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归藏》松间见月白

18、千里·跨城追杀 出城的第一

　　出城的第一夜，他们以为能喘一口气。

　　车窗外是黑，黑里偶尔掠过一盏路灯，像命运懒得认真照你。

　　第二夜，沈砚辞就知道自己错了。

　　错不在走，在“他们允许你走”。

　　郊外公路一段弯急，路灯断了几盏，像被人故意敲坏。老周在副驾指路，声音越来越抖：「前、前面就是……」

　　话没说完，路中央横着一只锈铁桶。

　　陈小胖急刹，轮胎在地面磨出尖叫。

　　两侧林子里步声齐整，像有人把训练好的杀意放出来遛。

　　沈砚辞推门下车，夜风冷得像刀背：「清沅，带老周先走。胖，你跟着。」

　　苏清沅一怔：「你一个人——」

　　「一个人断后，比一群人死在一起更划算。」沈砚辞没回头，「走。」

　　苏清沅咬牙拽走还想争辩的陈小胖，老周腿软得像两根面条，仍被她硬生生拖进路基下的沟渠阴影里。

　　场上只剩沈砚辞。

　　来者不止十个。

　　衣襟各色，气息却同一种——贵，狠，冷。

　　「沈家的？」领头的人笑，「也不像传说中那么难啃。」

　　沈砚辞抬手，袖口卷起一寸：「难不难啃，牙说了算。」

　　这一句落地，他先动。

　　没有花招，只有快与准。拳到肉，脚到骨，像把十年藏锋压成一场短雨。

　　可对方人也多，阵也熟，转着圈耗他。更阴的是侧翼里藏着的邪修，符纸一扬，黑雾贴地卷来，像无数只手抓踝。

　　沈砚辞呼吸渐重，背脊仍直。

　　他硬冲开一条缝，回身时，左胸却一凉。

　　一柄短刃从黑雾里探出，刃上青意一闪，像涂了某种不该见光的东西。

　　他格挡已晚半寸，刃尖擦过皮肤，像一条冰线切进肉里。

　　血味很淡，却带着一点甜腥的异气。

　　沈砚辞眼神骤冷，反手一掌拍在邪修腕上，短刃飞脱。他补上一膝，邪修胸骨闷响，吐出一口黑红。

　　可那一下毒意已入。

　　他膝弯一软，单膝点地，额角汗冷得像水银。

　　十人合围，像铁桶将合。

　　就在缩口那一瞬，另一道风从路外杀进来。

　　风里有衣料破风的细响，有极克制的内息，像刀入鞘前那一声最轻的鸣。

　　陆知衍到了。

　　他依旧西装，却不再像来赴宴。两指并起，一压一送，最前两人便飞跌出去，像被抽了骨。

　　余下几息，他竟与沈砚辞背脊相贴一瞬，又错开，像战阵里的默契，更像利益里硬挤出的信任。那一瞬，沈砚辞觉出陆肩胛微颤：非惧，是克制；刀久押鞘中，乍露锋，劲仍在收。

　　「走。」陆知衍低喝。

　　「你怎么——」

　　「拍卖会那夜起，我在凌家几条暗哨上各押了人。」陆知衍冷声，像把情面与生意同时压平，「今晨有一条北调，调的方向，恰对着这条出城路。我算不到他在哪一段截，算得到——会在这一线。」

　　他顿了顿，眼神更冷一寸：「我不来，你死了，谁跟凌振山讲价。别废话。」

　　沈砚辞没再废话。

　　他强提一口气，与陆知衍并力撕开一口，林叶乱飞，人影踉跄四散。

　　陆知衍一把扣住他臂弯，触到湿意，不是汗，是血，更是毒。

　　陆知衍脸色终于变了一寸：「你中毒了。」

　　「知道。」沈砚辞声音发虚，仍平，「先离开这。」

　　他们撤进一条更暗的机耕路，车早被苏清沅开走绕回接应，像一条拼好的线，终于把断点接上。

　　陆知衍把沈砚辞按进后座，沉声对司机道：「去我那个点。」

　　沈砚辞半昏半醒里，只抓住陆知衍一句，像抓住一块浮木：「你为何来。」

　　陆知衍看着窗外飞退的树影，半晌，才道：「我不想看凌振山独吞。也不想看你死。」

　　沈砚辞想笑，没笑出来，意识像被那道青意一点点拖进黑里。

　　他最后只落下一句，像落刀：

　　「合作……结束再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