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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荷塘暗算,借力撑腰 佛诞之日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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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玉慎自觉走完话本流程,再无一点异动,只守着王府的规矩安稳度日。只是安稳从来由不得人,赵礼经上次箭场一事被兄长严惩拘管,日日被逼着读书学礼,心底积满怨毒,早已记恨杜玉慎。奶娘又时常在旁说杜氏女无形无状,举止不端,他便一直留心观察,总想找机会捉弄羞辱方解心中之气。
这一日,正是佛诞,王妃依例出城礼佛,府中无主母压阵,下人倦怠懒动,各门各院都避在房中自顾歇息。杜玉慎本就不耐暑热,听得如儿说园中荷花开得正好,以馋那新鲜莲蓬,便和如儿并周嬷嬷消食行至荷花池岸,几人正有说有笑,全然没注意脚下青石忽地黏腻湿滑。杜玉慎不意脚下一崴,重心骤失,整个人顺着滑势跌坐池边,大半截身子径直坠进荷塘。如儿和周嬷嬷也摔成一团,周嬷嬷年岁不轻,好一会儿都动弹不得。
杜玉慎一看那刻意泼洒一片的桐油,又瞥见赵礼身边的近侍唤作枣儿的身影远处一闪,瞬间便知,又是那赵礼的下作手段。她撑着池沿爬上岸,一腔怒火激得连面上水渍都顾不得擦,不问缘由,径直往赵礼的院落快步闯去。
彼时院内,赵礼听完枣儿的回报,正装模作样的习字读书,奶娘陪在一旁斟茶递水。突然院门被砰地推开,杜玉慎浑身滴水,衣衫凌乱,直冲进来就去揪赵礼,身后一串形容惊惧的仆从。
“你放肆!怎敢如此无状?”赵礼一见杜玉慎直接出手,立即窜到奶娘身后叫嚣。杜玉慎根本不理,径直上手拉扯,奶娘一边乖儿肉儿的护赵礼,一边也伸手乱舞去挡。“啪!”一声,下一瞬,奶娘面上便挨了一耳光。可杜玉慎没有一点住手的意思,眼看马上要拂开奶娘,院内仆婢大惊,一拥而上,死死拉住她双臂,半点不肯松开。
几番挣扎无果,杜玉慎火意上涌,全然顾不得规矩体面,挣不开拉扯,便埋下头,卯足蛮力往前猛撞,只想冲破阻拦。
赵屹今日本该到城外校营去见舅父,实是父王外放,家中事务太多被困住了脚步。刚结束了半日的事务,静下来喝口茶,就见内院管事一脸惊惶地进来,连通传的都差点忘了:“世子,烦您去内院管管,杜小姐要打二公子.....!”
“......!”赵屹不可置信地看向管事,停了一瞬,沉声道:“带路!”他疾步往内院,还没走近就听见赵礼的院子哭闹震天,院门外一群有意无意地围着各院侍女嬷嬷,全在那里探头探脑。他怒意升腾,给了个眼色,亲卫立即驱赶开闲人。众人见他前来,自动让开,只是刚踏入院门,身形未稳,一道莽撞单薄的身影埋头直冲,咚的一声,结结实实一头撞进他怀里。
这一撞想必来人是使尽了全力,直撞得他胸口发闷。他低头一看,正是那杜玉慎,此刻额头抵着他衣襟,冲势撞得两人齐齐僵住,满院瞬间死寂,所有声响尽数掐断。周遭仆婢齐刷刷垂头屏息,无人敢抬头。
短暂的凝滞里,一旁挨了打的奶娘先是愕然,随即眉眼一厉,抢先哭闹出声:“杜小姐未免太过失度!你打我这个下人也便罢了,还浑身湿衣散乱,当众闯院厮闹,岂是高门贵女所为?”
赵礼本就怕她动手,又常年被奶娘规训,孩童心性记恨又怯懦,见兄长被她撞,便顺着奶娘的话大声嚷嚷:“就是!你衣衫不整,闯进来撒野,还胡乱冲撞,一点规矩都没有!”
