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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家 也是进城了 ...

  •   飞机穿过厚重云层,平稳降落在首尔仁川机场。

      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带着首尔盛夏特有的湿润雾气,空气里飘着陌生的城市气息。

      没等他找,不远处早已等候的两人便立刻迎了上来。

      是那天登门拜访的金丝眼镜管家,和那位妆容精致的女助理。两人一身笔挺的正装,身姿如松,恭敬地微微躬身。

      “二少爷,一路辛苦了。”管家语气恭顺,伸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动作妥帖,分寸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

      姜时宇随意颔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机场大厅。
      看见的基本都是韩文标识,耳畔萦绕着熟悉但陌生的语调,偶尔夹杂几句中文,恍惚间生出了一种时空错位的微茫。

      儿时模糊的记忆碎片忽地翻涌上来,也是这样宽敞的机场,但不是这样微凉的风,那天打着雷,下了雨。

      妈妈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了这里。

      “车已经备好了,请二少爷随我们来。”女助理轻声说道,侧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姜时宇没多言,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

      黑色的豪华轿车静静停在机场专属通道旁,低调,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贵气。管家替他拉开车门,弯腰护住车顶,礼数周全得令人反而不自在。

      姜时宇弯腰坐进后座。车厢宽敞而奢华,真皮座椅柔软舒适,淡淡的木质香氛萦绕在鼻尖,和家里那间有着烟火气的小洋房,全然是两个世界。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无声地汇入首尔的车流。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高楼林立,街道干净规整,招牌上密密麻麻的韩文错落排布,陌生而疏离。

      姜时宇靠在车窗边,手肘抵着窗沿,侧脸慵懒而散漫。目光安静地落在窗外,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淡淡的漠然。

      他在想,这小地方也没橙子看的韩剧那种氛围感嘛。

      管家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他。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小白鞋,黑发柔软凌乱,眉眼精致昳丽,眼下两颗小痣添了几分慵懒与痞气。

      明明是流淌着金家血脉的人,身上却没有半点财阀世家的矜贵冷傲,反倒带着市井里养出来的那种松弛与随性。

      半点没有初入陌生豪门的局促,也没有故作疏离的伪装。

      到金家以后,姜时宇大方打量起金家。

      外观,九分。

      扣一分是因为太大,大到不像给人住的,像给某个政府机构办公用的。深色木石结构,横向铺开,配上景观灯和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绿植,整体氛围介于五星级酒店和博物馆之间。

      喷水池在正中央匀速吐着水,水花被灯光打得晶莹剔透,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味。

      他在心里给他妈发了一条消息,虽然他再也发不出去了。
      妈,你当年的选择是对的,这地方住久了估计会得颈椎病,因为跟人说话老得仰着头。

      行李箱的轱辘碾过平整的石板路,发出单调的滚动声。

      姜时宇拖着那个拉链头歪歪扭扭的旧行李箱,走在这条花了几亿韩元铺成的石板路上。

      画面真的违和到他自己都想笑。
      他拍了张金家的照片,然后又拍了张自己的,发给了张浩然。

      我是嫩爹:[也是进城了]

      对面秒回。
      浩然正气:[我靠兄弟,你这哪是进城了,你这是进城堡了吧?]

      姜时宇笑了一下,抬头继续走,朴管家走在他左前方半步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林秘书走在后面,高跟鞋的声音更轻更密,像某种精密的乐器在演奏似的。

      他们进了主楼的正门。门是深色实木的,高得需要姜时宇仰头才能看到门框的尽头,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上面刻着那个他已经在信封上见过一次的家徽。

      进门的一瞬间,姜时宇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大”,不是“好贵”,而是——

      冷气好足,他这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有点扛不住。

      足到他在外面被夏夜暖风吹得刚刚好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冷空气兜头罩住,鸡皮疙瘩从胳膊一路起到后脖颈。

      他不明显地缩了缩肩膀,他觉得这地方有点接地气,接的地府的气。

      玄关是一个巨大的过渡空间,左右两侧各有一条走廊,正前方是一道宽阔的楼梯,深色木制扶手,米白色的大理石台阶,楼梯中央铺着一条暗红色的地毯,用黄铜压边条固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云上。

      楼梯两侧的墙上挂着画。姜时宇匆匆扫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职业习惯,或者说,遗传习惯。他妈的职业习惯。

      那几幅画里,有一幅他认出了作者。李禹焕,韩国知名的物派艺术家。

      他在妈妈的书架上见过画册,妈妈偶尔会翻,翻的时候会“啧”一声,也不知道是欣赏还是吐槽。

      金家的走廊墙上随便挂着一幅李禹焕。

      姜时宇在心里换算了一下那幅画的价格,换算到一半决定停止这个行为,因为继续换算下去他可能会在楼梯上崴脚。

      朴管家领着他上了二楼,穿过一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走廊,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但充足,把整个走廊照得像美术馆的展廊。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不知道是什么熏香还是高级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干净。

      这栋大宅给姜时宇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干净,不只是卫生意义上的干净,而是一种“不允许任何东西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位置上”的干净。

      走廊尽头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朴管家在门前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微鞠躬,语气恭敬得像在觐见国王:“二少爷,会长在等您。”

      姜时宇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动作不大,但胸腔的起伏被他刻意控制了一下,像是在调整某种频率。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私生子也要见家里人。

      他伸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刘海,又拽了拽白T恤的下摆,把衣摆塞进裤腰里,想了想又拽出来。

      算了,他姜时宇就不是那种能把衣摆塞好的人,强行塞进去只会显得像偷穿了爸爸西装的初中生。

      他看了一眼朴管家,眼睛弯了弯,笑了笑:“那我进去了啊。”

