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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消失的二人车 水库在临江 ...

  •   水库在临江市北郊,叫青峰水库。建于八十年代末,供应着市区近三分之一的饮用水。水面浩渺,在深秋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灰蓝色。风很大,卷起细碎的白浪,不断拍打着混凝土堤岸。

      打捞现场设在水库西侧一处相对平缓的湾口。两艘小型作业船已经在水面划定区域抛下浮标,一台大型吊车停在岸上,钢铁臂膀高高扬起。十几个穿着橙色救生衣或深蓝制服的消防、公安、水务人员正在忙碌。岸边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线外围着不少附近的村民和闻讯赶来的记者,长枪短炮,议论纷纷。

      李诗诗的车在警戒线外停下。她推门下车,冷风立刻灌进衣领。她眯眼看向水面,看到其中一艘作业船上,穿着防水服的潜水员正浮出水面,对船上的人比划着手势。

      “诗诗!”陈锋从人群中挤出来,脸色被风吹得发红,“确定了,声呐显示水下十五米左右,有金属物体,轮廓像一辆小汽车。潜水员刚下去摸了,确实是车,一辆老式轿车,车型像九十年代的普桑或者捷达。车身被水草和淤泥裹得很厚,但车窗破了,能看到里面有……东西。”

      “东西?”李诗诗问,同时朝警戒线内走去。周子安也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提着勘查箱快步跟上。

      “潜水员不敢细看,但说从破碎的车窗往里瞄,驾驶座和副驾好像都有……人形的东西,被水泡得胀大了。”陈锋压低声音,“而且,他在车尾附近,摸到一个车牌框,锈得很厉害,但勉强能看清几个数字……和我们之前排查失踪车辆时,重点关注的那辆‘临A·C1347’的后几位,能对上。”

      临A·C1347。一辆银灰色老式桑塔纳,登记车主叫赵新民,临江晚报的政法口记者。1996年10月,赵新民和同事王建国(摄影记者)一起驾车前往邻市采访,途中连人带车失踪。家人报案后,警方沿线搜索,毫无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为一桩著名的失踪悬案。

      而赵新民,在报社内部有个绰号,叫“钉子”。因为他专盯土地拆迁、权钱交易类的硬骨头新闻。他失踪前,正在追的一个系列报道,主题是“九十年代企业改制中的资产流失黑洞”,其中一个重点案例,就涉及一家名叫“临江第一纺织厂”的改制。而这家纺织厂的地皮,后来被“新诚地产”收购,开发成了现在的高端住宅区“锦绣江南”。

      又是新诚地产。徐国良。

      “吊车准备好了吗?”李诗诗问。

      “准备好了,但得等潜水员把牵引绳固定好。水底能见度低,淤泥又厚,需要点时间。”陈锋看了看表,“估计还得半小时。”

      “我去船上等。”李诗诗对周子安说,“你准备一下,车一上来,立刻现场初检。重点看尸体状态、车内物证,还有车辆本身有没有人为破坏痕迹。”

      “明白。”

      李诗诗穿上救生衣,登上其中一艘作业船。船体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潜水员已经再次下水,水面上只留下一串细密的气泡。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风声,水声,远处人群的嘈杂声,混合在一起。李诗诗扶着船舷,目光落在幽深的水面上。水下十五米,黑暗,寒冷,寂静。一辆车,两个人,在里面沉睡了二十七年。

      他们当年为什么开上这条路?是去采访,还是被人引到这里?车是怎么掉进水库的?意外,还是谋杀?如果是谋杀,是谁干的?和赵新民调查的新诚地产有关吗?和研究会有关系吗?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李组!”船上的消防指挥员突然喊道,“牵引绳固定好了!可以起吊了!”

