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辞》弦上寄思

20、囚困

　　陆晏舟立于窗前，狭长上挑的眼尾略显几分邪气，薄唇微微抿着，一旁的香炉已然积满了烟灰。
　　陆安进来禀告：“世子，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
　　陆晏舟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哑的不像话。
　　陆安吓了一跳。
　　瞥了一眼一旁的香炉，内心暗跳，世子这是一晚没睡？
　　自从回朝，已经很久没遇到能让世子如此思虑的事情了。
　　陆晏舟坐了一晚，自昨夜他得到庆王的消息，谢长辞已经开始有动作后，他便知道，谢长辞不会放弃。
　　而她早已被庆王盯上，庆王虽说是将谢长辞交给他处理，只怕庆王早有安排，怎么会留着一个这么棘手的钉子活跃在眼皮子底下？
　　陆晏舟压下内心的烦躁，脸色冷得不像话，走到一旁提起剑便走了出去。
　　另一边的谢长辞在刑部亲自交接了张赟，事先让人将他迷晕了，如今张赟如同一摊烂泥一般，被架上囚车。
　　领头的睨了一眼张赟，确认他还活着后又不屑地瞥了一眼谢长辞。
　　什么机关算尽？
　　与庆王殿下作对简直就是找死。
　　谢长辞淡淡瞧着押送的一行人渐行渐远。
　　眼底氤氲着丝丝寒意，青梧走近压低着声音：“小姐，都打点好了。”
　　“峡谷备上了足够的人手，沿路也布下了探子，为保万无一失，森林那边也有我们的人。”
　　谢长辞淡淡应了声，眼底没什么情绪。
　　她知道此时取了张赟的性命很冲动，但她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忍了，她没办法看着仇人有所善终。
　　岭南说是潮湿化外之地，可张家最早是商户出身，做的便是岭南的渔船生意，有张家庇护，想要动他再难下手。
　　再说，从她审问张赟的那一日，告诉了他真相后，张赟在她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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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长辞坐在峡谷一侧的高峰上，心情异常地平静，完全看不出来这是要杀人的架势。
　　山顶上的风渐大，青梧去接应探子的消息，谢长辞身边簇拥着许多的武婢，在这等候了许久。
　　这些基本都是这些年谢长辞和谢明寰救助的孤女，她们感念着姐妹二人的恩德自愿留下来追随，感念着她们的恩德自愿留下来追随着她们姐妹二人，谢明寰请人教导安生立命的本事和武功，于是便有了如今的云婳阁和琅琊阁。
　　“青梧那边可有消息了？”谢长辞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望着山崖下密匝匝的树林。
　　一名武婢上前道：“半个时辰前青梧姐姐派探子来消息说是一切正常，想来约莫半个时辰便可到达。”
　　那武婢又道：“青梧姐姐说了，世子和庆王那边也一切正常。”
　　谢长辞掀了掀眼皮，眼神淡淡，却在回味这句话时骤然回头，紧紧看着那个婢女，语气有些不可置信，声音微微颤抖：“你方才说，青梧来信说庆王那边也正常？”
　　那婢女被谢长辞的模样吓了一跳，点了点头。
　　谢长辞身形猛然一晃，几乎便要站立不稳。
　　她今日暗中派人给庆王府找些麻烦，此刻庆王只怕后院失火，正自顾不暇，她并没有派人专门盯着庆王，为什么青梧会专门给她带这么句话……
　　只有一个可能，青梧出事了，她们的通讯方式被人察觉了。
　　谢长辞立即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她们中埋伏了！
　　可谢长辞仍旧百思不解，就算庆王和陆晏舟事先有察觉，也不应该两条路的探子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事情已然来不及深思，谢长辞立即下令撤退。
　　谢长辞一转身，身后便已经传来兵刃的撞击声。
　　两名武婢死死护在谢长辞身前。
　　谢长辞一眼便看出那是张家的死士，和当年守在未央宫外准备灭口和屠戮谢家的人一样，有着张家独特的刺青。
　　谢长辞顿时想到庆王府前些日子暗中往这边布防，竟是在给她下套，等的只怕就是此刻。
　　手下和对方的死士杀作一团，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眼瞧着涌上来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却瞧着不像是同一拨人，谢长辞的手下，和两拨黑衣人杀作一团，谢长辞深知此刻自己在这就是累赘，立即往左边的山路逃去。
　　还没跑出去两步，女子纤弱的身形便猛然一顿，谢长辞眉头微蹙，后背被一枚暗针刺中，酥酥麻麻的感觉席卷了全身，只顷刻间便被黑暗吞噬。
　　那抹白色的身影直直坠下去。
　　远处驾马飞驰而来的一道玄色身影，纵身跃起拦腰环住了女子的身形。
　　不远处的打斗声骤然停歇。
　　被押着的一名黑衣人看着陆晏舟撕心裂肺的大喊着：“世子！你要背叛庆王殿下吗！”
　　陆晏舟揽着谢长辞的腰，眸底的情绪深不见底，伸手将谢长辞后肩的那枚暗器拔出，那根细如发丝的针上喂了迷药。
