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慎》青绿碧兰

4、世子 他是太后亲

　　箭场风波果然很快消散于内院，杜玉慎不提，仆从们不敢提 ，赵屹更是十天半月只宿在衙署，连王府都少于回来，更不用说内宅了。只有那赵礼时不时仗着年幼作恶，总想捉弄杜玉慎，可杜玉慎也看明白了，王府规距在那里，那赵礼终究是个黄口小儿，只要晨昏定省得当，自己在小院里把日子过舒坦，他要闹便让他闹，终究这王府是他的家，她避着便是。这样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日管事奉王妃之命来传话，世子戍边归京，宫中特意为他办了一场接风私宴，王府内眷均得出席赴宴，杜玉慎这才知这世子是太后的心尖子。
　　宴席由太后亲自张罗，最是体面隆重。明面上是皇室私宴，只邀宗室至亲，可京中稍有品级、能沾得上皇家关系的世家内眷、高门贵女，无一缺席。人人都想亲眼见见，那个年少成名、十三岁便远赴边关、阔别京城六载的秦王府世子，如今是何等风姿气度。杜玉慎随秦王府车驾一同入宫。她并非初次入宫赴宴，却是头一回以秦王府未来二少夫人的身份落座寿安宫偏席。紧邻太后而坐，这份体面尊荣，远非昔日杜家外戚小姐所能比拟。
　　她今日刻意收了往日浓艳张扬的喜好，换了一身浅淡黄绸衫裙，鬓边只簪两枝同色绒芍药，不缀繁珠，较之从前满身金翠琉璃，已然清淡大半。可她本就生得眉眼明丽、容色灼艳，天生压不住的夺目，倒是反将满堂一众素雅装束的贵女衬得近乎无痕。席间不少王孙子弟频频侧目，目光落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打量。杜玉慎常因容貌被人注目，早已习惯，只垂着眼，安安静静拣着自己案上的糕点细品，神色淡然，仿佛周遭所有打量都与她无关。宴席过半，主位的太后频频抬眼望向殿外。今日本是为赵屹接风，可主角迟迟未到。想来是归京事务繁杂，又被天子留在御书房问话。
　　满堂原本温软热闹的气氛，渐渐悄悄变了味道。一众精心装扮、敛姿端坐的贵女，眼底都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焦灼与期待，殿中时时有人望向殿门，静待那人登场。
　　太后遣人去御书房催了两趟，终于听得殿外内侍高声通传 ——
　　“秦王世子赵屹，入殿 ——”
　　一道挺拔身影逆着殿外天光，缓步踏入寿安宫。
　　赵屹一身规整世子朝服，腰束玉带，肩背挺直。六年边塞风霜，洗去了少年时的些许青涩，添尽沉敛冷肃。他明明年岁尚轻，却自带久经沙场、沉淀权势的压迫感。
　　人一入殿，满殿瞬时寂然。方才还低语闲谈、往来应酬的众人，尽数停了话语，齐齐转头望去，贵女们下意识垂眸敛容，连呼吸都放轻，不敢肆意打量。昔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京城第一世子，历经边关淬炼，竟比传闻中还要风华绝代。
　　“大哥！” 坐在王妃身侧的赵礼见状，立刻来了精神，小孩子心性全然藏不住，兴冲冲起身，就要朝赵屹奔去。目光扫过一旁的杜玉慎时，他身形微顿，随即依旧是一副全然以兄长为荣的模样，还是身旁的嬷嬷拦住了赵礼，不让他冲撞殿前氛围。
　　赵屹含笑望了一眼赵礼，脚步未乱，径直上前在太后面前稳稳撩袍屈膝，行最规整的宗室礼。
　　“臣孙来迟，让皇祖母久候，还请皇祖母恕罪。”
　　他声音清沉稳正，礼数周全，太后望着他，眼底满是疼爱：“你刚回京，朝务军务堆积，哀家岂会怪你。”
　　赵屹垂眸含笑应诺，从容起身，逐一与殿中长辈、宗室世交问好行礼，待礼数周全，他才依序落座。
　　身侧相邻的五皇子赵铮与他自幼相熟，见他落座，立刻凑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恒德，你可算来了，一殿之人皆在等你。” 赵屹知他一贯性子如此，只执杯与他轻碰一下，并不接话。“满堂佳丽在此，可有入你眼的？若是有心，我倒可代为周旋一二。” 他对赵屹的冷淡并不在意，还是一脸的促狭。“看来五殿下倒是清闲，不知军粮一事，如今筹办得如何？” 赵屹将杯中酒饮尽，反将他一局。“你偏专挑难事来说，” 赵诤无奈一笑，大倒苦水，“军粮征收向来由三哥经手，偏父皇派我插手户部、兵部杂务，再过几日还要前往通化行辕坐镇，实在烦扰。” 赵屹以为他就此转了话题，可下一秒他便又笑道：“对了 —— 你母妃身旁那穿淡黄衫裙的女子，便是杜家那个定了你二弟的杜氏女？” 赵屹听他不依不饶，颇有些无奈。听闻赵铮这话，他才顺着视线，抬眼淡淡望过去。目光落至杜玉慎身上。今日她装束到是收敛，只是天生容色明艳，立于满堂素衣之间，依旧醒目。他只淡淡一瞥，便欲收回目光。偏偏这时，杜玉慎似是心有所感，骤然抬眸。四目猝然相撞。殿中其余贵女，但凡与他对视半分，无不慌忙垂头、羞怯避让。唯独这个她，迎上他沉静的眼眸，非但不避不怯，反唇角轻轻一扬，朝着他嫣然一笑，那容色因着那一笑更加明媚鲜活。
　　赵屹心底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眸光微闪，下意识偏开了视线。
　　殿内一时静了几许。杜玉慎却不以为意，目光一转就把注意力放到案上那些精致小点上。她冷眼旁观，今日亲眼目睹殿中光景，才知传言不假。赵屹得太后疼惜、帝王器重，沙场建功，是整个京城高门贵女争相仰望的天之骄子，权势前程，远非稚弱顽劣的赵礼所能企及。
　　再看满堂贵女，人人清雅自持、谈吐温婉、举止端方，清一色都是世人眼中最得体、最配站在他身侧的模样。
　　反观自己。纵使刻意收敛，依旧格格不入。杜玉慎眸色沉沉，心中已有决断。前路泥潭深陷，她必须另寻生路。
　　她不懂风雅，不通闺阁周旋之术，亦无半分儿女情长的阅历。但人心模样，举止仪态，皆可习得。
　　学她们的清雅，学她们的端方，学她们的敛姿藏锋。
　　从此刻起，她要换一副模样，步步为营，稳稳锁住这唯一能让她挣脱泥潭、安稳立足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过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