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噬魂局 逃离厂房那 ...
-
逃离厂房那一夜,陆知衍不敢再往城里绕,车头一拐扎进北方外围的山坳——怕的不是追兵的眼,是沈砚辞胸口那股怎么压都压不住的阴寒。
荒宅在山坳里,瓦缝里长着苔藓,像一卷发霉的旧书。
陆知衍把车熄火,声音压得极低:「这里原是陆家外围的一处落脚点,很少人用。」
沈砚辞躺在门板临时铺成的床上,唇色发乌,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苏清沅跪在床边,指尖扣着他脉门,脸色比他还不耐看。
「噬魂局的气息近了。」她忽然抬头,望向屋顶破洞外的天色——天色明明不晚,却像被人往下摁了一层灰。
陆知衍皱眉:「什么东西?」
「你看不见。」苏清沅站起身,腰坠轻轻一荡,「但要进来。」
话音刚落,屋顶破洞处忽然掠过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黑丝,像蛛丝,却比蛛丝更黏魂。
苏清沅一步跨到床前,双手掐诀,指影如画。
黑丝撞在她的诀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像细小野兽被烙了一下。
沈砚辞猛地睁开眼。
他没昏迷得像木偶——自毒入骨髓以来,清醒总是断断续续:洞里硬顶毒意时掠过一瞬,赴险清晨睁眼喝止小胖时掠过又一瞬,厂房外挤出「走」字后坠入黑暗前,还残着半寸知觉。此刻这些碎片叠在一处,痛苦反而更分明:他看得见苏清沅的背影,看得见她肩背瞬间绷紧,看得见她把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硬生生拽向她那边。
「苏清沅!」他嗓子哑得像砂纸,伸手去抓她衣袖。
指尖擦过布料。
下一瞬,整个屋子像被抽空了重量。
苏清沅口中一缕血线溢出,身体一晃,像一根弦骤然断裂,直直栽倒。
「清沅——!」陆知衍一步抢上,托住她后肩,触手却冷得不像活人。
沈砚辞从床上翻落,胸口的黑线像被火点燃,疼得他眼前发黑。他顾不得,爬过去把苏清沅的手扣进掌心:「你替什么?!」
苏清沅没答。
她只余一点极弱的呼吸,像风从门缝里过。
陆知衍抬掌按在苏清沅额心,另一手并指在虚空连点,沉声道:「我陆家有镇魂式,能缓半炷香——沈砚辞,你撑住,别乱!」
沈砚辞想笑,笑不出。
他从来习惯把险挡在自己影子里,却第一次发现影子也会倒。
他胸中毒与心口乱撞,传承里某段口诀本来该自动浮起,此刻却像被泥糊住,字句在脑中断成碎瓷,怎么都拼不成句。
他低头看苏清沅腰侧——那枚与银链同纹的玉坠微裂一线,像替谁承了一记。
更糟的是,他想起檀木匣里那片地图碎片:需二人同启的纹路,如今一块在他处,一块在她身侧,像两扇被强行合上的门,再推不开。
「她不能死。」沈砚辞声音发颤,却压得很低,像怕惊动她最后一丝气,「她若死,我欠的债,比凌振山还重。」
陆知衍侧目,第一次在这人眼里看见近乎破碎的东西。
那东西比毒更利。
半炷香后,黑丝暂退,像猎食者换一口气的空档。
苏清沅呼吸稍匀,仍昏迷不醒,像被谁从阳世剪去半页命书。
沈砚辞慢慢坐直,指节因用力而白,像要把自己的骨节当笔,把乱掉的心绪重新写齐。
他不敢再失神。
再失神,下一个人倒下的,可能不是他,而是他护不住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