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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谷畔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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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戈壁的落日顺着裂谷嶙峋的崖壁缓缓沉落,漫天霞光把灰褐岩壁染成蜜色暖红,谷口河滩处溪流涓涓,清浅活水绕着成片低矮的戈壁红柳蜿蜒流淌。青衍带领守墟族人早已在避风的河滩平整出大片空地,木柴堆叠成垛,简易帐篷沿着河岸错落排布,袅袅炊烟顺着晚风缓缓飘向高空,奔波多日的各路队伍尽数在此落脚休整,昔日互为仇敌的几拨人,此刻化作并肩守险的同伴,荒寂裂谷难得生出人间烟火暖意。
上官曦瑶扶着沈砚之缓步走到河畔青石边落座,连日在干燥风沙里赶路,沈砚之肩头旧伤反复隐痛,戈壁昼夜温差悬殊,入夜寒气侵骨,每到暮色时分伤口便酸胀难安。青衍细心提前寻来本地专治外伤的戈壁草药,守墟族里擅长炮制草药的老婆婆蹲在一旁,细细将草药碾碎,混着温润的山泉调成糊状。上官曦瑶挽起衣袖,小心翼翼拆开层层绷带,指尖轻柔避开破损创面,一点点将药泥敷在伤口之上。
晚风拂动她鬓边散落的发丝,沈砚之抬手,自然地替她拢好碎发,目光落在身边忙碌的众人身上,眼底满是卸下重担后的安然。从前身居皇城深宫,日日被朝堂纷争、三界宿命裹挟,要么是宫变喋血,要么是荒原死战,鲜少有这般闲散安逸的时刻。
不远处的河滩,正上演一派鲜活温馨的小景致。年轻暗卫林小石带来的一窝雏鸟已然长出细碎羽翼,脱离了小木匣的束缚,在河滩草地上蹦跳啄食草籽,几只灰黄色的小雀围着林小石的靴边打转。墨珩卸下常年紧绷的黑袍,换上一身粗布短衫,半生活在阴谋与孤寂之中的他,本不善与人亲近,方才被雏鸟落在肩头,便蹲下身,从随身干粮里掰下细碎面饼投喂幼鸟。玄夜恰好路过,看见素来阴郁冷漠的墨珩难得流露温情,忍不住出声打趣,两人闲谈间说起当年玄影旧事,过往厮杀的芥蒂在晚风与鸟鸣里悄然消融。
玄夜依旧随身攥着一根粗长木杖,走路时不时拿木杖拨弄脚边杂草,生怕草丛里窜出毒蛇,滑稽模样惹得一旁守墟的少年们围在远处低声发笑。青衍凑到玄夜身侧,故作神秘伸手往他身后草丛虚晃一下,玄夜瞬间浑身一僵,慌忙蹦跳到石墩之上,看清只是玩笑之后,无奈摇头苦笑,抬手佯装要敲打青衍,河滩上一片欢声笑语,冲淡了墟库在即带来的紧绷压抑。
“从前万万想不到,祸乱天下的玄影首领、筹谋半生的守墟旁支,会一同守在荒谷河滩,围着几只小鸟说笑。” 上官曦瑶收拾好包扎剩余的布条,望着眼前一幕轻声感慨。三世轮回辗转,见过背叛屠戮、生离死别,如今仇人放下执念、迷途之人选择向善,便是世间最难得的圆满。
沈砚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缓缓开口:“人心从无绝对的善恶,沧渊靠执念与利诱操控众人,我们却以包容与真诚收拢人心,这便是天道最好的归宿。只是眼下残玉尚在京华,需要等候信使快马送抵,在整套玉钥集齐之前,墟库周遭仍藏未知隐患。”
墨尘安排暗卫分三面驻守裂谷隘口,一圈警戒岗哨顺着崖脚铺开,忙完布防事宜,他提着一袋晒干的野果走来落座。借着闲谈,墨尘补完一桩埋藏多年的温情秘事,当年卧底玄影之时,他除了暗中给药救治玄夜幼弟,还曾偷偷收留过流落街头的年幼墨珩,彼时墨珩尚且年幼,刚失去双亲,在城外饥寒交迫,墨珩短暂在他藏身的破庙暂住半月,只是后来沧渊突然寻到踪迹,强行带走孩童,二人就此分隔数十年,彼此都不知道当年有过一段萍水相逢的缘分。
话音落下,不远处正喂鸟的墨珩骤然回头,怔在原地,尘封的零碎记忆慢慢浮出脑海。幼年破庙避寒、陌生人送来干粮的模糊身影,终于和眼前的墨尘重合。数十年的隔阂、算计、对立,原来早在年少时就有一场温柔的相遇,墨珩缓步走来,眼底带着恍然与暖意,对着墨尘郑重躬身行礼,积压半生的心结又解开一重。温馨的相逢,让在场众人纷纷心生感慨。