      吊车发出低沉的轰鸣,钢索缓缓收紧,绷直。水面开始翻涌,冒起大团浑浊的水泡。接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水下慢慢浮现。

      先是车顶,布满厚厚的淤泥和水草,像一具长满苔藓的棺材盖。然后是车窗,玻璃早就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车身锈蚀严重,漆皮脱落大半,但还能看出原本的银灰色。车牌位置挂着一坨厚厚的锈垢,但隐约能看到“临A·C”的字样。

      车子完全脱离水面,悬在半空。水像瀑布一样从车厢各个缝隙倾泻而下,哗哗地砸回水库。车身摇晃着,带着沉积了二十七年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

      岸上一片惊呼,快门声此起彼伏。

      吊臂缓缓转动,将车辆平稳地放到岸边预先铺好的塑料布上。车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泥水四溅。

      车门紧闭,但车窗空洞。透过驾驶座一侧的窗口,能清晰地看到里面。

      两具遗体。

      被水浸泡了近三十年,遗体已经严重膨胀、蜡化,呈现出一种可怖的灰白色。皮肤像半透明的皮革,紧贴着膨胀的躯体。五官扭曲模糊,但依然能看出临死前的痛苦表情。他们穿着九十年代常见的夹克和衬衫,如今已破烂不堪。遗体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姿态僵硬。

      驾驶座上的遗体,头歪向一侧,抵着车窗框。副驾上的遗体,双手似乎还在身前做着某种格挡或抓握的动作。

      “初步看,没有明显的开放性外伤。”周子安已经戴上口罩和手套,蹲在车门边,用手电照着里面,“遗体被安全带固定,说明落水时他们是清醒的,并且系着安全带。车辆入水后,他们可能尝试过自救,但失败了。最后在密闭空间内溺亡。”

      “车辆本身有撞击痕迹吗?”李诗诗问。

      痕检员正在检查车身。“车头有凹陷,但不严重,像是撞到了什么不太硬的东西,比如护栏或者石头。左侧车门的变形更明显,有刮擦和挤压痕迹。但最关键的是这里——”

      他指着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下方,“看这个位置。有新鲜的——相对于二十七年来说——切割痕迹。是用液压剪或者类似工具,从外面强行剪断了门锁机构。痕迹很新,金属断面几乎没有锈蚀。这说明,在车辆沉入水底后的某个时间,有人下去过,试图打开车门。”

      有人下去过?在车子沉没后?是想确认里面的人死没死?还是想拿走什么东西?

      “能判断切割的大致时间吗?”陈锋问。

      “很难精准。但看断面氧化程度和附着物的差异,估计是车辆沉没后几年内,最多不超过十年。肯定不是最近。”痕检员说。

      李诗诗的心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赵新民和王建国的失踪,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而是谋杀。车子被弄进水库,事后还有人专程潜水下去,确认或者寻找什么。

      “打开后备箱。”她说。

      后备箱盖因为水压和锈蚀,已经变形,但锁舌被液压剪破坏过,很容易就撬开了。

      后备箱里,除了一个生锈的备胎和几样工具,还有一个黑色的、防水材质的摄影器材包。包很旧,但拉链居然还能拉动。

      周子安小心地将包取出,放在干净的塑料布上,拉开。

      里面是一台老式尼康胶片单反相机,镜头已经长满霉斑。几个胶卷盒,柯达的金标,但盒子早就被水泡烂了。还有两本厚厚的、用塑料袋简单包裹的笔记本。

      笔记本是硬壳的,记者常用的那种。塑料包裹起到了些许保护作用,但纸张依然被水浸透,粘连在一起,字迹晕染模糊。

      “需要专业修复。”周子安小心地拿起一本,轻轻翻开第一页。纸张脆弱得像潮湿的树皮,但上面的钢笔字还能勉强辨认:

      “1996.9.15 晴访一纺厂老职工刘桂枝。她说改制评估时,机器设备都被严重低估,评估组里有个姓徐的专家,后来去了新诚公司……”

      徐。徐国良。或者他手下的人。

      李诗诗立刻让技术员拿来便携式干燥箱和翻拍设备,在现场就开始小心翼翼处理这些珍贵的笔记。

      随着一页页被轻轻分离、烘干、翻拍,赵新民留下的调查碎片,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图景。

      笔记里详细记录了临江第一纺织厂改制的全过程:如何聘请“第三方评估机构”将价值数千万的设备和地皮低估到几百万;如何通过“职工持股会”的名义,将股份转移到几家空壳公司;这几家空壳公司的背后控制人,最终都指向“新诚实业”(新诚地产的前身)。

