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君山河来》不古木

5、折枝花落君来客 ……

　　……

　　顾嗜靠着冰凉滑腻的廊壁，喘得像个破风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莲花冷香，极其诡异。

　　四周是望不到尽头一模一样的弧形通道，壁面上流转着水波般的幽光，映得人脸都是青的。

　　他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人。

　　叶常霄手中那柄剑并未出鞘，只是虚握着。剑柄末端垂下的深青穗子，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方才廊道里突然扑出十几只怨灵，尖啸着汇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叶常霄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拔剑，横斩，一线霜寒的剑光掠过，那张脸连同后面的幽暗便被齐齐切开瞬间湮灭。

　　干净利落，连点渣都没剩。

　　剑气带起的风刮到顾嗜脸上，生疼。

　　顾嗜意识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这个叶常霄强的可怕，之前输给君逢北就是装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其他人呢？

　　顾嗜的目光扫过其他人，如果其他人和叶常霄一样都隐藏了实力的话……

　　顾嗜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大佬战场的菜鸡。

　　明月黎有交代自己要来秘境吗？

　　应该没有吧……

　　顾嗜回想了一遍离开前明月黎的话。他十分确定明月黎绝对没有说有秘境的事情，绝对没有！

　　为今之计只有，苟住！别作死！

　　以他多年的阅历来看，不出意外的话在秘境之中十有八九会死人加有人受伤。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长渊秘境真有意思。

　　大多数的秘境中都是大环境，而长渊秘境是一个机关长廊，一路通到底，穿过长廊便走到了秘境的最深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

　　重复的景象，重复的危机，重复的破解。

　　叶常霄的剑光依旧凛冽，但挥剑的间隔似乎微妙地拉长了一丝。

　　气氛开始变得压抑起来。

　　这个秘境除了体力灵力的消耗外还有不知希望在何处的精神折磨。

　　回廊里的幽光比之前的更暗了，空气里那股甜腥气浓得化不开。

　　除了必要的战术交流，没人说话。

　　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粘稠的寂静里被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顾嗜自己的灵力快见底了，握着剑的手抖得厉害。他强撑着记住每一个细节，变故往往发生在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刻。

　　不知第几百次转过一个看似毫无区别的弯角后，打头的叶常霄脚步顿住。

　　身后的其他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顾嗜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吗？

　　顾嗜的目光往前面看过去，前方依旧是无尽的弧形廊壁，看起来和之前任何一段都没有区别。

　　叶常霄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从其他人脸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顾嗜身上。

　　顾嗜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是，大哥，你看我干嘛！？？你不是该盯着前面可能出现的宝物线索吗？

　　叶常霄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单纯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面对着空无一物的廊壁。

　　叶常霄抬起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凝练至极的青色剑芒，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一声极其轻微的“咔擦”声响起来。

　　剑芒划过之处空间如同被裁开的锦缎向两边缓缓褪去。

　　视野骤然开阔。

　　无尽回廊，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中央。

　　石室空旷得令人心悸，穹顶高远，没入黑暗，看不清究竟有多高。

　　脚下是浑然一体的青黑色巨石，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唯一的光源。

　　石室的正中心有一个孤零零的祭坛。祭坛不过膝盖高，上面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或供奉，只有一面镜子。

　　一面形制古朴的青铜镜。

　　顾嗜脑子里“嗡”的一声，原著的剧情疯狂涌来，这是明月清的法宝，在后期会为主角感情发展推波助澜。

　　往生归墟镜，能照见前世过往的先天灵宝。

　　其实说白了就是你误会我，我误会你，然后镜子一照真相大白的故事。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法宝竟然是这样来的。

　　难道说他是来到了主剧情的分支线，走支线的故事，不是走主剧情的故事？

　　顾嗜点了点头，以目前的进展来看确实是这样。

　　顾嗜以最快的速度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其他人。

　　叶常霄背对着众人，面朝着那盏灯，站得笔直。

　　顾嗜看到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感受到他整个人的气息而是变得极其不稳定。

　　不对劲！

　　空气被一种更诡异的气氛取代。

　　欲望、挣扎、戒备、杀意……所有消极情绪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的气场。

　　灵力在无声地激荡、碰撞。

　　完了。

　　这是要自相残杀的前奏！

　　顾嗜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半步。

　　再退半步。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跟这群马上要红眼病发作、战力爆表的大佬待在一起，他瞬间就会变成炮灰！真炮灰啊！

　　走！必须立刻走！趁他们注意力还在那面镜子上，还没彻底撕破脸！

　　顾嗜屏住呼吸，将全身最后一点灵力都压榨出来运转起那门他苦练无数遍、专门为了逃命准备的“龟息潜影诀”。

　　顾嗜的气息瞬间被收敛到极致，身影也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模糊了几分。

　　顾嗜像一抹影子贴着冰冷的石壁，向着西北角那个黯淡的环形缝隙，挪去。

　　一步，两步……心跳如擂鼓，在这死寂的石室里他觉得这声音响得能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前方那缝隙越来越清晰，后面有微弱的气流涌动……

　　就在顾嗜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那环形缝隙前的地面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常渊师弟。”

　　顾嗜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彻底冻住，他的动作僵在半空，连指尖都无法颤动。

　　是叶常霄。

　　他没有回头，石室中心那令人窒息的对峙气场微微偏转，有一道冰冷锐利如实质的目光钉在了顾嗜的背心。

　　叶常霄的声音继续传来，比刚才更哑，更沉。

　　“你去哪？”

