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君山河来》不古木

3、折枝花落君来客 主峰的

　　主峰的钟声响起第一声时，顾嗜睁开眼睛。

　　他收拾完后带着守心朝着明月黎的主卧行了一礼，下青峦。

　　钟鸣七响，余韵在三十六峰间层层荡开。

　　内门八峰由八君各执掌一峰事务，明月黎也算是八君之一。

　　此番论剑便是由这八峰之中的弟子前往华山。

　　顾嗜从青峦下来的时候就见其余各峰弟子从不同方向向着广场中央聚拢。

　　最先列阵的是苍兰居弟子，只有一个人。

　　他并未佩剑，只负手立于阵前。

　　顾嗜感慨道：“果然主角的徒弟就是不一样，往那一站就是逼格拉满。”

　　内门弟子不多，每个峰派下来且有资格参加的不过两三个弟子，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人。

　　“肃静——”

　　执事长老的声音让所有人同时一震。

　　底下弟子整齐划一地转身，面向高台。

　　那里站着三位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的峰主。

　　这么多年，顾嗜已经可以把他们的脸和名字对上了。

　　破云台的明月止，本草轩的明月玖，御风崖的明月莫。

　　晨光未透，远山的轮廓还浸在墨青色的天幕里，风过檐角，铜铃清响，惊起三两早栖的云雀。

　　执事长老向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剑，是器，亦是心。”他开口，“论剑台上，比的不仅是招式精妙，内力深浅，更是心性的毫厘。胜，当如静水深流，不可生骄狂之念；败，亦要如韧竹迎风，不可存颓丧之气。”

　　他身侧的明月止紧接着冷哼了一声，目光如电：“都给我记牢了！上了台，你们便不再是张三李四阿猫阿狗些，剑可以输，人不能倒。谁若因怯懦失了方寸或因狠毒折了心性，便是有辱门楣，回来自己去思过峰面对历代祖师！”

　　风忽然大了一些，卷动广场边缘的古松，发出沉浑的松涛声。

　　“时辰到了。”

　　执事长老袖袍一拂，不再多言。

　　周围没有人动。

　　顾嗜奇怪。

　　不是说时辰到了吗？怎么没有一个人动？

　　万籁俱寂。

　　风，停。

　　顾嗜愣了一下。

　　不对劲啊……

　　远山轮廓模糊了一瞬。

　　顾嗜低下头发现脚边的石子轻跳，他抬起头来看见远处的古松微摇，周围尘埃悬而不落。

　　紧接着，天际传来清越的长鸣。

　　数只羽翼洁白如雪、颈项纤长优雅的仙鹤破开云幔，翩然飞舞而下。

　　鹤唳声声，涤荡尘嚣。

　　云台之上，只见执事长老与其他三位峰主纷纷向两道让开，留出中间的位置。

　　一道身影由淡转浓。

　　一袭广袖流云袍，衣袂无风自动。

　　腰间随意束着一条素色绦带，悬着一枚温润古玉，随步伐漾开微光。

　　视线向上触及他的面容让人恍惚，鼻梁挺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仙鹤收拢羽翼，静静盘旋在上空。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目光徐徐扫过，空间仿佛微微凝固。

　　周遭的灵气欢欣涌动化作肉眼难辨的晶莹光点，萦绕在他身周三尺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风再度流动，带着山顶的清冽与千年古松的幽香，拂动他的长发与飘逸的衣袍。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已成世界的中心。

　　山河因其而静默，云鹤因其而舞，法则因其而显化温和。

　　顾嗜眨了眨眼睛：“我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应该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主角攻——明月清。

　　果然大主角出场就是不一样。

　　瞧瞧。

　　顾嗜左右环顾了一圈。

　　啧啧啧，这氛围，这气势，这牛逼度。

　　顾嗜还以为他要再闭一百年的关，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关了。

　　也是，华山论剑两百年一届，这种非常适合装一波的机会怎么可以没有主角登场。

　　苦就苦在他这个好巧不巧成为主角受的徒弟了。才练的一百年不到就要去参加这个两百年一次的大比赛了。

　　明月黎来跟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顾嗜直接就是一百个拒绝。

　　明月黎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顾嗜看着他的笑容就知道自己完了，这个意思就是不去也得去的意思。