      而徐国良的名字,在笔记中出现了十七次。有时是“评估组特邀顾问”,有时是“改制领导小组成员”,有时是“新诚实业代表”。笔记旁注里,赵新民用红笔写道:“徐此人背景复杂,与多个退居二线的老领导有旧,传闻早年参与过某‘特殊项目’,借机积累第一桶金。”

      特殊项目?李诗诗立刻想到“心理研究会”。徐国良的第一桶金,会不会和研究会的“活动”有关?那些“活动”,包括精神控制实验,包括处理“杂物”(杀人),也包括为某些人提供“特殊服务”?

      笔记后半部分,赵新民开始调查徐国良的早期经历。他发现徐国良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频繁往来于临江和沿海某市,表面是做生意,但赵新民从一个跑长途货运的老司机那里听说,徐国良当时经常运送一些“奇怪的货物”——“用大木箱装着,不让人碰,说是精密仪器,但搬起来感觉不重,里面有时候还有……声音。”

      声音?木箱里装的是活物?是人?

      笔记最后一页,是1996年10月10日,也就是赵新民失踪前五天。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非常潦草,墨水因为纸张潮湿而洇开一大片,但依然能辨出:

      “找到关键人了。当年给徐开车的司机,叫林,出过车祸,腿瘸了,现在在邻市开摩的。约了明天下午在老地方见。他说徐在山里有个点,干脏事。”

      林。腿瘸了。司机。山里有点。干脏事。

      林国伟?那个在研究会静修时“身上有血味”、被徐国良称为“最好的笔”的林国伟?他给徐国良开过车?他腿瘸了?是当年车祸的后遗症?

      而那个“山里有点”,会不会就是“静心斋”?或者类似的地方?

      “老地方是哪里?”陈锋急问。

      笔记里没写。但赵新民约了“明天下午”见。第二天是10月11日。而10月12日,赵新民就和王建国一起“失踪”了。

      那个司机,后来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

      “立刻查!”李诗诗对身边的小刘说,“1996年前后,给徐国良开过车的司机,姓林,腿有残疾。查他的全部信息,包括有没有车祸记录,现在人在哪里!”

      “是!”

      就在这时,负责检查副驾遗体的法医助理突然喊了一声:“周法医,李组,你们来看这里!”

      李诗诗快步过去。副驾的遗体被小心地从座位上移出,平放在裹尸袋上。周子安正用镊子,轻轻拨开遗体胸前已经糟烂的衣物。

      在左胸心脏位置,衣服内侧,缝着一个小口袋。口袋用线粗糙地缝死了。周子安剪开缝线,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

      一个用多层塑料布紧紧包裹、又用透明胶带反复缠绕的小包。只有打火机大小。

      他小心地一层层打开。塑料布里面,是一小截用过的胶卷底片,和一个微型防水袋,袋子里装着一张折叠得非常小的纸条。

      底片对着光看,是黑白的,影像模糊,但能看出是两个人的半身合影。背景像是某个办公室。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其中一个正在把一沓东西递给另一个。

      “能扫描放大吗?”李诗诗问。

      技术员立刻拿来便携式底片扫描仪。几分钟后,放大处理后的图像出现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尽管画质粗糙,但两张脸清晰可辨。

      接过东西的人,是徐国良,年轻了至少二十岁,但五官没错。

      而递给徐国良东西的人——穿着法官制服,表情严肃。李诗诗认出了这张脸。是赵德明。刚刚在“红衣童谣”案中,被穿着红裙、割喉杀害的退休法官。

      照片上,赵德明递给徐国良的,看起来像是一个档案袋,或者一沓文件。

      时间?照片一角有日期戳:1993.5.21。

      1993年。赵德明当时还在法院工作。徐国良的新诚实业正在起步。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赵德明给了徐国良什么?为什么二十多年后,赵德明会被以“幽灵杀手”续作的方式残忍杀害?是灭口,还是惩罚?