　　“我……”

　　顾嗜僵硬的回头，一道强光猛地刺进他的眼睛。

　　地铁门打开的瞬间人群推搡着涌进去。

　　有人踩了顾嗜的脚后跟，他下意识地回头只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

　　手机屏幕的光还映在他的脸上。

　　顾嗜手指机械地滑动，一条又一条的短视频划过，他整个人是放空的什么都没看进去。

　　顾嗜走出地铁站。

　　旁边便利店自动门“叮”的一声打开，同时刚刚放进口袋里的手机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顾嗜脚步猛地顿住。

　　太多了。

　　这些画面、声音、气味……

　　不对……

　　“嗒——嗒——”

　　顾嗜回神，深深吸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打坐的叶常霄身上，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顾嗜扫过四周，森林。

　　什么……情况？？

　　“小师弟，你醒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一个师姐凑了过来：“你吓死我们了，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是不是身体不好？”

　　“哎，我就说不带他一起，这个叶常霄偏偏要带。看吧，这不就出事了！要是师叔知道了我们肯定要掉一层皮！”

　　“啧！不会说话就闭嘴。”

　　顾嗜嘴角抽了抽，“给师姐添麻烦了。”

　　师姐摆了摆手：“是给叶常霄麻烦，不是我。是他带你出来的。”

　　顾嗜转头看着叶常霄。

　　？？？什么情况？？这个情况看起来和他的记忆不符合啊。

　　顾嗜站起身靠近叶常霄：“多谢师兄相救。”

　　叶常霄闭着眼睛调息没有理他。

　　顾嗜：“……”

　　啧，高冷怪。

　　顾嗜直起身，风迎面扑来，带着熟悉的松柏清香。

　　——

　　晨钟刚刚敲过，余韵还在群山间回荡。

　　几只仙鹤被突然出现的他们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藏经阁的琉璃瓦。

　　守门的小师弟愣愣地看着他们，半晌才回过神来，“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师兄他们回来了！”

　　声音传的越来越远，越来越急，惊起一路飞鸟。

　　最先来到是明月玖，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可有人受伤？”

　　叶常霄：“回师叔，无一人受伤。”

　　明月玖点了点头：“没受伤就好。”

　　话是这样说，但明月玖还是不放心的将每个人都检查了一遍。

　　明月玖：“没有受伤就回去复命吧，免得你们师尊担心。”

　　“是。”

　　苍兰居

　　叶常霄跪下向明月清行了弟子礼：“常霄给师尊请安。”

　　主位上的人放下茶杯，抬眸看过来：“东西呢？”

　　叶常霄：“弟子不辱使命，将往生归墟镜平安带回。受师尊叮嘱，此镜已照过常渊师弟。”

　　明月清旁边的书常青走下来将归墟镜取走，交给明月清。

　　明月清：“常霄此行也累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是。”

　　明月清打量着桌子上的归墟镜沉默了一会儿。

　　“常青。”

　　“弟子在。”

　　“你也下去吧。”

　　“是。”

　　万物皆虚，望影归形，往生镜。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洒在原木色的书桌上。桌上摆着几摞书，书脊上印着些奇怪的文字，旁边是一台银色的薄方块，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有个年轻人正坐在桌前，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明月清的眼睛眯起来，嘴角挂着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镜中的画面动了起来。

　　顾嗜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推开窗，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起。

　　他站在窗前端着茶杯，眯着眼睛晒太阳，神情餍足得像一只猫。

　　画面流转。

　　顾嗜穿着黑袍子头上戴着一顶方帽子，站在一个很大的台子上。台下乌压压全是人，都穿着一样的黑袍子。他从一个年长者手里接过一卷纸，对着台下挥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旁边好些人冲上来，顾嗜头上的帽子被往天上扔。

　　画面再换。

　　顾嗜坐在一间屋子里，面前摆着好些精密的器具，他穿着白大褂，神情专注地盯着一个正在冒泡的试管，旁边还有几个人同样穿着白大褂，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有人喊了他一声，顾嗜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画面又一转。

　　顾嗜回到那间书房，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窗外已经黑了，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笼着他。

　　“叮！”

　　顾嗜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小枳：给你推荐一本小说。】

　　【小枳：你去试试水。】

　　【酒：？】

　　【小枳：去看看吧。】

　　【小枳：《温和师兄狠狠爱》by桂芽，主角是明月清和明月黎，不要找错咯！】

　　顾嗜打开小说APP搜了书名，然后默默退出。

　　【酒：两男的？】

　　【小枳：？……干嘛，你又不是不能看。】

　　顾嗜扫了一眼简介，感觉一般。

　　出于对好友的信任以及标签的“爽文”二字使他豁出去打开了这本书。

　　看完之后简直就是一整个五雷轰顶。

　　【酒：呼叫小枳，呼叫小枳，以后这种文就不要推给我了。】

　　【小枳：！！！不是？？你看了？怎么样怎么样？】

　　【酒：……】

　　【酒：主角和傻叉一个样。】

　　【小枳：哈哈哈哈哈，哎！我跟你说这本书可歹毒了，是……】

　　画面定格。

　　归墟镜恢复平静。

　　明月清将归墟镜收起，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迈开腿往外走。

　　外面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月清嘴角挂着的笑又深了几分。

　　这个异世来者着实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