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辞》弦上寄思

27、请求

　　谢长辞回到谢府将养了几天，身子好全后便去了刑部大牢。
　　青梧跟在谢长辞身后道：“小姐，陆晏舟手上的人手了得啊。”
　　“一群兵大头，居然查出来这么多证据和人，马不停蹄就将人送来刑部了。
　　谢长辞垂眸，若有所思：“你去查查陆晏舟身后还有什么人什么组织。”
　　青梧说的不错，一群兵大头是没办法这么快查到什么的。
　　加上上次截杀张赟时，陆晏舟和庆王交手的人，并不是定北王军的人。
　　陆晏舟还将人尽数灭了口，只怕陆晏舟这些势力，便是连庆王也不知晓。
　　只是……怕是要枉费他这么些心思了。
　　夜里，永宁侯府。
　　“谢大人如今贵人事忙，本侯唯有自己为衍儿谋算。”齐维桢语气有些怨气。
　　若非谢长辞一直故作深沉，他眼瞧着工期将近，只能出此下策。
　　谢长辞淡淡听着，微微一笑：“侯爷现下找我，是想做什么？”
　　齐维桢看着谢长辞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下有些烦躁，可如今是自己有求于人，再不顺眼也得敬着。
　　“谢大人说到底也是我厚侯府举荐的，若非侯府托举，你一介平民想要入朝为官只怕没这么容易吧。”齐维桢捋着胡须，笑了笑。
　　“那本侯，朝谢大人讨点好处，不过分吧。”
　　齐维桢抬了抬手，手下的人送上来一个箱子，那箱子满满的白银。
　　齐维桢按着箱子，朝谢长辞那处推了推：“谢大人在刑部，行点方便，应当不是什么问题吧。”
　　谢长辞唇角微微一勾，声音淡淡：“侯爷有句话说错了。”
　　“侯府再强，也没法将一个庸碌之人推上二品刑部尚书的位置。”
　　齐维桢脸色一僵，又听谢长辞接着道：“侯爷该感谢的是我的加入，才牵制住了那位陆世子，才除掉了张赟。”
　　“否则如今，侯爷便该担忧的是定北王一家在京城如何权势滔天，张赟如何在朝中打击异己。”
　　谢长辞说得是事实，齐维桢没办法反驳，但是黎钧之死决计不能查下去了。
　　谢长辞扫了一眼齐维桢面上的愁容，勾了勾唇：“可我最近刚好手头紧，侯爷这个不情之请，我便应下了。”
　　齐维桢没想到谢长辞这么便应下来了，喜出望外，立即让人再送来些银子给谢长辞带走。
　　谢长辞不过顺水推舟。
　　黎钧之死，谢长辞想计较，却也知晓，齐家树大根深，如今还不到时候。
　　——
　　次日正午，陆晏舟送到刑部大牢的人都尽数被谢长辞送回了定北王府。
　　陆晏舟坐在屋内，面色难看得紧。
　　陆安小心翼翼地道：“世子……这谢大人是不管此事了？”
　　“属下听闻，昨夜谢大人从永宁侯府出来的。”
　　陆晏舟冷哼一声，好一个八面玲珑的谢长辞！
　　一边设计齐家，一边又帮他们遮掩罪行。
　　一边愧疚，一边毫不犹豫地将人送回来。
　　谢长辞啊谢长辞，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
　　陆晏舟内心压着一肚子火，封地那边来信，陆泽南得知挚友遭此劫难，大病了一场，传回信来叫陆晏舟定要安顿黎家人。
　　可他去瞧了，黎家就剩一个女儿，黎钧没有儿子，早年丧偶，就一个女儿。
　　如今还遭此变故，那姑娘有些精神恍惚。
　　无辜之人落得如此下场，当真可悲。
　　陆晏舟起身冷声道：“齐家想来是在谢长辞来京后，顺风顺水惯了，该让他们知晓知晓疼痛的滋味。”
　　话音刚落，陆川便风风火火走进来，语气急切：“世子，齐衍潜入豫州郡了。”
　　陆晏舟眸子眯了眯，似笑非笑。
　　撞上门来了！
　　陆晏舟拿起一旁的剑便沉着脸走了出去。
　　——
　　豫州郡的一座山上，此处积雪不化，陆晏舟走近时，齐衍像疯了般呐喊：“陆晏舟！”
　　“你疯了！敢抓朝廷命官，你想做什么！”
　　陆晏舟在一块巨石上坐下，偏了偏头。
　　“小齐大人带着人来我豫州郡，就该知晓会有此下场啊。”陆晏舟眸光冷冷。
　　齐衍面色涨红，恼羞成怒道：“我是在执行陛下的任务！”
　　长明桥能用劣质石材应付一时，时间一长难免露馅，他只能冒险带人潜入豫州郡。
　　陆晏舟走上前，居高临下睨着被按倒在地的齐衍，眼神里带着丝丝杀意：“你父亲害死了黎世伯，而你，闯入王军驻地。”
　　陆晏舟眸子微眯，透露出丝丝危险，说出的话竟让齐衍感到有一丝压迫感。
　　“齐衍，齐家如此挑衅，不将我定北王府放在眼里。”
　　“莫非是时间久了，这满朝文武皆以为本世子是个好脾气的？”
　　齐衍轻颤，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恐，什么叫父亲害死了黎大人……
　　可眼下情景不容齐衍细想，眼前的陆晏舟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陆晏舟可是在楚蛮三进三出的王军少将军，回朝接手的第一件政务便是协助张赟审理贪污军饷一案。
　　陆晏舟以一己之力，斩了四十八名贪官污吏，抄家流放不计其数。
　　此案轰动朝野，皇帝正怒，定北王为子请罪，陆晏舟却道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自此之后，陆晏舟再也没有接受过此类案件。