　　陆晏舟垂眸瞧着指尖那根针，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抹狠厉，不待那名死士再说什么，陆晏舟挥手间，那枚暗器便已经贯穿了死士的喉咙，只见他双眸瞪大，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得了陆晏舟的态度，庆王派来的剩余的死士皆被灭口。
　　谢长辞身边的那些武婢就这么看着陆晏舟将人抱起扬长而去。
　　等到谢长辞再一次醒来时，直觉眼皮沉重，整个人软的不像话。
　　却在余光瞥见那道身影的一刻神志立即就清醒过来了。
　　谢长辞挣扎着从床上坐起，陆晏舟坐在不远处，淡淡的抿着茶，一丝目光都没有给她。
　　谢长辞愤愤的瞪着他：“陆晏舟！”
　　谢长辞站起，却被脚上冰冷的束缚一绊，狠狠摔在地上，脚上传来锁链的撞击声。
　　谢长辞爬起，似是不可置信。
　　陆晏舟居然敢像锁囚犯一样锁着她！
　　谢长辞将手边的香炉狠狠砸了过去，陆晏舟只是身形微微一偏便将其躲过！
　　陆晏舟看着谢长辞愤怒的模样，内心压抑的不忿也到达了顶峰，他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不想知道自己输在哪了么？”
　　谢长辞死死盯着他，陆晏舟沉沉笑了，她还是不生气来的有些威慑力。
　　“你把青梧怎么了！”
　　陆晏舟剑眉轻挑，薄唇微扯，倒是意外她不关心张赟，反倒是关心起她那个小婢女。
　　他缓缓蹲下身去，垂眸看着她，一双狐狸眼勾魂摄魄，浅浅氤氲着几分柔情，与见面时陆晏舟满身裹挟着的杀伐之气大相径庭。薄唇轻启，声调又轻又缓：“谢大人乖一点，她自然不会有事。”
　　陆晏舟瞥了一眼，抬手便要将她从地上拉起，谢长辞顺从地扶着他的手晃晃悠悠地站起，浑身软到不行。
　　陆晏舟眼神刚刚一缓，便被谢长辞措不及防扇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声音倒是响得很。
　　谢长辞冷眼看着她，冷冽的眸子仿佛能杀死人。
　　陆晏舟头偏向一边，回过眸来眼神情绪复杂，唇角微微上扬。
　　他就知道，谢长辞怎么可能会屈服顺从！
　　陆晏舟轻轻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便离去了。
　　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耳边是房门关上传来的吱呀声，门锁撞击的声音落在谢长辞耳中，极其讽刺。
　　她知道陆晏舟不好对付，却没想到，此人认真起来手段如此诡谲，敢情先前，若是他真要保住张赟，此刻她早已束手无策！
　　谢长辞内心满是不可置信，她居然栽了！
　　门外的陆晏舟周身充斥着寒气，陆安竟一时不敢靠近，看着陆晏舟一次又一次被这个女人牵动着心神，实在太稀奇了。
　　陆晏舟内心难静，眸子冷冽。
　　他为了谋这一线生机，彻夜难眠。
　　要保住谢长辞，只能将她和张赟分开，为此他不惜连庆王也算计在内。
　　事先暗度陈仓，暗中铺设诸多陷阱在森林峡谷两路，将谢长辞迷惑了去，又派人在官道接应。
　　心细如发的谢长辞会猜测是声东击西，所以他事先和庆王交代过会走官道。
　　实则如今，张赟却是一条都没走。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庆王对谢长辞的杀心，不惜专门派一波人来消灭这个心腹大患！
　　可聪明如谢长辞，她很快便能回过神来，若是继续追杀，难免张家不会狗急跳墙，将她关起来，这才是如今最好的办法。
　　谢长辞中的迷药药效很强，一阵一阵的。
　　一整日谢长辞都是迷迷糊糊的，清醒一阵，沉睡一阵。
　　夕阳方歇，谢长辞屋内的烛火很早便灭了，漆黑一片的屋内却还能时不时传来动静。
　　一直守在屋外的陆晏舟听着里头的动静，眉心微蹙，没睡为何将烛火熄了？
　　陆晏舟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谢长辞又有什么主意了。
　　将房里的东西都回忆了一遍，确保她做不了什么，才放心下来。
　　夜里，谢长辞房内的动静消失了一会。
　　陆晏舟才推门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陆晏舟将一旁的蜡烛点燃，屋内顿时朦胧起来。
　　陆晏舟余光瞥着榻上的谢长辞，脑海里没来由地想起她梦游时的模样。
　　眸子低垂，又再一次一一将屋内的蜡烛点燃。
　　看她昏昏沉沉倒下去的样子，倒不像是睡过去的。
　　陆晏舟这般想着，看着女子纤薄的身体，胸腔沉沉一叹，走上前去拉过床尾的被子，正要给她盖上时，余光却瞥见她素白的衣裙裙角被染红的一角。
　　陆晏舟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双眸瞪大，轻轻撩起一角露出女子盈盈一握的脚踝。
　　漆黑的锁链下是一片血肉模糊，陆晏舟见了，只觉内心被什么堵住了，憋着一口气，顿时怒不可遏。
　　谢长辞！
　　她便如此愤恨，明知无法逃脱也要做这些无用功。
　　谢长辞自然知晓是无用功，她从未想过能逃脱这桎梏的锁链，却不甘心干等着，这般束手无策的处境才是她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