      李诗诗立刻打开那个微型防水袋,取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更小,只有邮票大小,上面的字是用极细的钢笔尖写的,蝇头小楷,但依然清晰:

      “徐:纺织厂事,王已打点。林处理后续。账本在老地方,钥匙在梅处。阅后即焚。赵。”

      王?哪个王?打点了什么?林处理后续——是林国伟吗?处理什么后续?灭口?账本?什么账本?钥匙在梅处——梅雪娟?那个被塞进皮箱的护士?钥匙是什么钥匙?老地方又是哪里?

      而落款是“赵”。赵德明。

      这是赵德明写给徐国良的密信。时间应该在1993年照片拍摄前后。内容涉及纺织厂改制(“纺织厂事”)、行贿(“打点”)、灭口(“林处理后续”)、隐藏证据(“账本在老地方”)。

      赵德明是内鬼。是徐国良在司法系统的保护伞和合作者。

      而现在,赵德明死了。被灭口了。被那个模仿“幽灵杀手”的凶手,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了。

      是徐国良的后人(徐文浩)在清理门户?还是那个“林”(林国伟)在复仇?或者,是研究会背后那个组织的“纪律执行”?

      “车内还有别的发现吗?”李诗诗问,声音有些干涩。

      “驾驶座脚下,发现这个。”痕检员递过来一个物证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的徽章,圆形,别针已经锈断。徽章图案是一个简单的菱形,里面有一个数字:4。

      黑色菱形,数字4。

      和包裹苏晓蔓无头尸的塑料布上那个“黑色菱形+7”的标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数字不同。

      “4号……”陈锋倒吸一口凉气,“苏晓蔓是7号。这是4号。中间还有2、3、5、6号?每个号码代表一个受害者?还是一个藏尸点?一个‘处理小组’?”

      李诗诗盯着那枚徽章。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赵新民的车里?是赵新民调查时找到的证据,不小心掉在车里?还是凶手故意留在车里的标记?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凶手在二十七年前,就已经在用这个标记系统了。这个“黑色菱形+数字”的符号,是一个存在了至少三十年、跨越两代人的犯罪组织的标志。

      而赵新民和王建国,因为调查徐国良和新诚地产,触及了这个组织的核心秘密,所以被“林处理后续”,连人带车沉入水库,成为“4号”。

      “李组!”小刘跑过来,脸色激动,“查到了!1994年到1996年期间,徐国良确实有个专职司机,叫林卫国,不是林国伟。但户籍资料显示,这个林卫国是林国伟的亲哥哥!也是林州山区人,比林国伟大五岁。1996年8月,林卫国因酒后驾驶,在国道上发生车祸,车辆坠崖,当场死亡。但事故报告里有个疑点——副驾座位上发现大量血迹,血型与林卫国不符,但当时以‘可能搭载了未登记的受伤路人’含糊结案了。”

      哥哥林卫国是徐国良的司机,1996年8月车祸“死亡”。弟弟林国伟是研究会的“笔”,负责“处理杂物”。1996年10月,调查记者赵新民和摄影师王建国失踪。1997年8月,研究会在静心斋对林薇进行精神控制实验。1997年9月,林薇“被失踪”……

      时间线收紧了。

      “林卫国真的死了吗?”李诗诗问,“尸体确认了吗?”

      “火灾,烧得面目全非,靠随身物品和车辆登记的。当时DNA技术不普及,没做比对。”小刘说,“但事故后不久,林国伟的银行账户就收到了徐国良的大额转账,备注是‘抚恤金’。”

      抚恤金?还是封口费?或者,是酬劳?

      有没有可能,死的是林国伟,活下来并顶替了哥哥司机身份、甚至换了脸的,是林国伟?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林国伟”这个人在1998年后彻底消失——因为他用哥哥“林卫国”的身份活下去了。而一个腿有残疾、性格孤僻的前建筑工人,要完美顶替一个给老板开车的司机,并不容易,除非……有研究会的“帮助”,进行某种身份和心理的“重塑”。

      “那个给赵新民提供线索的瘸腿司机,”李诗诗缓缓说,“可能不是林卫国,而是林国伟。他可能对徐国良怀有怨恨,或者想用情报换钱、换安全,所以联系了记者。但徐国良或者研究会发现了,于是灭口了赵新民和王建国,也可能……处理了林国伟。”

      “但林国伟如果还活着,他现在在哪里?”陈锋问,“他是‘幽灵杀手’吗?还是现在的连环杀手?他和扑克牌、和那些仪式杀人,又是什么关系?”

