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逼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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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国公如此说了……”
皇帝话锋陡然一转，谢长辞死死地盯着皇帝，生怕错过他哪怕挣扎一丝的表情。
可下一刻皇帝的话还是让她内心最后一丝期望被磨灭。
“念在张赟为官多年，也算有些功绩，又有国公为其求情，便免其一死。”
“但其作为若不处置难以平民怨，便杖责一百，刺青流三千里，无诏不得回京。”
张老国公如蒙大赦，急忙谢恩。
谢长辞的目光却冷得像寒冰，她的视线落在皇帝身上，毫不掩饰她内心的愤怒，她冷着脸，再次站出来，恭恭敬敬地俯身一拜：“臣，请陛下，严惩张赟！”
皇帝却缓缓起身，在太监的一声吆喝退朝后便朝便殿走去。
皇帝的趋利避害她不是没想过，她只是不敢相信，他真的想都不想便这么做了。
他究竟知不知道，这是害死她母亲的凶手，这是害死他发妻的人？
忽然谢长辞便想明白了，哪有什么所谓的海誓山盟可言？
他和母亲的情，早就在他不信任母亲将其禁足未央宫时便已然泯灭殆尽……
谢长辞不欲再去看张家人得意的眼神，带着一腔怒火便走出了大殿。”
陆晏舟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的情绪意味不明。
不远处还传来几个大臣的窃窃私语，“到底是江湖人，不识礼数，连陛下都敢忤逆。”
“也不瞧瞧惹的都是什么人，只要老国公在一天，还能让别人欺负到张家头上去？”
“此番得罪了老国公，便是得罪了皇后娘娘，这谢大人在朝中无根基，只怕这条官路也是走到底了。”
陆晏舟眸子轻轻睨了他们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笑了：“诸位大人想必是想到青楼楚馆去当说书的了，我瞧着也不必挑了，醉仙楼不错，想必是条发财的好路子。”
说完便冷然离去，留得那些被说教一通的大臣涨红着脸却也不敢说些什么。
官场沉浮，拜高踩低的人总是难以避免的，他们敢对毫无根基的谢长辞指指点点，却对于将他们比做楚馆说书人的陆晏舟无可奈何，只因为他背后是定北王府，只因为他是战功赫赫的陆少将军……
陆晏舟很快追上谢长辞的步伐，他在身后叫他，可女子正在气头上，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
陆晏舟似是逐渐失去耐心，快走两步拉住了谢长辞的手。
“谢长辞！”
谢长辞抽了一下抽不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陆晏舟，语气有些恼怒：“世子这是做什么？”
“陆世子别忘了，我好歹高出你半品，这便是你对上官的态度？”
陆晏舟却没有松开她，垂眸看着她，语气淡淡：“谢长辞，我只是好心想劝你一句，不要太固执。”
“方才明明便是陛下和国公在打擂台，你非要搅和进去让陛下下不来台，还得罪了国公。”
陆晏舟眯了眯眼，看着她仍旧桀骜的神情，语气不免软了几分，颇有几分无奈：“谢长辞，你聪明，不是一个硬碰硬的莽夫，这些道理，我不必多言。”
谢长辞偏了偏眸子，挑衅地看着他，笑了：“陆晏舟，你在慌什么？”
就这么一句话便将方才还能说会道的陆晏舟问住了，手里握着的手腕像是一截烫手山芋，他眼神闪了闪。
谢长辞像是看见什么新奇东西一般，缓缓逼近。
那张美的不真实的容颜竟在咫尺，甚至步步靠近，让陆晏舟下意识呼吸一滞，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表情瞬间僵硬在脸上。
谢长辞唇角一勾，微微一笑：“陆晏舟，你就这么怕我？”
听到是这么句话，陆晏舟内心居然暗暗松了口气，像是一个害怕秘密被揭露的贼人一般。
只是，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晓内心的秘密是什么。
陆晏舟颇有些恼怒，甩开了她的手，别过头去。
谢长辞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世子放心，张赟我一定会杀。”
陆晏舟平复情绪后，听见这么句话，看着谢长辞简直不可理喻，冷言道：“后日张赟流放，一路上张家和皇后都会派人护送，你好自为之。”
夜里谢府。
谢长辞坐在院前道一棵梅树下，贞元公主府建成后一直没有等来它的主人，这府宅也瞧不出阿姐的什么喜好。
倒是这棵梅树，是她千叮咛万嘱咐让钟离寰定要种下的，因为她喜欢。