　　陆晏舟对上齐衍错愕的眼神，唇角微勾，笑得发邪：“我今日给你脱层皮，你说你老子有胆子告到御前吗？”
　　陆晏舟说完背过身抬了抬手，手下的人蜂拥而上。
　　谢长辞赶到时，便瞧见明晃晃的刀剑高举，眼瞧着便要刺下。
　　谢长辞双眼瞪大，几乎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喊了出来：“从之！”
　　手下的人俱是一惊，除却长孙蔺，从之二字，还从未有人敢唤。
　　陆晏舟猛地转身，清澈的眸子倒映出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披风在山风裹挟下随风飞舞着，裙摆随着女子的奔跑在脚边掀起一阵风雪。
　　谢长辞彻底慌了，脸色苍白得很，跑得很快：“不能杀他！”
　　山顶上的温度不高，谢长辞脸色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着。
　　女子跑近之时，身形一晃，踉跄几步，像是要跪扑在地。
　　陆晏舟眼神猛地一寒，双拳骤然紧握，滔天的怒火席卷过心头，快两步上前便抱揽住扑过来的女子。
　　结实的胳膊轻而易举便将人托起，陆晏舟语气不掩怒火：“谢长辞你敢！”
　　她居然敢为了齐衍向他跪下！
　　她敢跪，他就敢现在将齐衍千刀万剐了！
　　陆晏舟将人托起，甫一对上谢长辞通红的眼眶，还不等陆晏舟开口说什么，下一刻，陆晏舟便感觉到脖子传来一丝凉意。
　　“世子！”陆安大惊。
　　谢长辞方才眸子里透露出丝丝不忍，更多的却是倔强。
　　措不及防被利刃抵住咽喉，陆晏舟反应过来时，倏尔笑了，沉沉笑意让在场的人不由得脊背一寒。
　　陆晏舟眉眼带笑，他意外，却更满意她的举动。
　　谢长辞这样一个受尽酷刑也不肯对他服一丝软的，她若是敢为了齐衍跪，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
　　连齐衍都在那一瞬间慌了神，完全没想到谢长辞有胆子敢挟持陆晏舟。
　　谢长辞陡然闯入这山顶的风雪，身子已然吃不消了，她轻轻喘着气，语气却斩钉截铁地道：“你不能杀他！”
　　谢长辞说话气息不稳，陆晏舟察觉到后，心下怒火难掩，铁青着脸不说话。
　　“长辞，你走！”齐衍歇斯底里地喊着，下一刻便被陆安拿着剑柄猛地狠狠砸向肋骨处，齐衍吃痛猛然吐出一口血。
　　谢长辞瞧着心急，回眸看向陆晏舟，语气软了下来，“放人！”
　　手上的力道却加重几分，男人光洁的脖子顿时便渗出血来。
　　陆晏舟无视着脖子上的威胁，抬手拭去她眼泪，眼神柔和却透露出丝丝怨气，语气带着丝丝纵容：“阿厌……”
　　“你第一次唤我的字，却是为了他……”
　　陆晏舟语气顿了顿，低眉看着谢长辞眸子愈发通红，语气缓缓，却不容质疑：“不准哭，你若敢为他掉一滴眼泪，我现在就卸了他！”
　　谢长辞抿唇，陆晏舟脸色冷得可怕，她甚至不敢怀疑他的话，因为她知道，陆晏舟真的会说到做到！
　　可她憋不住，她太难受了，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我没有为他，我只是不舒服。”连谢长辞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话略带着哄的意味。
　　陆晏舟看见谢长辞那苍白的脸色，注意到她微微发抖的身子，眉眼松了松。
　　“从之……把他放了，你不能伤他。”谢长辞声音有些哽咽。
　　陆晏舟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轻轻瞥了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握着匕首的那双手甚至还微微颤抖着。
　　陆晏舟眸光凉凉，语气轻轻：“这是威胁？”
　　“是请求！”谢长辞轻轻道，那双美丽的眸子直直看着他，眼角泛红，睫毛微湿，当真是我见尤怜。
　　陆晏舟听着，唇角微勾，笑得有些邪气，陆晏舟猛然攥住谢长辞的手抵紧几分。
　　谢长辞手上动作一抖，吓了一跳，看着陆晏舟脖颈的血直直流下，眼泪吧嗒便掉了下来。
　　陆晏舟却不以为意，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脸，语气又轻又缓：“阿厌，你求人的方式，真特别。”
　　话落反手利落将她手上的匕首卸下。
　　谢长辞知晓，他这是松口了，再也支撑不住身子，靠在了陆晏舟身上。
　　陆晏舟抬手一把将人揽住，冷眼打量着手上的匕首，鼻子轻哼一声，抬手便将匕首掷出，只见那匕首砰地一声钉入一旁的树上。
　　陆晏舟将人打横抱起，走到齐衍身旁，斜着眼轻轻睨着他，冷冷道：“齐衍，你那无用的情意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本世子劝你一句，离她远点。”
　　说完便带着谢长辞扬长而去。
　　齐衍略显狼狈，嘴角的血迹干涸，踉踉跄跄站起，死死盯着陆晏舟的背影，眼里逐渐透露出一丝狠戾。
　　若非顾及和自己的交情，谢长辞绝不会冒险前来，也不会委身被他带走！
　　可是陆晏舟，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