      没有答案。只有水库冰冷的风,不停地吹。

      技术员突然喊道:“李组,纸条和底片的塑料布夹层里,还有东西!”

      周子安接过,对着光仔细看。在塑料布最内层的折缝里,粘着一点极细微的、黑色的颗粒。他小心地刮下来一点,放在便携显微镜下。

      “是……香灰。”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和赵德明案现场,祭坛上烧的线香,灰烬成分一致。而且,里面混了很细的红色纤维,看起来像是……红衣案里,那件红裙子的化纤材质。”

      香灰。红色纤维。

      凶手在放置这个证据包时,身上可能沾着这些现场的东西。或者,是故意留下的“签名”。

      “还有,”周子安从那个防水袋的角落,又抖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碎屑,“一点……扑克牌的碎屑。边缘有印刷的红色,可能是红桃花色的局部。”

      红桃?

      李诗诗猛地想起静心斋发现的那张——红桃10。

      黑桃5(赵德明案),方块J(凶手发送),红桃10(静心斋),梅花3(苏晓蔓无头尸),现在又出现了红桃的痕迹。

      扑克牌,不仅是标记,是密码,是路标。它很可能还是凶手本人的一种“收集”或“记录”方式。每一张牌,对应一起案子,或者一个地点,一个受害者。

      “修复的笔记里,还有最后一点内容。”技术员将电脑屏幕转过来,“是最后一页背面,用很淡的铅笔写的,之前被水泡得几乎看不见,刚刚用多光谱成像才勉强恢复。”

      屏幕上,是几行断断续续的字:

      “徐的山里点不止一个……静心斋是明的……还有暗的,叫……洞……在水库北面更深的山里……林说那里是……工厂……造梦……很可怕……”

      山里点不止一个。静心斋是明的。还有暗的,叫“洞”。在水库北面更深的山里。是“工厂”?“造梦”?

      造梦工厂?什么意思?研究会制造“梦境”?还是制造“被催眠控制的傀儡”?

      而水库北面更深的山里……不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青峰水库的北岸山区吗?

      李诗诗倏地抬头,看向水库对面。那里是连绵的、植被茂密的丘陵,在暮色中呈现出沉郁的墨绿色。

      一座隐藏在山里的“造梦工厂”。一个比静心斋更核心、更黑暗的据点。

      那里,藏着什么?

      赵新民和王建国的车被打捞上来,但更多的谜团沉入了水底。

      而凶手,或许正在那座“工厂”里,看着这一切,等待着下一张牌的打出。

      手机震动。是技侦部门发来的紧急消息。

      “李组,我们对凶手DNA的Y-STR溯源有了更精确的定位。结合历史人口迁徙数据,凶手父系家族的近代聚居地,高度集中在青峰水库北岸,原林场村一带。那个村子在九十年代末因修建水库而整体搬迁,村民分散安置。但我们查到,当年村里有一户林姓人家,两个儿子,大儿子林卫国,小儿子林国伟,在搬迁前就外出打工了,之后再没回村登记。而林场村旧址,就在水库北岸,现在已被划为水源保护区的核心区,人迹罕至。”

      凶手的根,就在水库对面,那片山林的深处。

      那里有他废弃的故乡。

      也有一个可能存在的、“造梦”的“洞”。

      李诗诗收起手机,看向对岸苍茫的群山。

      风更大了,带着水汽和深山的寒意。

      她知道,下一站,必须去那里。

      无论那里藏着的是真相,还是更深的陷阱。

      “陈支,”她说,声音在风里很清晰,“安排一下,明天进山。去水库北岸,林场村旧址。我们需要搜山。”

      陈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夜色,正从群山背后,缓缓蔓延过来。

      覆盖了水面,覆盖了车辆,覆盖了那两具沉睡二十七年的遗骸。

      也覆盖了,前方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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