      朴管家被他这语气弄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大概是不太习惯有人用“去邻居家串门”的态度对待金家会长的召见。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又微微一颔首。

      姜时宇推门进去了。

      书房比他想象的要大,也比想象的要暗。灯光集中在几个区域,书桌上方有一盏深色的台灯,沙发区有一盏落地灯,靠墙的书架被嵌入式的射灯从上方照亮。

      其他区域都沉在昏暗里,像舞台的暗区,只有几个焦点是亮的。

      这种灯光设计姜时宇见过,在他妈拍的那些室内设计杂志上。

      书房的正中央,一张巨大的深色木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姜时宇在门口站定,桃花眼飞快地扫了一圈,书桌后面那个是主角,沙发区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书桌旁边站着一个年纪看起来比他小两岁的少年。

      嗯,这估计是他那财阀老爹的儿子。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书桌后面的老人身上。

      金成勋。金氏集团的会长。他名义上的祖父。

      老人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要老。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但发量不多,能隐约看到头皮。脸上的皱纹很深,尤其是法令纹,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

      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敞开着露出一截松弛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老橡树,根系深深地扎进地下,枝干粗壮但已经有了枯败的迹象。

      但那双眼睛不像老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缩得很小,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两颗打磨过的深色宝石,亮得不像话。

      在姜时宇进门的瞬间就锁住了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一台高分辨率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姜时宇被那双眼睛盯着的第一个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微妙的被冒犯感。也不是真的冒犯,就是那种我还没准备好就被你看光了的感觉。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桃花眼弯着,嘴角翘着,表情维持在“一个礼貌但不拘谨的高中生”的刻度上,不卑不亢,不冷不热。

      他微微鞠了一躬,角度没有九十度那么夸张,大概四十五度,标准的高中生向长辈问好的程度,既不失礼也不会显得太狗腿做的,反正他妈从小教他的就是“腰可以弯但不能折”。

      “您好,我是姜时宇。”他用韩语说的,发音很标准,语调也自然,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书桌后面的老人没有立刻回应。

      他又看了姜时宇几秒钟,那种目光很难形容,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更像是在对照。像是在看一件实物,跟他记忆中的某张照片、某个印象做对比,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然后金成勋点了点头。

      没有寒暄,没有“路上辛苦了”,没有“长这么大了”。就是一个简单的点头,然后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低,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沙哑和缓慢,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嗯。坐吧。”

      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姜时宇坐下了。没有犹豫,没有扭捏,坐下之后两条长腿自然地伸到椅子下面,膝盖并拢,背微微挺直,手搁在膝盖上。

      看起来很乖,但如果有人注意到他的脚,人字拖里的脚趾在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就很违和了。。

      金成勋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沙发区。

      “正浩。”

      那个坐在沙发区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姜时宇的目光终于正式地落在这个人身上。

      金正浩。

      他的生物学父亲。

      长得……怎么说呢,不丑。甚至可以说是好看的,至少底子是好的。四十多岁的人了,身材保持得不错,肩背挺括,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那种鬆弛感。

      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裤和浅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是金属的,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五官偏冷,眉眼之间有一种财阀二代特有的矜贵和疏离,像是习惯了被人伺候、也习惯了跟人保持距离。

      但姜时宇注意到一个细节,金正浩站起来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袖口,像是在确认扣子还在不在。小动作,但暴露了他内心的不自在。

      他的生物学父亲,见到他的时候,是不自在的。

      这个发现让姜时宇觉得有点好笑,但也仅此而已。

      你大爷的,你不自在个屁啊。

      他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感情,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期待,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像一个你在考场上见过一次的人,知道他是谁,但仅此而已。

      但他没说不骂他,没有不骂的义务。

      金正浩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站得很近。近到姜时宇能看到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近到他闻到一股很淡的古龙水味道,不是那种廉价的刺鼻味,是很高级的、若有若无的木质调。

      然后金正浩开口了。

      “时宇。”声音有点紧,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

      就这一句。不是“对不起”,不是“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不是“我很想你”。是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味道,不痛不痒,不咸不淡。

      姜时宇抬头看着这个男人,眼里的光芒微微变了。不是变冷,是变深了,像是一潭原本清澈见底的水突然被人搅了一下,底下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但没有涌出水面。

      你爹我是我妈的儿子,儿子不像妈像鬼吗?废话真多啊老登。

      他笑了。

      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一种很客气的、很礼貌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桃花眼微微弯起,眼下的两颗小痣跟着往上提了提,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极了。

      “嗯,很多人都这么说。”他用韩语回答,语气随意,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亲戚聊天。

      金正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栽错了地方的树,不知道该扎根还是该挪走。

      是金成勋打破了这段沉默。

      “时宇,”老人的声音从书桌后面传过来,不紧不慢,“从今天开始,你会住在主宅。学校已经安排好了,开学之后你会进入清潭国际高中就读。会有人照顾你的起居,有什么需要的跟朴管家说。”

      像是在念一份通知。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问姜时宇愿不愿意。

      姜时宇听出来了,但他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较劲。他本来就已经决定要来首尔上学的,不然他也不会坐在这个地方。

      但金成勋这种“安排你了”的语气,还是让他心里那个叫做“反骨”的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不爽,真想用国粹骂一骂这一屋子老登中登小登。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点了点头,眼睛弯弯的,表情配合度满分:“好的,谢谢。”

      金成勋又看了他一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很难说那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是放心还是不放心。

      “时间不早了,”老人说,“先去休息吧。朴管家会带你去你的房间。”

      “好。那……晚安。”姜时宇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金成勋又微微鞠了一躬,朝金正浩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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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早9点日更,欢迎小宝宝们^ ^(作者文笔欠佳,可说作者,不可说角色宝宝,亲亲)段评已开,宝宝们来玩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