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归藏》松间见月白

35、秘境集结 盟议已定，

　　盟议已定，车轮与脚步只能朝同一道谷口去。

　　秘境入口的风总是早一步到。

　　风里有铁锈、松脂与淡淡的血腥气，像一口井在张嘴。谷口两侧岩壁湿冷，苔藓厚得像一层不肯揭的旧皮；旧部在暗处架起火把，火不大，只够照见彼此的眼——眼里有怕，也有不肯退的亮。

　　沈砚辞率联盟先行抵达：秦老坐镇中军帐，帐绳系得极紧，像把整张网的纲攥在手里；赵总的补给车队停在侧翼，箱箱封条，封的不是货，是命；陆知衍披甲似的站着，衣襟仍有尘土，眼神却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沉。

　　苏清沅检查最后一遍阵符，指尖薄汗未干：「入口一开，煞气会倒灌，普通人退后半里。」

　　「我妈算普通人。」沈砚辞说。

　　苏清沅抬眼：「所以我才说半里。」

　　沈砚辞没再争，只把檀木匣又按紧一分——碎片在，银链在，冷意也在。

　　陈小胖扶着沈母站在警戒圈内，嘴上还在碎嘴安抚：「阿姨别怕，我嗓门大，真能报警——有人欺负您，我先把他们耳朵震聋！」

　　沈母却被他逗笑了一下，笑完又攥紧衣角，像笑完才想起这儿不是老街：「小胖，你别嚷，别给阿辞添乱。」

　　「我不嚷，我低嚷。」陈小胖立刻压低，低嚷仍像敲锣。

　　陆知衡戴罪立于旁侧，双手仍缚，声音哑：「凌振山要把秘境当棋盘……他未必只想‘拿走’东西。」

　　沈砚辞侧眸：「你还知道什么。」

　　陆知衡咬牙：「他想借邪物活夺秘境本源——这话是他亲口对我吼出来的。当时……我竟还信他能分我一杯羹。」

　　沈砚辞「嗯」了一声：「够了。」

　　内心：活夺。好词。凌振山活夺惯了，大概以为秘境也会乖乖入袋。

　　联盟众人默认的战术，便建在这两个字上——敌要活，要夺，要赢；我方诱其入局，断其侧翼，再于深处合围。没人把「同归于尽」四个字摆上台面，因为那不像凌振山会选的体面。

　　阵营另一端，凌振山的人马也从雾里现身——七大世家残余的面具各异，眼神却同一种冷；邪修的黑巾起伏，像移动的乌云。

　　凌振山立在石上，仍穿得衣冠楚楚，仿佛脚下不是泥，是红毯。他抬手整了整袖口，像整理一场必胜的开场白。

　　「沈砚辞。」他远远开口，「你把母亲藏得很好，可惜藏不住你的命。」

　　沈砚辞没搭嘴。

　　他只抬手示意——白景明佝偻着腰，捧着一只匣子走向中间地带，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匣子盖留一线缝，缝里是凌家最熟悉的那种「好消息」：联盟主力，北侧入谷。

　　凌振山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满意里藏着急——急的人，最爱信快信。

　　「诱敌先入局。」沈砚辞低声，只对苏清沅与陆知衍各说了一句坐标与底线，「东侧支脉若亮，你断；中路若崩，我接；北侧……让他去。」

　　苏清沅点头，指间阵符一紧：「我守翼侧，不抢你的中轴。」

　　陆知衍指节捏响：「世家那边，我来挡。挡不住，就斩。」

　　沈砚辞看向陈小胖：「你守住我妈与旧部退路线，不许逞英雄。」

　　陈小胖脚跟一并：「得令！」

　　内心：逞英雄那是辞哥的套餐，我顶多逞嗓门。

　　他又补一句，像怕沈砚辞不信：「辞哥，我真不冲。我冲出去，周叔能把我腿打断。」

　　秦老从帐里出来，把一枚乌木令牌按在沈砚辞掌心，沉声道：「绝境再用。别逞强。」

　　沈砚辞收好，没道谢，只点头。

　　入谷前一夜，旧部已按秦老给的秘境草图，在外阵可能牵藤的几条根系上涂过麻沸散——不求杀敌，只求先手一寸；巨石机括藏在南侧主道崖壁，弦松着，等有人来踩。

　　沈砚辞站在谷口，望了那一线将裂未裂的雾，很久。

　　沈母在身后轻声：「阿辞。」

　　「嗯。」

　　「活着回来。」

　　「尽量。」

　　远处传来沉闷一响，像秘境的门牙终于松动。

　　雾猛然裂开一线，煞气倒灌，扑面如冰针。众人下意识退半步，又齐齐停住——退半步的人，往往一辈子都退不到头。

　　沈砚辞率先踏入。

　　雾扑面，像湿冷的布。第一步落下，他便知陷阱已醒，麻沸散的气味在藤脉里伏着，等凌家的人踩进来。

　　身后脚步追随而入——不是人多势众，是所有人把命押在同一场风暴里。

　　凌振山在对面石上冷笑，抬手示意——他仍以为今日是夺宝，不是入套。

　　沈砚辞没回头，只对苏清沅低声道：「跟紧。」

　　苏清沅「嗯」了一声。

　　陆知衍刀出鞘半寸，像一句无声的「在」。

　　陈小胖扶稳沈母，嗓子压得极低：「阿姨，抓紧我衣角。」

　　门牙松动的那一声闷响，终于落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