夜色慢慢笼罩裂谷崖顶,一轮圆月悬在墨色天穹,河谷气温骤降,各队人马分头生火做饭。守墟族人擅长烤制戈壁黄羊,肉块在篝火上滋滋冒油,浓郁肉香漫遍整片河滩;暗卫们拿出随身干粮,搭配采摘的野蔬煮成浓汤;玄夜自告奋勇打理炊具,多年统领死士颠沛流离,难得静下心生火做饭,手忙脚乱被烟火熏黑半边脸颊,引得众人哄笑连连。
晚饭过后,众人围坐在一处巨大篝火旁闲谈,话题绕着上古墟库的传闻缓缓铺开,悬念悄然埋下。守墟那位白发老者捻着胡须,说起先祖封存墟库时留下的隐秘告诫:墟库之内除混沌本源残片与上古改命手记,还藏着一件能回溯时光的上古信物,当年瑶池一别、仙侣被贬的因果,有大半隐秘被记录在信物之中,千年前瑶花与战神被贬,未必全是触犯天规那么简单,背后另有隐情。
此言一出,上官曦瑶与沈砚之同时心头一震。过往三世,二人一直认定千年前只因动情扰乱天道秩序,才被拆分仙骨、打入轮回历经磨难,若是另有隐情,那他们跨越三世的所有劫难,从根源上便被人刻意误导。
“沧渊拼尽千年性命想要夺取墟库,除了篡改天道、求取永生,或许也是想要遮掩当年的真相。” 上官曦瑶下意识抚了抚胸口的玄鸟玉牒,玉身隔着衣衫传来淡淡的温润触感,“他肉身陨灭,残魂依附墨珩蛰伏数十年,哪怕晶石不断吸食寄主寿元也不肯放弃,背后定然藏着和千年前旧事相关的秘密。”
墨珩闻言眉头紧锁,这些年受沧渊残魂低语蛊惑,只听闻墟库藏有改命天书,从未听过时光信物与上古秘辛,想来沧渊刻意隐瞒关键信息,连身为棋子的他都被蒙在鼓里。
就在众人顺着线索细细推敲之际,在外值守的暗卫匆匆奔入营地禀报:“谷外西北方戈壁发现零星陌生足迹,来人行踪隐蔽,不留车马痕迹,疑似游离在外的沧渊旧部,人数不明,蛰伏在沙丘暗处,迟迟没有靠近裂谷。”
原本温馨松弛的氛围瞬间凝上一层阴霾。墨尘当即分派两队暗卫连夜绕去西北方探查踪迹,青衍带着几名身手利落的守墟族人,在谷口瘴气外围增设简易警戒陷阱。玄夜主动请缨带队巡夜,往日畏蛇的他,哪怕要穿行杂草丛生的坡地,也握紧木杖义无反顾,过往的顽劣与自私,早已在赎罪之路上一点点褪去。
夜深,营地大部分人渐渐歇息,帐篷里灯火次第熄灭,唯有主帐还留一盏油灯。上官曦瑶和沈砚之并肩坐在帐外河滩,流水叮咚,晚风裹挟草木清香。林小石安置好雏鸟,抱着木匣睡在帐篷边角,小家伙们挤在棉絮里安稳休憩;墨珩独自坐在篝火余烬旁,细细摩挲脖颈处的寄魂晶石,晶石入夜之后不再发烫,可沧渊残魂偶尔依旧会传来细碎蛊惑的低语,只是经过白日点破真相,墨珩已然能凭借本心压制杂念。
“再过两日,京中信使便能带着半枚残玉抵达裂谷。” 沈砚之拢了拢上官曦瑶身上的薄披风,避开夜间刺骨凉风,“集齐完整玉钥,墟库大门便会开启,千年前的秘辛、混沌残片、时光信物、沧渊最后的底牌,全部谜底都将揭晓。”
上官曦瑶抬眼望向高耸漆黑的裂谷崖壁,幽深谷腹仿佛蛰伏着沉睡千年的秘密,未知的危险与尘封的过往一同藏在厚重石壁之下。她轻声道:“一路走来,从京华朝堂到西疆荒原,从敌我殊死到同营取暖,我们早已不再执着天命得失,只盼了结千年祸根,往后所有人都能归于安稳烟火。”
一夜安然过半,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河谷薄雾缭绕,远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就在众人翘首等候残玉送来之时,一名满身尘土的斥候快马奔至营前,带来一则半喜半忧的消息:京中信使已经走出落沙城,距离裂谷只剩一日路程,但是信使赶路途中被不明人马暗中尾随,对方意图半路截走残玉,阻拦玉钥凑齐。
悬着的悬念再度收紧,众人来不及细细休整,立刻分工布防:墨珩熟知沧渊旧部行事套路,带领自己原先麾下人手去往半途要道设伏接应信使;玄夜与青衍守住裂谷正门,严防暗处敌人趁主力外出偷袭墟库;墨尘带着精锐暗卫居中策应,随时支援两边;帝后留守谷中,贴身保管玄鸟主玉,静待风波到来。
温暖的河谷烟火还在继续,可潜藏在戈壁暗处的风雨,已然朝着上古裂谷,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