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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名节 为压下幼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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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玉慎在王府的日子全不如她所想,入府之前只知道二公子是个病孩子,却没想到是整个王府惯坏了的病孩子。阖府上下因他身子孱弱,事事百般纵容迁就,久而久之,便养出一身乖戾骄纵的性子。性子阴晴不定,素来以刁难下人、肆意折辱旁人取乐,府里仆妇丫鬟个个避之不及。偌大王府,唯惧嫡长兄几分,偏赵屹回京便领了朝职,甚少出入内宅,这赵礼便更加无法无天,成日胡闹。
杜玉慎本就是顶着为二公子养护康健的名头小定入府,名分里是他日后的妻室,日常便要日日随侍在侧,任其差遣。赵礼虽还是幼童,却受了那乳娘的蛊惑,时时拿捏着这层婚约,张口闭口皆是 “我的妻室”,动辄把她当做丫头使唤,刻薄挑剔,百般刁难。杜玉慎从不与之争执,面上一副温顺寡淡的模样,冷眼容纳这府中所有荒唐。
这一日难得赵屹沐休,为免着手生,便带着亲卫在后园演武场练箭。赵礼向来极崇拜这位嫡兄,听闻动静立刻来了兴致,不肯独自闷在院里养病,强行扯住杜玉慎一同前往。“你是我未过门的人,我去哪,你便要跟着。”杜玉慎无从推脱,只能默然随行。演武场开阔敞亮,烈日当空,赵屹立于箭道之间,拉弓、瞄准、放矢,动作凛冽沉稳,箭矢尽数命中靶心。几名亲卫远远侍立,不敢惊扰。
赵礼一见到长兄,立刻褪去大半戾气,兴冲冲凑上前,吵着要学射箭,满心好奇贪玩。杜玉慎懒懒地跟着,不耐暴晒,更无心看少年嬉闹,趁二人目光都落在弓箭之上,悄步退到角落树荫,寻了张竹椅斜倚坐下。避开灼人日头,连日应付赵礼的苛磨积攒下的倦意翻涌上来,她敛着眼睫,周身松弛,渐渐沉入浅眠。
另一边,赵礼拿过轻弓,胡乱比划,全无半分规矩分寸。新鲜劲过后,便嫌靶场无趣,顽劣心性陡然上头。他转头看向角落毫无防备的杜玉慎,眼底掠过一抹恶劣的促狭,抬手搭箭上弦,根本不顾及安危,调转箭头,径直对准那处休憩的人影。弓弦骤然一松。利箭破空,带着凌厉风声,直直射向竹椅上的人。千钧一发之际,赵屹眸色骤沉,反应快到极致,抬手挽弓、松弦,一支短矢破空而出,铛——两声箭鸣相撞,力道蛮横,直接将赵礼射出的箭硬生生截歪。
偏斜的箭矢擦着杜玉慎耳畔飞过,箭风凌厉,刮过鬓发,稳稳钉在身后的木柱上。劲风扫面,杜玉慎瞬间被这股凛冽箭气猛然惊醒,她猛地抬头,那支险之又险的箭,距她耳畔不过寸许,寒光森冷,惊魂一线。一侧的赵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而箭场中央,赵屹握着长弓,身形稍收,目光沉沉落向角落的杜玉慎,又冷厉扫向身侧顽劣的弟弟。杜玉慎猛地起身,无视周遭目光,径直走到赵礼面前。不等众人反应,抬手便是一记清脆耳光,啪——响声落定,全场骤然死寂。
赵礼被打得偏过头,瞬间呆愣,随即又惊又怒,满眼不敢置信。杜玉慎看也未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到木柱前,伸手用力拔下那枚尚在震颤的箭矢,物证在手,她神色冷素,不发一言,径直往外走。
“你打我,你算什么东西,你竟敢打我!”赵礼何曾受过这般委屈,哭闹着追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衣袖,嘴里还嚷嚷着:“你凭什么打我?我要告诉父王,让他罚你!”
