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君山河来》不古木

4、折枝花落君来客 顾嗜叹

　　顾嗜叹气。

　　这个华山论剑已经论两天了，也不知道要搞几天。

　　顾嗜靠着柱子继续叹气。

　　这和他读书时候学校举办的运动会有什么区别？

　　嗯？

　　顾嗜猛地站直，转身。

　　“这位道友！请留步！”

　　顾嗜顿住脚步，沉默两秒。

　　要不要走开？如果跟他聊天会不会惹是生非？我去，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定因素啊。

　　顾嗜回头，冷漠道：“有事？”

　　君逢北看着他，问：“你们家宗主呢？”

　　“？”

　　顾嗜：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君逢北见他的表情不对，开口解释道：“道友不要误会，只是我这两天都没见到他，我看你的服饰像是皓冥宗的人，所以来问问你。”

　　所以呢？

　　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路人甲，NPC，你来关心主角干什么？

　　出于礼貌顾嗜决定回应一下他的问题，“宗主有事先回宗门了，你找宗主有事？”

　　君逢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对啊，我准备问一问他要不要收我做弟子。”

　　顾嗜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君逢北嘴里正叼着一根草，以为是自己说话没说清楚对方没有听清，于是伸手把嘴里上叼的那根草拿了下来。

　　君逢北清了清嗓子，再次一个字一个字清楚郑重道：“我要拜明月清为师。”

　　顾嗜：“……”

　　顾嗜：“哇塞。”

　　不是，哥们儿，几个意思啊？原著这剧情里面有你吗？你就来这里拜师。

　　君逢北看他的表情奇怪，疑惑问：“怎么了？不可以？”

　　“不是。”

　　顾嗜酝酿了一下自己的词，“你为什么要拜他为师？”

　　“我在这里无名无派，可以说是一个散修，他既为强者那我拜他为师，有何不妥？”

　　顾嗜思考。

　　话是这样说没错。

　　君逢北非常自然地揽过顾嗜的肩膀，带着他往前面走，“你可知道如何拜他为师？”

　　顾嗜摇头。

　　“我自入宗门起，宗主便一直在闭关。若非此番华山论剑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顾嗜又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执意要拜他为师？”

　　“那是当然。”

　　“若你是想进皓冥宗的话，皓冥八君也算是强者，为何偏偏选他，你不如选其他人也可以。”

　　“不，我偏要他。”

　　顾嗜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上下打量了君逢北一番。

　　君逢北：“怎么？”

　　顾嗜问：“你多大？”

　　“十六。”君逢北看着他，“怎么说？”

　　“十岁以下可进皓冥宗外门，每五年有一次内门考核，通过者分入内峰，择前十六名入前八峰为内门核心弟子。甲、乙、丙三等可自行选择想拜谁为师，其余则由各峰主选择。”

　　君逢北想了想：“你们这次来华山论剑的皆是内门核心弟子？”

　　顾嗜点头。

　　君逢北：“我知道了。”

　　顾嗜：“？”

　　大哥，你又知道什么了？

　　君逢北拍了拍顾嗜的肩膀，“下次见了，小师兄。”

　　顾嗜：哈？

　　小师兄？？？

　　“哎！你！”

　　顾嗜看着君逢北的背影，无奈的放下伸出来的手。

　　下次见果然很快就下次见了。

　　顾嗜看着擂台对面的君逢北沉默，对方则是对他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

　　有种不好的预感。

　　寒意随朔风割过顾嗜的脸颊。

　　顾嗜长剑斜指，守心映着光。

　　“在下君逢北，请君指教。”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那笑容里没有的肃杀，倒像是邻家少年约你去掏鸟窝。

　　顾嗜眉头微蹙。

　　怎么感觉非常不对劲。

　　顾嗜：“请指教。”

　　顾嗜剑尖凝着一点锐芒，如冰锥破空，直刺君逢北肩井穴。

　　快、准、沉，无可挑剔。

　　台下已有喝彩声。

　　君逢北像没看见顾嗜剑上的那致命寒光。

　　他在那一瞬抬起左手挠了挠耳朵，剑尖即将及体的电光石火间，他脚下轻飘飘地向左滑开半步。

　　仅仅是半步。

　　毫厘之差，顾嗜的剑贴着他的衣襟刺空。

　　君逢北用剑的动作随意，没有招式，看不出路数。

　　对方剑未出鞘，就逼得顾嗜回剑格挡。

　　一股绵韧粘稠至极的力道顺着守心剑身传来。

　　顾嗜浑身精妙的力道瞬间被搅得七零八落，整个人失去平衡，带得向前踉跄扑去。

　　他勉力想稳住身形，脚下连换步法。

　　君逢北的那把剑只是蜻蜓点水般，这里点一下他的肘弯，那里拂一下他的膝窝。每一次触碰都轻微，可每次都点在发力枢纽或平衡要害。

　　他徒劳地挥舞长剑，剑光霍霍，却连君逢北的衣角都沾不到。

　　几个回合下来，顾嗜鬓角见汗，呼吸粗重，持剑的手竟有些微颤。

　　君逢北眼睛亮了一下。

　　顾嗜感到自己全力下劈的力道被引得歪向一旁，脚下顿时一空。

　　视野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跌出去，“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坚硬的擂台上，长剑脱手，“当啷”一声滑出老远。

