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34、第 34 章 玉合启墟，

　　裂谷河谷的长夜在潺潺流水与零星鸟鸣里缓缓落幕，一夜无风，戈壁难得迎来温润静谧的拂晓。天边鱼肚白漫过崖顶，薄雾缠绕陡峭岩壁，岸边红柳沾着晨露，守墟族人早早生火烹煮麦粥，淡淡的烟火气铺满整片河滩。
　　林小石一睁眼便奔向木匣，几只雏鸟羽翼愈发丰满，已经能够绕着低空自在盘旋，一见主人过来，叽叽喳喳落在他肩头。墨珩坐在篝火余烬旁静坐调息，颈间银灰晶石经过昨夜玉钥合一的震荡，热度大幅褪去，沧渊残魂的蛊惑低语变得断断续续，再也做不到肆意操控心神，只是偶尔钻入脑海带来片刻眩晕。他伸手接住一只落在手边的幼雀，素来被阴诡算计填满的半生，难得被细碎温柔填满，眉眼间的阴郁日渐消散。
　　玄夜照旧攥着随身木杖蹲在一旁喝粥，目光时不时瞟向脚下杂草，被路过的青衍故意抬脚蹭了蹭草叶，瞬间吓得他整个人蹦起半尺高，木杖险些脱手摔进溪流。青衍捧腹大笑，一众守墟少年跟着起哄，方才还肃穆沉静的营地，瞬间漾起一片欢声笑语。
　　“全套玉钥已然集齐，今日便动身进入地底墟库。” 沈砚之接过上官曦瑶递来的温热米粥，肩头旧伤经多日疗养，除了阴冷天气隐隐作痛，日常行动已无大碍。上官曦瑶从怀中取出合二为一的完整玉钥，白玉质地温润莹润，拼接处纹路严丝合缝，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柔光，千年前碎裂分开的墟库密钥，历经数世辗转漂泊，终于圆满合一。
　　墨尘把麾下暗卫分成三批部署：一批留守谷口外围，防范逃窜在外的沧渊零散余党偷袭营地；一批驻守裂谷中层岔路，作为后路接应；剩下十数名精锐，随同众人一同深入地底。墨珩带着自己原先部众守在裂谷半山隘口，里外呼应，杜绝外敌趁虚而入。
　　临行之前，上官曦瑶将半枚玉残片的来历细细说与众人：“主玉随我瑶池转世，残玉流落上官府，幼时偶然捡获收藏，兜兜转转相隔千年再度合一，冥冥之中，皆是因果牵引。” 白发守墟老者捻须轻叹，沧渊算尽人心、筹谋千载，穷尽手段想要凑齐玉钥，却偏偏败给流转的宿命。
　　收拾妥当行囊干粮，青衍领着众人走向裂谷深处的主入口。谷内瘴气稀薄飘散，崖壁上古符文历经岁月侵蚀大半斑驳，唯独墟库正门石壁之上，一圈环形凹槽纹路清晰，恰好与完整玉钥轮廓一模一样。
　　上官曦瑶缓步上前，抬手将白玉玉钥嵌入凹槽。
　　嗡 ——
　　绵长厚重的石鸣自地底传出，整面石壁沿着暗纹缓缓向两侧滑移，潮湿阴冷的地底寒气扑面而来，幽深甬道向黑暗深处无限延伸，空气中混杂着陈年泥土、上古矿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浊气。
　　玄夜下意识握紧木杖，眉头紧绷盯着甬道两侧丛生的低矮野草，生怕暗处藏着毒蛇，滑稽模样引得身旁众人暗自忍笑。
　　众人点起火把，一簇簇火光刺破幽暗，沿着狭长甬道缓步深入。甬道石壁两侧刻满壁画，从上古天地初分、守墟先祖受命封印混沌，到瑶池仙侣相恋、天降责罚贬入轮回，一幅幅画面徐徐铺开，慢慢揭开被刻意篡改的上古过往。
　　此前众人一直认定瑶花与战神因动情触犯天条，壁画却暗藏反常细节：壁画顶端隐有一名身着冕服的虚影，全程躲在云层之后，暗中拨动法则，责罚落地之时，此人袖中落出一缕灰雾，正是和沧渊晶石同源的混沌浊气。
　　“当年被贬从不是天道本意，是有人暗中从中作梗，假借天规构陷我们。” 上官曦瑶指尖抚过冰凉石壁，眼底满是震惊，缠绕三世的心结第一次出现颠覆性转折，“沧渊千年布局，刻意抹除真相、搅动乱世，就是为了护住幕后之人的秘密。”
　　沈砚之凝神细看壁画边角细小刻字，寥寥数语点明：当年幕后之人觊觎天地权柄，想要借混沌之力改写天道秩序，偏偏瑶花与战神恪守法则，屡次坏其谋划，便借二人相恋一事大做文章，拆分仙骨、打入轮回，再暗中扶持守墟激进派，慢慢培育混沌邪力。
