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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折道西行 ...


  •   山野篝火燃至夜半,余烬泛着细碎橘红火星,晚风卷着山林草木的清腥漫过临时营地。连日刻意绕行南疆山路,几番更改落脚地,身后蛰伏多日的暗线早已被磨去耐心,潜藏密林的沧渊残魂寄主沉不住性子,数次遣手下试探偷袭,皆被暗卫布下的警戒哨悄无声息化解。
      篝火旁,众人草草用过晚饭,烤肉香气还萦绕在空气里。先前在乡间被土鸡吓得手忙脚乱的年轻暗卫名叫林小石,一手烤肉手艺被全队夸赞,此刻正蹲在火堆边收拾铁架,嘴里还在嘟囔抱怨:“往后赶路但凡路过村镇集市,必先绕开养鸡农户,鸡鸭比亡命死士还要难缠。”
      这话惹得围坐一圈的暗卫轰然发笑,上官曦瑶倚在沈砚之身侧,指尖捻着一片干枯的野花,眉眼噙着笑意。沈砚之肩头旧伤经过连日草药养护,肿胀消减大半,唯独碰了阴冷夜风仍会隐隐作痛,他伸手悄悄把曦瑶微凉的手掌拢进自己宽大的布衣袖口,避开旁人视线,小动作藏着褪去帝尊身份后的细碎温柔。
      墨尘清点完夜间值守排班,缓步走到主帐旁,将连夜整理的探报平铺在简陋木案上。“启禀陛下、娘娘,属下方才收到暗哨传讯,尾随我们的人马昨夜悄悄分作两股,一队继续远远吊着车队行踪,另一队抄近路提前赶往西疆方向,看样子是要提前抵达墟库裂谷布防,等候寄主汇合。”
      上官曦瑶垂眸翻看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想起藏在瑶华宫妆匣里的半块古玉残片,心头暗自盘算。此前偶然忆起的残玉线索,如今已成破解玉钥之谜的关键一环,沧渊千年布局紧盯玄鸟玉牒,多半早已知晓残玉流落她的手中,只是碍于身在暗处,没有机会潜入皇宫盗取。
      “既然对方已经心急分兵,我们不必继续绕路周旋。” 沈砚之指尖轻点案上沧渊遗留的残破手记,纸上关于上古改命秘典的字迹斑驳晦涩,“明日一早便舍弃南疆路线,调转马头径直向西,直奔西疆荒原。对方急于抢占墟库先机,必然会紧随我们脚步,不会半路舍弃。”
      敲定行程之后,几人借着夜色闲谈,墨尘顺势把埋藏心底的旧事补全,解开玄夜性格矛盾的隐秘由来。当年他潜伏玄影卧底,偷偷出钱寻医救治玄夜身患肺痨的幼弟,可惜沧渊暗中截断药源,刻意拖延医治时机,孩童最终早早夭折。玄夜亲眼看着唯一亲人殒命,从满怀憧憬的寒门书生,被迫沦为杀伐无情的死士统领,心底对沧渊的恨意,早在多年前便埋下种子,峡谷弃暗投明绝非一时心血来潮。
      “玄夜来信里还说,裂谷荒蛇遍地,他每次探查墟库外围都要被青衍等人故意拿小蛇捉弄。” 上官曦瑶想起信函里的趣事,忍不住轻笑出声,“昔日手握数千死士、气场慑人的玄影首领,偏偏天生畏蛇,也算造化弄人。”
      沈砚之闻言挑眉:“待到西疆碰面,定要当面打趣一番,也算消解过往仇怨。”
      夜色渐深,山林深处忽然传来几声古怪的夜枭啼鸣,声调杂乱无章,并非山野原生鸟兽的叫声,是尾随之人用来互通讯息的暗号。墨尘神色一凛,抬手示意周遭暗卫熄灭大半篝火,营地瞬间大半陷入昏暗,只余下主帐一盏油灯微微摇曳。
      “对方正在探查营地布防,想来是打算趁夜伺机偷袭抢夺玉牒。” 墨尘低声吩咐,“林小石带领五人绕后埋伏,剩下之人原地隐蔽,佯装毫无防备,诱敌现身。”
      林小石方才还在说笑避鸡,转瞬收敛嬉闹神色,利落抽出腰间短刃,领命悄然隐入旁边灌木丛。半个时辰过后,三道黑衣人影借着树影掩护,弯腰摸向停放马车的空地,刚靠近车辕,四周骤然蹿出十数名暗卫,刀光瞬间合围。
      三名刺客自知无路可逃,本想咬毒自尽,却被暗卫提前制住下颌,毒药无法入口,尽数被捆缚押至帐前。几番审问下来,三人只是底层爪牙,所知有限,只供述自家主人脖颈常年佩戴嵌着银灰色晶石的挂坠,平日里极少露面,所有指令全靠书信传递。
      银灰晶石寄魂信物再次印证寄主与沧渊残魂深度绑定,线索一点点收拢。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笼罩连绵群山,队伍草草收拾行囊,拔营启程,正式调转方向直奔西疆。一路告别温润水乡景致,地势渐渐抬升,良田变为矮山,草木慢慢稀疏,风里的水汽越来越淡,隐约掺了戈壁独有的干燥沙尘气息。
      白日赶路枯燥乏味,途中再度生出一桩诙谐插曲。途经一处依山开设的面食小店,上官曦瑶看中店家手工擀制的杂粮面饼,非要停下马车采购。沈砚之陪她进店,店家见二人衣着朴素、气质温润,误以为是寻常游学的书生夫妇,热情推荐自家招牌辣油面,沈砚之素来不喜辛辣,推脱不过被店家盛情硬塞一碗,几口下肚呛得面红耳赤,连连喝水,惹得上官曦瑶捧着面饼笑得直不起腰。随行暗卫躲在门外,偷偷窥看昔日九五之尊狼狈模样,个个憋笑憋得肩头颤动。
