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33、第 33 章 半路截玉，

　　清晨的裂谷河谷漫着一层乳白薄雾，山间溪流被晨露浸润，岸边红柳叶尖坠着细碎水珠。昨夜篝火余烬尚留点点温火，守墟族人早早起身生火煮粥，淡淡的杂粮香气顺着微凉的风漫遍整片营地。林小石蹲在河滩浅滩边，木匣里的几只雏鸟羽翼日渐丰满，已然能够低空短距滑翔，绕着他的肩头飞来飞去，时不时低头啄一啄他掌心的谷物碎屑。墨珩晨起之后便坐在一旁观望，从前常年活在阴谋算计里，日日被晶石里沧渊残魂的低语搅得心神不宁，眼下伴着鸟鸣与炊烟，眉眼间多了难得的松弛柔和。
　　按照昨夜商定的部署，墨珩吃过早饭便整顿旧日麾下部众，整装动身去往落沙城通往裂谷的必经隘口埋伏接应信使。临行前，方才还在逗弄小鸟的玄夜抱着一根粗木杖匆匆赶来，执意分出十名自己亲手调教的旧卒随同前往。玄夜依旧改不了怕蛇的毛病，出发前特意叮嘱随行士卒，途经草丛必先以木杖探路，这番模样惹得守墟一众少年站在崖边说笑。
　　“多亏你主动分兵相助，半途截玉之人皆是沧渊散落在外的死忠，手段阴狠。” 墨珩望着眼前故作镇定、紧紧攥着木杖的玄夜，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数十年敌对的隔阂，在一次次并肩守险中消融殆尽。
　　玄夜略显窘迫地挠了挠鬓角：“从前我被沧渊蒙骗，造下无数杀业，如今能尽一份心力护住残玉，也算赎罪。” 说罢便挥手令麾下人马跟上墨珩的队伍，一行人踏着戈壁晨雾，朝着东边官道疾驰而去。
　　谷内留守的青衍带着守墟青壮年，沿裂谷入口瘴气边缘布设荆棘陷阱与警示哨卡。上古瘴气历经千年疏导已经稀薄，但崖壁缝隙间仍盘踞不少毒虫野蛇，青衍熟知本地地貌，拿着长棍拨开丛生荒草排查隐患。上官曦瑶与沈砚之缓步跟在身后，沈砚之肩头旧伤经过连日草药敷养，肿痛消减大半，只是清晨河谷湿寒，行走间偶尔仍会微微蹙眉。上官曦瑶时时留意他的神色，随身带着药囊，一旦察觉他面色不对，便立刻停下休整。
　　回到营地主帐，墨尘留下半数精锐暗卫分守三处谷口要道，余下人手作为机动预备队随时驰援。帐内木案之上，玄鸟玉牒静静平放，玉身温润，在天光折射下，内里隐现的墟库地形图纹若隐若现。上官曦瑶指尖轻轻抚过玉面暗纹，想起昨夜白发老者提及的上古时光信物与千年前被贬隐情，心底疑虑层层堆叠。
　　“从前我们认定，瑶池被贬只因动情乱序，可若是另有隐情，沧渊千年筹谋便不止是为永生与改命天书。” 沈砚之端起一碗温热杂粮粥递到她手边，“他不惜舍弃肉身、寄魂晶石蛰伏数十载，极有可能是想要掩埋当年致使仙侣轮回受难的真相。”
　　墨尘坐在一旁，顺势补充早年卧底查到的零碎线索：“当年我潜伏玄影之时，曾偶然从沧渊遗留的残缺手记边角看到零星字样，似乎提及‘天命篡改、人为构陷’，只是字迹残缺不全，始终无法拼凑完整。想来千年前的天道责罚，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圈套。”
　　三人低声推敲过往疑点，河谷里一派安然温馨，帐外时不时传来孩童般的笑闹声。守墟族里年幼的孩童闲来无事，围着林小石和几只幼雀追逐嬉戏，原先肃杀紧绷的荒原营地，俨然变成一处安宁村落。
　　转眼时至正午，戈壁天际忽然卷起一阵黄尘，一名满身血污的斥候快马冲破风沙奔入营地，翻身落地时险些栽倒在地。“启禀陛下、娘娘！半途隘口已然遭遇截杀，截夺残玉的死士足足上百，个个配备淬毒兵刃，墨珩与玄夜被死死困在山道关口，信使带着半枚残玉被困山腰，难以突围！”