　　“……”

　　寂静。

　　顾嗜趴在冰冷的木板上，脸颊紧贴着粗糙的纹路，能清楚的闻到淡淡的尘土味。耳朵里嗡嗡作响，台下惊愕的抽气声和随后死寂般的沉默。

　　顾嗜：“……”

　　毁灭吧，赶紧的。

　　君逢北蹲在他面前，脸上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眼神清亮干净。

　　“承让。”君逢北声音不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你的起手式很漂亮，就是肩沉得有点刻意。不过你个筑基弟子能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

　　顾嗜听到他的话怔住，然后笑了一下：“什么鬼啊。”

　　为什么和明月黎说话一模一样。

　　别告诉我说这是你们主角之间的小情趣，无聊了来点青春阳光的cosplay？

　　顾嗜站起身深深看了君逢北一眼，他抱剑，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剑礼。

　　“受教了。”

　　君逢北似乎对这种郑重的礼节不适应，胡乱摆了摆手。

　　君逢北站起身来，他在擂台中央环顾起四周，嘴角缓缓扬起笑意：“下一位。”

　　顾嗜在底下看了他的好几场比赛，发现不对劲。

　　除了没有遇上的苍兰居弟子，这小子把皓冥宗参赛的其余弟子都打了一遍！！！

　　顾嗜：“？？？？”

　　感情是在这里试皓冥宗内门核心弟子的实力啊。

　　台上，君逢北抬头，浮空的席台之上端坐着几道身影，那是各家的宗主、长老。

　　“这小子不简单，是什么来头？”

　　华阳君：“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

　　“哦？哈哈哈，有趣有趣！”

　　紫灵仙姑：“没想到，是被一个小散修打得这般凄惨。”

　　……

　　议论声细碎，断续飘来。

　　君逢北轻笑。

　　君逢北的打法朴素。

　　他手上的那把剑除了和明月清对战那回后便一直未出过鞘。

　　“这君逢北着实厉害。”

　　“剑不出鞘便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不知道要是用剑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实力。”

　　“这小子，好深厚的根基啊。”一位锦袍老者抚须，意味深长。

　　擂台赛程推进极快，淘汰机制下人数迅速减少。

　　长老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宣布半决赛对阵时，气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甲字擂台，最终战，君逢北，对阵，皓冥宗叶常霄！”

　　一道身影落在擂台中央。

　　叶常霄的目光落在君逢北身上，自上而下，平静无波，他开口：“你很不错。”

　　“这位道友也不赖啊。”

　　君逢北迎着叶常霄那双眼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奇异邪气的笑容。

　　“师兄，不如你认输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君逢北向前踏出一步。

　　“轰——”

　　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炸开，擂台表面精心铺设刻有加固阵纹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所有的喧嚣、议论、喘息，全都消失。数万道目光僵直地定格在擂台中央。

　　席台那些刚才还在高高在上的身影豁然起身，衣袍无风自动，磅礴的神念交错扫过，脸上写满惊骇与不可思议。

　　叶常霄立在原地，目光盯着君逢北，嘴唇翕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君逢北站在龟裂的擂台中心，周身仿佛还萦绕着那令万物俯首的恐怖气息余韵。

　　君逢北眉眼弯弯的看着叶常霄。

　　叶常霄叹了口气，“是我输了。”

　　顾嗜嚼着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桃子，看着擂台上的两个人。

　　没意思，那还看什么啊。还以为会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呢。

　　叶常霄都输了其他人还有赢的机会吗？

　　他可是费心观察了所有来华山论剑的弟子，这一届的弟子中可以说是最强的便是这个叶常霄了。

　　果然。

　　接下来的比赛中君逢北用同样的招式吓得对手连连投降。

　　顾嗜磕着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说实话，这个君逢北进皓冥宗的概率可能会比他想象的大得大。

　　君逢北能把皓冥宗的这些内门核心弟子打一遍实属不易，实力不差。既然实力已经摆在这里了，如果对方死缠烂打的话说不定明月清就答应了，原著里这个明月清好像就是个心软的主，跟个邻家大哥哥似的。

　　“常渊师弟。”

　　顾嗜回头。

　　“咳！！”

　　顾嗜看清是谁的时候马上被刚进嘴里的瓜子呛到。

　　手上的瓜子被他快速收起来。

　　顾嗜装模作样地行礼：“常霄师兄。”

　　叶常霄点了点头，“跟我走。”

　　顾嗜：“是。”

　　顾嗜跟在叶常霄身后往比赛场地外走。

　　“嗯？”

　　顾嗜看着同样往这边过来的其他皓冥宗弟子皱眉。

　　提前回去？

　　顾嗜往前几步跟上他，“师兄。”

　　叶常霄：“怎么？”

　　“我们是要回去了吗？”

　　叶常霄笑着摇头。

　　青石板上映着影子，人声混在风里又散在风里。

　　叶常霄的目光扫过全场。

　　“走。”

　　“秘境凶险，带着常渊师弟会不会太危险？毕竟他才到筑基。”

　　“他是月黎师叔的弟子，此行叫他一起定是有所考量的。”

　　“确实，你别瞎操心。”

　　议论声不大，字字清晰，顺着风灌进顾嗜的耳朵。

　　秘境？

　　什么秘境？

　　剧情里这个时间点有秘境？

　　有吗？

　　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