她欣赏梅花傲立枝头的独立，羡慕梅花雪中绽放的坚韧。
事实也证明了，它确实够坚韧，种了十来年，无人看管，却依然好好地活着。
它的坚韧依旧没变，只是自己却不再喜欢梅树了。
谢长辞冷冷别开眼，青梧端着碗走进来，谢长辞淡淡问起：“张赟如何了？”
青梧脸色难看，为难道：“小姐，主上的人将张赟的舌头割了……”
“这该如何和张家人交代，他知晓了您的身份，我们该如何？”
谢长辞冷冷一笑：“我敢让他知晓，难道还会留着他的性命？”
青梧愣了愣，听谢长辞轻声道：“是时候见孟怀瑾一面了。”
定北王府。
陆晏舟坐在窗前出神。
脑海里时不时就浮现那绝美的容颜，可每每想起这个人，总是让人不甚愉快。
他从未见过如此难以捉摸的女子，她的一切都让人琢磨不透，甚至于脾气也是。
她可以冷若冰霜到机关算计，也可以暗含热心去帮助江泠月和明芷母女。
她可以坚韧到百般酷刑无动于衷，也能脆弱到无人时暗暗落泪。
谢长辞今天问他在怕什么。
是啊，他在怕什么呢？
面对她的固执，他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可连他自己都不知晓，自己为什么要插手此事？
以他的立场，他应该无动于衷，他是庆王的人，保住张赟也算了却张家一件心事，若是谢长辞真的如此蠢到去以卵击石，便是死了也无甚可惜，以后她也再难和自己作对了不是吗？
“晏舟如今是久不作战，手生了？”
陆晏舟缓缓回过神来，眉头微蹙，似是对于被打断了思绪有些不满。
来人是庆王，陆晏舟站起微微行了一礼，知晓他是兴师问罪来了。
庆王怀里拥着的还是那个熟面孔，女子识趣的坐在一旁自顾自解闷。
庆王坐在陆晏舟对面：“晏舟，你是留手了？还是对方难缠？”
“虽说长明桥此事办的漂亮让齐衍没落好，但比起本王失去张赟而言，似乎微不足道了些。”
“沙场上兵法如神的陆世子，接连在一个女人身上栽了跟头？”
“我听说今日你还帮她说了话。”
陆晏舟不欲辩解，庆王也没那个骨气来和他割席。
“殿下欲如何？”
庆王见他如此直接，微微一笑：“本王和母后的意思很简单，张赟不能死！”
“护送他的人本王会安排。”
“至于谢长辞……”庆王顿了顿，打量着陆晏舟的神色：“留给你，看好她……或者除掉她。”
“好。”陆晏舟语气淡淡，瞧不出什么情绪，让庆王都有些意外了，难道手下人的消息有误？
庆王走后，陆晏舟站在窗前，抬眸，上挑的眼尾慵懒地瞧着外头，唇角轻挑，略带几分邪气，漫不经心地道：“去，将在庆王身边嚼舌根的收拾干净。”
陆安知晓，陆晏舟这是不爽了。
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浪的时候总能让人忘却大海潜藏的威胁，日子好过了，也能让有些人忘却谁是主导。
谢府汀兰苑中。
谢长辞看着手中的舆图，眉头微微锁起。
此次押送张赟，庆王领旨押送，没有刑部的人参与，从根本上便断了谢长辞想趁机动手的念头。
青梧皱着眉问：“小姐认为，若是庆王，会走哪条路？”
谢长辞唇角微挑，上扬的眼尾带着几分狂傲：“过招的可不是庆王，是陆晏舟！”
“他带兵多年，此次和派兵布阵也没什么两样，我若是他，不走人多眼杂的官道，便只剩这两条。”
谢长辞修长的玉指摩挲着那有些粗糙的兽皮舆图。
一条平坦的森林小径，一条是狭长的峡谷。
青梧问：“陆晏舟定然选森林啊，森林埋伏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何况还有官兵押送。”
谢长辞微微一笑，笃定地道：“我若是他，声东击西！”
“小姐是不是多虑了，只怕那陆晏舟并没有这么些谋算。”陆晏舟几次在谢长辞手上算计落空，她可还没忘呢。
谢长辞眼底笑意未散，语气轻飘飘地：“你太小瞧陆晏舟了。”
“我真正能算计他一次的，只是廊郡一役罢了。”
说着，谢长辞眼底情绪变了变，淡淡道：“他年少从军，战功赫赫，在与楚蛮人的战役中三进三出楚蛮大都，五年前边境平定班师回朝却没有接受荫封，反倒是科举一举重磅夺了状元。”
“皇帝忌惮的，不仅是定北王府的权势，更是陆晏舟这个能文能武的后起之秀。”
“与其说他的背后是庆王，不如说庆王的背后是他，若你觉得他名不副实，那便折辱了这个年少成名的少将军了。”
谢长辞说完，内心不自觉升起丝丝莫名的自豪感，唇角轻轻上扬。
陆晏舟是她亲自挑的对手，用来摧毁张家和齐家，庆王和靖王的重大杀手锏，怎么会是泛泛之辈？
青梧敛眸，语气淡下来：“小姐，此次皇后，张家，定北王府多方势力都要保下张赟，只怕早已盯上了小姐。”
谢长辞眸色淡淡，笑了。
对她而言，死亡是最微不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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