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139、第 139 章 第二卷

　　墟南的废弃星泉遗址，坐落在几块相互倚靠的巨型浮岩之间。

　　上古时期这里曾是一方灵泉眼，汩汩星泉自地底岩层涌出，滋养整片莲台道场。如今泉眼早已枯竭，泉池干涸，只剩下一圈白玉砌成的巨大环形池台，池壁布满蛛网般的旧法阵裂痕，零星生长着几株半枯的银纹草。

　　此地地处残玉堂、枯骨营与云阁三方势力的交界空白地带，墟中约定俗成，星泉遗址为中立之地，不许私斗伏击。可规矩是活的，人心难测，谁也无法保证不会有人暗中撕破约定。

　　未时未至，暮离便提前抵达。他敛去全部剑息，化作一名独行寻宝散修，沿着断岩阴影绕星泉遗址完整探查一圈。灵识铺开，细细扫过池台之下、岩缝深处、远处崩塌的观星残柱，排查埋伏与隐匿法阵。

　　一圈探查完毕，他落坐在泉池边缘断裂的白玉台阶上，目光望向星云流转的虚空。周遭寂静，只有星风擦过玉壁，发出细碎嗡鸣，暂时没有发现潜藏修士。

　　但暮离并未放松警惕。中立之地的约定，只能约束心怀顾忌之人。若是灰老下定决心，不惜破坏墟内规矩设下圈套，此地一样会变成杀局。

　　半个时辰之后，两道身影自废墟远端缓缓走来。沈清辞与阿沅分开行进，先后抵达星泉遗址。二人依旧维持着散修装扮，掩息玉符藏在衣襟内侧，气息平淡。

　　“四周探查完毕，没有发现预先埋伏。” 暮离低声开口，“但远处几处岩谷，可以藏人，需时刻留意动静。”

　　沈清辞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空旷的干涸泉池：“云阁阁主还未到。”

　　不多时，一道轻柔的白影踏碎星尘而来。女子一身素白广袖长裙，发丝只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周身灵气温润如水，不带半分杀伐戾气，正是云阁阁主，唤作清菡。她身后只跟着两名青裙女弟子，远远停留在外围岩边等候，不入泉池核心。

　　清菡缓步走入白玉池台，目光平静落在沈清辞三人身上，视线缓缓扫过，没有立刻开口盘问，先静静打量片刻。

　　“便是诸位传信，说知晓古道旧事？” 清菡声音清和，不卑不亢，“落尘墟之中，假借古道秘闻招摇撞骗之人不少。我云阁避世已久，不愿卷入无谓纷争。若是没有实质凭据，今日这场会面，到此便可结束。”

　　沈清辞抬手，取出一小片泛黄的兽骨残片，轻轻放在泉池白玉台面上。兽骨之上，刻着上古古道文字，笔画古朴，带着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这是自古道本源大殿带出的遗物，记载了当年大战前夕，古道修士留下的简短手记。

　　“这是古道遗存。” 沈清辞缓缓开口，“并非伪造的传闻。当年古道覆灭，并非典籍所写，因滥杀生灵触怒天道，而是正统各大宗门联手布局，罗织罪名，突袭围剿。战后销毁史书，篡改世间传言，万古以来，世人所见，皆是正统书写的真相。我们传出的星海檄文，记录的便是这段被掩埋的旧事。”

　　清菡垂眸，目光落在兽骨残片之上，指尖渡入一缕极淡的灵气。古道文字在灵光之下微微亮起，她凝视许久，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我云阁藏有零星古籍抄本，隐约记载古道大战，却语焉不详。” 清菡缓缓抬头，“我心中一直存疑，正统所传的故事，漏洞太多。只是我云阁女修，大多是逃离宗门迫害、寻一处安身之地，无意与正统为敌。一旦公开站在你们这边，整个莲台废墟，都会化为焦土。”

