

　　我不耐烦了，冲他吼“生孩子谁不会啊！”

　　他把我拽过去，压在身下。

　　“我靠，你干什么！”此刻，一个男人的尊严觉醒了，我不能任人摆布。

　　他翻身捏我的脸，凑过来问我“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嗯？

　　说什么听不懂，快点把绳子给我松开！

　　他在我耳边低声笑，我感觉腿上的束缚没有了，意识慢慢飞远，思维一点点涣散，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感觉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我。

　　“宝贝放松点……”

　　我想推开他，可是手被捆住，丝毫动弹不得。眼泪不争气的滑下来，我想躲开，往床头爬，可一个天旋地转，又回到了原地。

　　恍惚间，我看见张远俯下身亲我的眼泪，双手怎么也挣不来，身上像有千斤重，无论怎么爬，也爬不出这张床。

　　事情一直持续到大半夜，我的再也撑不住，睡过去了，期间几次半梦半醒，抬头就对上张远的脸，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第二天起来，张远正躺在我身边，我从他怀里轻轻挪开，不想打扰他休息。可是脚刚刚沾地，就像棉花一样软下去，下半身疼的我直打滚，肚子也胀得不行，昨晚上的记忆突然开始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身上很痛，但我还是开心，我和张远彻彻底底的纠缠在一起了，我甚至舍不得让他离开我的身体，可能是疯了。

　　张远起来收拾了一下，我们一起出门，周末无事，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天气很好，我躺在草地上，强烈的阳光让我的眼睛眩晕，身上的暖意无可抵挡，有时候我恍惚觉得这已经不是我的身体，或许在某个时候，我早就死了。

　　“张远，要是我死了，你别把我埋在地下，又黑又冷的。”

　　“怎么突然说这些”他蹲下身，关切的搂着我。

　　我不再讲话了，这样的阳光让我似曾相识，我想象自己是一朵花，开在春日的枝头，然后在最好看的时候凋谢，阳光永不退却，我的身体被分解，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我曾经对死亡并没有多少想法，却也对活着提不起兴趣，懵懵懂懂的过着。

　　可是我何其有幸，遇见张远，从那之后的每一天，都胜过前面所有的日子，我这样的人，竟然也感受到了生活，它是动词，在我的心脏里有力的跳动。

　　我回过神来，在张远关切的目光里轻轻的吻上他的嘴，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和青草的芬芳，转瞬即逝。

　　他把我拉起来，我们慢慢走回家。

　　如今回想起来，那恐怕是我短暂的生命中，最接近幸福的一次了，我那时也不会知道，原来永别，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