      午后歇脚时,远方一骑快马冲破烟尘疾驰而来,是青衍从西疆派出的传信斥候。信使满身风尘,跪地呈上密信,信中内容一喜一忧:喜的是青衍与玄夜已完整勘测出墟库裂谷三面地形,找到一处上古开凿的隐蔽偏门,只是没有成套玉钥依旧无法开启;忧的是近几日陆续有数批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涌入西疆荒原,四处打探裂谷方位,正是从京华分流出来的沧渊麾下私兵。
      信末青衍特意附上一行小字调侃:玄夜昨日误踩蛇穴,被数条小蛇追赶半个山谷,连随身佩剑都慌乱遗失,如今整日躲在营帐不敢独自外出探查。
      上官曦瑶读完信纸,当即把内容说与沈砚之,二人相视莞尔。玄夜身上的软肋,成了紧绷探案路程里难得的调剂。信使还悄悄带来一句青衍的隐秘爆料:守墟旁支老者透露,当年沧渊为稳固自身秘术修为,曾偷偷窃取族中传承至宝,也就是寄主身上那枚寄魂银晶石,晶石不单单能承载残魂,还能慢慢汲取持有者寿元,寄主看似手握大权,实则早已沦为被晶石不断吸食的活祭品。
      这条隐秘伏笔瞬间打通整条逻辑链,沈砚之指尖摩挲下巴,缓缓梳理:“寄主本是守墟旁支子弟,受当年救命之恩立下血誓效忠沧渊,被强行植入晶石,看似追随残魂谋夺墟库至宝,实则每时每刻都在被慢慢损耗性命,他心底未必全无怨恨,只是被早年誓言束缚,进退两难。”
      “这便是我们破局的突破口。” 上官曦瑶心头了然,“若是能戳破晶石吸食寿元的真相,或许能策反寄主,不用硬碰硬厮杀,便可瓦解沧渊最后的后手。”
      队伍继续西行,越靠近西疆地界,周遭人烟越发稀少,偶尔能碰见零散西行的西域商旅。墨尘遵照吩咐,分批乔装混入商旅队伍,散布假消息,谎称玄鸟玉牒不慎遗失在南疆深山,帝后此行西疆只是为寻访草药、调养旧伤。刻意放出的流言顺着商旅之口四处流传,用来扰乱暗处寄主的判断。
      入夜在戈壁边缘的废弃驿站落脚,驿站年久失修,房梁漏风,床铺布满尘土。侍从忙着打扫房间,林小石闲来无事,在墙角石缝里摸出一窝刚破壳的雏鸟,小心翼翼安置在木盒之中,被上官曦瑶瞧见,索性分出干粮碎屑,吩咐他一路好生照料,往日浴血搏杀的暗卫,平添几分烟火柔情。
      沈砚之坐在窗边,借着油灯翻看从京中带出的柳苍旧档,翻到卷宗夹缝,意外发现一行被墨水遮盖大半的字迹,仔细擦拭之后,看清内容:柳苍当年受沧渊指令,曾暗中搜寻半枚墟库玉钥残玉,最后残玉莫名流落民间,辗转不知所踪。
      “原来当年柳苍差一点集齐玉钥碎片,残玉兜兜转转落到曦瑶母亲手中,最后被年幼的你随手收下。” 沈砚之转头看向身旁女子,“冥冥之中自有因果,千年前碎裂的玉钥,两半分别落在我们身边,才让沧渊穷尽千年也没能凑齐。”
      上官曦瑶心口一震,缠绕多章的残玉伏笔彻底落地。千年前瑶池变故致使玉钥崩碎,玄鸟主玉随瑶花转世伴她左右,另一半残玉散落中土,几经波折落入上官府,一桩跨越万古的机缘,成了阻拦沧渊野心的关键。
      就在此时,驿站外的戈壁狂风骤然骤起,风沙拍打门窗噼啪作响,墨尘快步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暗哨发现,暗处寄主已经带着主力人马抵达驿站十里之外,没有急于强攻,而是就地安营扎寨,看样子是打算守在此处,等明日白日围堵我们,强行夺取玉牒。”
      帐外风沙漫天,漆黑的夜色裹着戈壁独有的阴冷气息。密林边缘,一道黑袍人影静静伫立,指尖死死攥着脖颈处的银灰晶石挂坠,晶石微微发烫,耳边不停回荡着沧渊残魂冰冷的低语。他眼底一半是自身的执念忠诚,一半是察觉寿元不断流逝的隐晦挣扎,矛盾之色在脸上反复交替。
      沈砚之与上官曦瑶并肩立在窗前,望向漆黑无垠的荒原。
      “诱饵已经送到,猎物已然落网。” 上官曦瑶掌心贴着温润的玄鸟玉牒,眼底从容笃定,“再往前便是上古墟库裂谷,所有埋藏千年的隐秘、沧渊的终极图谋、寄主心底的挣扎、玉钥完整的来历,都将在裂谷地底,一一揭晓。”
      沈砚之抬手将她的披风拢紧,迎着呼啸风沙轻声道:“褪去仙力,没有天道相助,可我们有同伴、有真相、有彼此。明日便是正面交锋之时,是化解仇恨还是兵戎相见,全看寄主如何抉择。”
      一夜风沙不休,荒原暗流涌动,嬉笑与诡谋并存,铺垫许久的墟库终局,已然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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