　　安稳气氛骤然碎裂，危机瞬间压来。青衍当即点齐三十名身手矫健的守墟子弟，预备动身驰援，墨尘迅速抽调半数机动暗卫整装待命。
　　上官曦瑶略一思索拦住众人：“不可全数驰援，谷中仍有潜藏的零星沧渊旧部伺机而动，一旦主力尽数外出，敌人极有可能声东击西，趁虚闯入裂谷探查墟库。青衍带领二十人迂回山道侧翼袭扰敌军，墨尘留一半人手固守谷口，余下精锐随我与砚之前往隘口接应。”
　　安排妥当，众人迅速分头行动。临行前林小石放心不下雏鸟，将木匣托付给守墟老婆婆代为照看，方才还眉眼温柔的年轻暗卫瞬间收敛笑意，利落挎上短刃随军出发。
　　一路策马向东，戈壁狂风卷着黄沙扑面，半个时辰便临近山道隘口。远远望去，山道两侧山坡刀光交错，兵刃碰撞之声响彻山野。墨珩被数名死士围在中央，脖颈处的银灰晶石隐隐发烫，沧渊残魂不断在脑海里蛊惑他倒戈抢夺残玉，墨珩咬牙凭借本心压制杂念，手中长刀稳稳护住身后山道缺口；玄夜背靠岩壁，木杖早已丢在一旁，一身黑衣沾满血渍，往日畏惧蛇虫的人，此刻全然不顾脚边丛生荒草，挥刃拼死阻拦逼近的死士。
　　山腰密林里，信使蜷缩在一处岩石夹缝，怀里紧紧用油布裹着半枚白玉残片，数名护卫围着他结成防御圈，身上人人带伤，眼看包围圈就要被死士攻破。
　　“动手！” 沈砚之一声低喝，暗卫从两翼骤然杀出。淬毒箭矢与短刃齐出，原本占尽上风的截杀死士瞬间阵型大乱。上官曦瑶趁着战局混乱，借着山势绕到山腰，轻巧来到信使身旁，伸手接过那半枚历经辗转的玉残片。
　　两块玉料一主一辅，上官曦瑶抬手将残玉凑近胸口玄鸟玉牒，二者甫一贴近，玉身不约而同泛起淡淡的莹白微光，凹凸纹路严丝合缝，千年碎裂的墟库玉钥，终于在戈壁山道之上完整合一。微光散开的刹那，远在墨珩颈间的银灰晶石骤然剧烈灼烫，墨珩发出一声闷哼，脑海里沧渊残魂的嘶吼凄厉刺耳，显然玉钥归全触动了他残存的魂力根基。
　　潜藏晶石内的残魂暴怒不已，试图强行操控墨珩的身躯扑向玉钥，墨珩咬紧牙关，周身青筋暴起，硬生生以自身意志抗衡魂力侵蚀。玄夜瞅准空隙，挥刀斩杀近身头目，余下死士群龙无首，四散溃逃，一部分被暗卫就地擒拿，余下亡命之人朝着戈壁深处逃窜。
　　风波平定之后，众人就地在山道休整。信使安然无恙，被妥善安置休养，完整玉钥被上官曦瑶小心贴身收好。玄夜去草丛里找回自己的木杖，刚拨开野草便撞见一条青鳞小蛇，吓得猛地往后一跳，引得满身血污的众人齐齐大笑，厮杀过后的紧绷，被这一桩小插曲轻松冲淡。墨珩靠着山石坐下，抬手摩挲发烫的晶石，面色略显疲惫，“玉钥合一，沧渊残魂受到重创，可他残魂未灭，墟库之内定然还留有后手。”
　　一行人整顿兵马折返裂谷河谷，归来时已是黄昏。留守营地的众人早早备好晚饭，篝火熊熊燃起，守墟老婆婆细心照料的雏鸟见到林小石归来，纷纷从木匣中飞出盘旋在他头顶。晚饭席间，白发老者望着桌上完整玉钥的简略拓图，再度抛出重磅悬念：“当年封存墟库，除了锁藏混沌残片与改命手记，先祖还将构陷瑶池仙侣之人的信物封存在墟库最深处，那人当年身居高位，借天道之名行私心，才酿成三世轮回无尽苦难。”
　　沈砚之与上官曦瑶相视一眼，缠绕三世的宿命谜团，距离真相只剩最后一道墟库大门。
　　夜色渐深，河谷静谧，众人养精蓄锐。墨珩在睡前独自静坐，晶石时不时传来细微震颤，沧渊残魂仍在不死心的暗中蛊惑，却已经无力再掌控他的心神。所有人都清楚，待到明日天光破晓，集齐全套玉钥的众人，便要踏入幽深裂谷地底，掀开埋藏万古的所有隐秘。温馨的河谷烟火犹在，而尘封千年的墟库终局，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