　　悬念层层落地，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沧渊不过是台前棋子，他背后另有一尊上古遗留的大人物，藏身暗处冷眼旁观千年纷争。
　　一路顺着甬道下行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阔，踏入一座巨型石室，便是墟库前厅。四面石台整齐罗列，一侧堆放上古典籍卷宗，另一侧整齐封存一块块拳头大小、泛着灰雾的晶石，正是四散在外的混沌本源残片，千百块残片静静蛰伏，不断向外逸散微弱浊气。
　　“这便是沧渊心心念念想要夺取的本源碎片，一旦尽数熔炼，便能重新催生完整混沌，人间再陷战火浩劫。” 青衍走上前探查石台，守墟古籍记载的隐患就在眼前。
　　墨尘指挥暗卫先以特制密封玉匣分批收纳本源残片，小心翼翼装箱封存，杜绝浊气外泄。玄夜主动上前帮忙，只是收拾角落残片时，石缝里忽然窜出一条细蛇，他惊叫一声往后急退，脚下绊倒石墩，一屁股坐在满地古籍之上，衣衫沾满尘土，窘迫的模样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压抑的探库之路多了几分轻松。
　　收拾本源残片间隙，上官曦瑶在石室最内侧找到一处上锁的暗格石柜，玉钥再次轻触锁芯，柜门应声开启。柜中平放一卷兽皮手记，还有一枚雕琢繁复的墨色玉佩，正是白发老者口中，当年构陷仙侣之人遗留的贴身信物。
　　沈砚之拿起兽皮手记，逐行阅览，越看神色越发凝重。手记是沧渊毕生亲笔所写，字字坦陈：他自幼便受幕后之人魂魄点拨，被刻意灌输永生执念，扶持玄影、挑动朝堂内乱、诱骗太后柳苍，全是遵从幕后者的指令；当年害死墨珩双亲、打造寄魂晶石，也是为了留存一缕自身残魂，替幕后之人看守墟库。
　　“沧渊从不是布局的执棋者，只是一枚被操控许久的大棋子。” 沈砚之将手记递与众人传阅，“幕后之人蛰伏天外，受天道束缚无法亲身踏足中土，只能借凡人之手谋夺墟库内的上古改命手记，一旦到手，便可挣脱天道桎梏，执掌三界秩序。”
　　就在众人研读手记之际，墨珩颈间晶石骤然剧烈发烫，他猛地捂着头踉跄后退，沧渊残存的残魂借着墟库浓郁的本源气息短暂挣脱束缚，在半空凝聚出一道淡薄虚影。虚影面色扭曲，不甘嘶吼：“我谋划千年，到头来全是为人作嫁？不可能！”
　　“你被贪欲蒙蔽双眼，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落到如今下场，皆是自取恶果。” 上官曦瑶手持完整玉钥，玉身白光迸发，温和却有力的光芒笼罩虚影。本源残片尽数被封，墟库环境克制魂力，沧渊残魂失去依仗，虚影在白光中不断虚化。
　　沧渊虚影发出一声绵长不甘的哀嚎，渐渐化作细碎灰雾，顺着晶石飘散大半，只剩微弱余韵还缠在墨珩颈间的晶石之中。墨珩只觉浑身一轻，数十年扎根血肉的枷锁松动大半，长久被吸食寿元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残魂主力消散，剩下一点零碎魂力困在晶石里，等到离开墟库，便可借天地灵气彻底剥离。” 墨珩抬手摩挲晶石，脸上露出久违的释然。
　　解决沧渊残魂隐患，众人目光落向石室深处通往最底层密库的暗道，改命手记、时光回溯信物、幕后之人更多线索，尽数藏在密库之内。
　　暮色透过地底缝隙零星洒落，墟库前厅火光摇曳，外面河谷一片安宁温暖，林小石托付在外的雏鸟还在河滩自在觅食；地底深处，尘封万古的终极秘密，正静静等待众人揭晓。前路只剩最后一重密库之门，跨越三世的宿命谜底，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