杜玉慎猛地侧身避开他的手,转头恶狠狠地看向还在哭闹的赵礼:“你再闹,我还要打你。”赵屹见这杜氏女无半分高门闺阁的娇弱温吞,只顾转身向外疾走,瞬间就明白—— 她攥着箭矢当物证,分明是要闯去王爷书房,当众告赵礼一状。
赵屹侧头见赵礼还在一旁哭闹不休,当即冷喝一声:“住口!”又转身冷声吩咐近旁随侍嬷嬷:“带二公子回房静养,好好看管,不许再随意乱跑。”嬷嬷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半扶半劝地将还在哭闹的赵礼拉走。
“世子挡着我的路了!”杜玉慎刚扭头想继续往外院去,发现赵屹已然立在她面前,阻住她的脚步。
“杜姑娘毋须如此,礼儿年岁尚幼,小孩心性,顽劣胡闹罢了,并无伤人之意。”赵屹半步不让,耐着性子和她讲道理。
“原来在世子眼中,拿箭射人,也只当是孩童嬉闹?。” 杜玉慎冷嗤一声,直接截停赵屹的话,眉眼锋锐,“这叫小孩心性?方才那支箭擦我耳畔而过,分寸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世子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般准头,用来杀敌也是绰绰有余的吧?”眼前的杜氏女眉目绝色,言谈却字字锋利,半点不留情面。
赵屹面色微沉,被她这番话堵得语塞。“不过孩童嬉闹,闹到父王跟前,徒惹府中笑话。”
“笑话?” 杜玉慎抬眼,直视他,语气冷硬,“拿人命嬉闹是孩童天性?仗着体弱骄纵肆意伤人,是王府该有的规矩?阖府上下事事纵着他,今日敢拿箭射我,明日又会是谁?世子一味包庇纵容,今日我若忍下,往后这王府之中,我便连半点立足之地都没有。”她执意要走,侧身就要绕开他,态度决绝,完全不听劝解。
赵屹素来沉敛自持,极少被人逼到这般境地。眼前女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句句针锋相对,摆明了非要闹到外院父王面前讨说法,赵屹接触过的世家贵女几乎都惜字如金,温顺守礼,像这般嘴尖舌利之人还是第一次碰到。好言相劝无用,讲道理听不进。几番克制被她步步碾碎,他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沉下去。
她还待要说,赵屹不再多费口舌,神色冷冽快步上前,不等杜玉慎再迈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不容挣脱。
“放开我!” 杜玉慎蹙眉挣扎。
“自然有放的时候。” 赵屹语声冷得刺骨,“你要的道理,我会同你讲。但在这里闹,不合适。”他不再给她继续争执、往外闯的机会,不顾她的抗拒,强行拽着人,大步离开箭场,径直往自己的书房带去,这般在园子里大喊大叫,不出一日,这些事体怕就会传遍世家内宅。
侍从仆婢远远垂首,无人敢抬头多看。赵屹力道不减,攥着杜玉慎的手腕,大步踏进观梧居。门被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也将两人的对峙,彻底困在这方寸之间。
“放开我!王府的规矩便是如此吗?” 杜玉慎挣扎得愈发厉害,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眼底火气翻涌:“你可知礼法?你竟动手拉扯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是我杜玉慎失了名节,还是你这位王府世子,罔顾礼教、品行不端?”
她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专挑礼法规矩上戳 —— 她虽被王府视作粗鄙无行,却偏偏深谙内宅礼教的要害,知道唯有拿规矩压人,才能让这位自持端方的世子,无从辩驳。她见赵屹不语,继续道:“我今日入府,是为护二公子康健,不是来受你这般无礼对待的。你若再拦我,我便直接闯去见王爷,不仅要说你纵容二公子拿人命当儿戏,更要说说你如何不顾礼法、轻薄于我!”
赵屹被她怼得语塞,看她仍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又想起方才箭场的闹剧、旁人的目光,再听见 “名节” 二字,一时情急,松开她的手便道:“你不必闹到王爷面前,也不必担心名节受损。今日之事,是我拦着你、拉着你,若真有人嚼舌根,说你失了清白、坏了名节 ——这笔账,我担了。 ”
话音落下,两人都顿了顿。杜玉慎眼底的锐利稍缓,没有应声,只是死死盯着他,似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假。一瞬之间,心思转得飞快 —— 她逃不开这门绑定王府的婚约,早晚要踏进秦王后宅。若是注定没得选,要困在这四方宅院里过一辈子,嫁年岁幼小、性情乖戾、视人命为玩物的赵礼,是永无宁日、任人践踏;可眼前这位世子,年岁相当,身负军功,掌府中实权,将来还会承袭王爵。今日情急之下,尚能为一次强行拉扯,应下担她名节,如若是嫁他那便必是另一番境遇。
两厢权衡,高下立判。杜玉慎缓缓抬眼,褪去方才的尖锐激动,目光沉沉锁住他,一字一顿,清晰开口,故意揪着他方才的话:“世子方才所言,我没听错?今日你强行拘我于此,坏我礼法,污我名节——若是外头有半点闲话,这份责任,世子会一力担下?”
一语落地,她突然摊开纤手,赵屹素日挂在腰间的羊脂玉缀正在她的掌中 —— 想是刚刚拉扯时,她已生了心思。赵屹一怔,才猛然回过神 —— 自己方才不过是情急失言,却被她当场拿捏,还扣下了信物。他看着眼前眼神幽深莫测的少女,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女子绝非表面那般粗鄙市侩,她的筹谋和算计都藏在看来人畜无害的绝色之下。“我便当世子应下了。” 杜玉慎攥紧手中玉缀,趁他怔神,侧身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