　　“我们并非要求云阁举全阁出手对抗正统。” 沈清辞道，“此行前来，只为打听上古星门残迹。听闻星门基座藏在枯骨营的地盘，云阁与枯骨营素有往来，或许知晓星门修复的线索。只要能寻到星门，我们便可离开这片星域，去往更远星海，寻找更多古道实证，不必拖累云阁。”

　　清菡沉默片刻，转身望向远处翻涌的星云，缓缓道出秘辛。

　　“星门，是上古古道修士修建的跨星域传送大阵。当年大战末尾，古道残部启动星门，想要撤离族人，正统修士出手击碎星门核心。星门基座留存至今，可核心星核早已碎裂。想要修复，需要三样物件：星门基石、古道星纹玉，还有一缕本源道息。枯骨营守着基座，手中持有半块星纹玉，可最后一样本源道息极难获取。”

　　暮离眉头微蹙：“本源道息，何处可寻？”

　　“古道本源大殿。” 清菡轻声道，“就是你们突围而出的那处遗迹。只是那片星域如今被正统重兵封锁，想要再回去，难于登天。枯骨营多年来一直研究星门，却始终卡在本源道息这一关，无法启动大阵。”

　　阿沅开口问道：“枯骨营性情刚烈，我们若是登门，要如何才能取得他们信任？”

　　“枯骨营的首领，名唤苍岩。他祖父，便是古道大战之中战死的外围修士。” 清菡轻声道，“苍岩心中一直记恨正统，多年来一直在搜集古道史料。只是他吃过正统卧底的大亏，疑心极重，从不轻易接纳外来之人。想要见他，需持有一件古道信物作为凭证。我云阁恰好藏有一枚古道的星纹佩，可借予你们，作为面见苍岩的信物。但此物是云阁至宝，你们需承诺，事成之后必定归还。”

　　沈清辞心中一喜，郑重拱手：“若是能够借到星纹佩，待星门之事探查完毕，必定完好送回莲台废墟。”

　　就在几人继续交谈，商议后续拜访枯骨营的细节之时，阿沅布在远处的灵丝骤然震颤，警示传来。

　　“有人靠近！至少六人，气息属于残玉堂修士，正朝着星泉遗址方向潜行而来。他们刻意压低灵力，想要悄悄包抄泉池！”

　　清菡身侧两名云阁女修瞬间警觉，抬手握住腰间法器。清菡面色微沉：“残玉堂竟敢破坏中立之地的规矩。灰老果然胆大妄为。”

　　暮离身形微侧，手按剑柄，低声道：“他们没有立刻冲杀过来，应当是悄悄围堵，打算将我们所有人一同拿下，献给即将抵达的正统巡天小队。想来灰老已经得知，云阁阁主在此与我们会面。”

　　沈清辞快速思索：“此地是中立之地，残玉堂不敢第一时间全力强攻。他们想要围困，逼迫我们束手就擒。清菡阁主，此事牵连云阁，你与弟子先行撤离，我们来断后。”

　　“不可。” 清菡轻轻摇头，“我云阁既然答应与你们会面，便不会独自脱身。残玉堂若是在此动手，便是与云阁撕破脸面。我二人联手，尚有一战之力。”

　　远处断岩之后，灰老缓步走出，兜帽之下，一双冷目望向泉池之中众人。六名残玉堂修士分列两侧，封住星泉遗址所有出口，法器灵光缓缓亮起。

　　“没想到，云阁阁主竟然亲自前来，与古道余党私会。” 灰老沙哑的笑声在星风里传开，“这下正好，一并拿下。等正统巡天军抵达落尘墟，我将诸位一同献上，这份功劳，足够让残玉堂掌控整个落尘墟。”

　　清菡冷声道：“灰老，星泉遗址乃是墟内公认中立之地，你敢在此动武，便是与墟内所有势力为敌。”

　　“规矩？” 灰老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贪婪，“只要正统大军一到，落尘墟旧有的规矩，便毫无用处。动手，拿下他们！”

　　六名残玉堂修士应声而动，灵光爆发，自四面断岩齐齐冲出，朝着白玉泉池合围而来。

　　星泉之上，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