“住口!”赵屹一声暴呵,内院的仆从只见过端方有礼的世子,从没见过世子如此盛怒。奶娘吓得低头闭嘴不再多言,赵礼吓得立时大哭起来。
他伸手虚扶一把,将人轻轻带开,令她站稳身形,随即便收回了手。抬眼,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下人,最终落在面色惶然的奶娘与泼油行凶的侍从身上,没有半分迟疑。
“泼桐油行凶的侍从,以下犯上、蓄意加害主家,杖责后发卖出去,永世不得入府。”
赵屹目光一转,落向奶娘,语气更添几分厉色:“管教不力,纵容公子胡闹,还妄议闺阁、言辞辱人、败坏内宅规矩,即刻调离二公子院落,不得再近身伺候。”
“世子!奴婢冤枉!” 奶娘脸色惨白,慌忙跪地哭喊,“奴婢只是据实而言,是杜小姐她失仪……”
“闭嘴。” 赵屹厉声打断,“王府家规,何时轮得到你一个下人置喙评判主家小姐?再敢多言,逐出府去!”
赵礼见自己最亲近的奶娘与侍从都被严惩,当即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撒泼打滚伏地求情。赵屹面上一脸沉肃,沉声道“把小公子带去书房,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房门一步!”他眼风凌厉吓人,全然没有往日内宅出入的温和面目,周遭下人全都襟如寒蝉,无人再敢多言一句,只得依吩咐将人带下去。
周嬷嬷与如儿见小姐站定,慌忙上前,解下披风快步替杜玉慎裹紧,一边整理披风边角,一边低声劝着 “小姐莫急”。杜玉慎抬手按住披风,制止了二人的絮叨,她抬眼,目光淡淡扫过被押下去的奶娘与侍从,又掠过地上哭闹不止的赵礼,最后落在赵屹身上,全程不发一言。待赵屹吩咐完下人、院内彻底安静,她不再多作停留,也不看任何人,转身便带着周嬷嬷与如儿离去。
回到沉心阁,她换下湿冷的衣衫,立刻吩咐贴身侍女:“悄悄去杜府递信,请三夫人即刻入府,就说…… 我在王府受了委屈,想见她。”
她现在不吵不闹,却也绝不会白白咽下这口气。她所受的暗算、所遭的羞辱,不能就这么作罢。赵礼的顽劣、奶娘的挑衅,背后若没有王府的纵容,断不敢如此放肆。她势单力薄,唯有借娘家之力,才能在这王府站稳脚跟,讨回公道。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落在赵屹眼中,竟让他心头莫名一动。这女子,既有破釜沉舟的刚烈,又有借力打力的城府,这般心性,在深宅后院,倒是难得。不过半个时辰,杜三夫人便风风火火赶至秦王府。她一身华贵锦裙,珠翠环绕,一进府便直奔沉心阁,杜三夫人来时路上已听完前因后果,见到杜玉慎虽无大碍,却面色苍白、正裹着锦被让侍女在擦着湿发,想着玉慎在杜家也是自己捧着护着长大的,当即心头火起。拍着案几便怒声道:“好一个秦王府!把我杜家女儿送来做亲眷,反倒让她受这般暗算、遭这般辱名!王妃不在便罢了,如今她礼佛归来,我定要讨个说法!”
杜玉慎连忙上前按住她,示意侍女尽数退下,屋内只剩二人,才沉声开口:“柳娘莫急着发作,女儿今日遇险,并非全无收获。”
她缓缓说起,后院箭场世子的情急承诺,自己先前一味照着话本去书房寻他、依礼送上绣帕,赵屹以书画回赠等等。
杜三夫人听着,先是无奈轻笑,轻轻点了点她额头:“你呀,平素里正经诗书看得少、这病急了死循话本,哪里懂男女人情世故。只知守礼来往,全然不明白风月心思,白白辜负了你一身绝色容貌。只当素净便是安分,能让世子另眼相看,却不知这般过度素简,反倒显得古怪。”
随即她压低声音,细细提点:“世家婚约辗转,光靠家世、靠道理远远不够。赵屹这般心性冷硬的世子,寻常说辞撼动不得。你生得这般夺目绝色,往后不必只死板守规矩,稍稍以容貌动人、以柔弱牵扯心绪,用情分慢慢牵绊住他。只要世子对你上心、怜惜你、放不下你,这桩婚约想要改换,才事半功倍,胜算才足够大。”
杜玉慎闻言微微一怔,她向来只算利弊、不懂情爱纠缠,从未想过要用自身容貌去笼络人心。
待继母话说完,她神色收敛,惹有所思,停了好久才继续道:“那赵礼年幼顽劣,如若姑母定要用我来绑定秦王府,往后我听母亲提点,借着这些事端拿捏王府体面,步步造势,将原本这欺人的冲喜婚约转到合适的人身上。”
杜三夫人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了然点头:“好女儿,有城府、有决断。娘不跟王府大闹撕破脸面,只替你撑腰造势。你只管收敛锋芒、用好自身容貌风姿,慢慢拢住人心,余下周旋拿捏,都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