　　明月黎：“去吧，不要给我丢脸，尽力而为。”

　　顾嗜那叫一个苦。

　　为了不给他明月黎丢人，顾嗜直接就是整天没完没了的一直在练。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出发的前两天他筑基成功了。

　　虽然在这一堆金丹弟子里面顾嗜是最垃圾的那个，但是他真的很努力了。

　　明月清的旁边站着书常青。

　　底下的弟子见到明月清的瞬间皆是一愣，随后快速回神朝着明月清行礼：”弟子见过掌门，恭迎掌门出关。”

　　“此去华山，”明月清莞尔，开口，“不是让你们去争天下第一。”

　　顾嗜微微抬头。

　　？？？

　　装什么装啊？

　　不拿第一那去干什么？

　　嘴上说着不要拿第一，等下拿了个倒一你就开心了。

　　“是让你们看看，”明月清继续说，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天下。”

　　顾嗜：“……”

　　他都懒得说。

　　日上光辉照在他们身上。

　　明月清大手一挥：“出发。”

　　千仞绝壁之上，云海正翻涌如沸。

　　华山宗门便嵌在这天地脊梁的褶皱里。

　　他们最先见到的是那道横跨两峰的铁索桥，碗口粗的链子在风里铮铮作响，锈迹斑斑处凝结着不知何年何月的寒霜。

　　云雾从桥下漫上来，吞了半截铁索只留一段虚影悬在虚空里。

　　过桥，山门才从雾中浮现。

　　山门没有顾嗜想象中的金漆匾额和石狮镇守，只在天然形成的巨岩上刻着两道深痕。

　　华山弟子私下称它“剑门”，说是开派祖师试剑时留下的。

　　沿着石阶向上。

　　整个宗门建在山顶。

　　“哈哈哈，月清，我就说你会来。”

　　顾嗜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朝着这边迎了上来。

　　男人一身白金衣袍，袖间绣着展翅飞鹰，金色发冠束着乌发，腰间一块天地灵玉，眼眸中含着笑意，嘴角微弯，好一幅谦谦君子的模样。

　　走近顾嗜才见他额间有一道细而长的淡金色额印，此人便是华山掌门，华阳君。

　　——

　　长恒山

　　暗夜寂静，寒风阵阵，一道剑光划破静谧，剑光四起，四面楚歌。

　　“师兄！将他往法阵中引！”

　　书常青踏风而来手中握剑，他身后跟着的是被鬼气入体失去控制的人。

　　他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鬼奴见此状况张开血口，不料下一秒光柱亮起。

　　鬼奴发出一声惨叫，头顶上的净灵法阵往下压来，鬼气出体形成一团黑雾。

　　法阵中出现另一位少年，他一手捏符一手持锦玉瓶，口中念念有词将黑雾收入瓶中。

　　李常平：“奇怪？”

　　书常青将配剑收起。

　　李常平将瓶中之物引出一缕：“这鬼气中杂着魔息。”

　　书常青动作一顿：“确定？”

　　李常平点头：“魔息罕见，错不了。”

　　书常青皱眉，厉声道：“搜山。”

　　他身后出现的十余人应声离开。

　　——

　　华山

　　“铮”的一声，有人从擂台上落下，台上的人将剑负于身后开口道：“承让。”

　　凌霄宗的掌门是一个和蔼的小老头，他手中正捧着茶杯笑道：“今年的魁首不知会花落谁家。”

　　“我瞧着这蓬莱仙岛不错啊。”

　　闻言，凌霄掌门目光一转，落在了一位白衣少年身上。

　　“这么说的话，那蜀山也不差。”

　　华阳君笑道：“这一届似乎比往届要强得多。”

　　“此话非也，”蓬莱仙岛的紫灵仙姑笑盈盈地道，“我瞧着上一届的魁首就比他们好得多，也有胆。”

　　她说着侧过头来，“哎，小月清，你那徒儿怎么没来？”

　　明月清一袭水墨衣袍，头发用发冠束着，眉眼柔和，面相儒雅。

　　他的右手虎口处有颗血色小痣，闻言放下茶杯开口刚说了一个“他”字，便见有人从侧边上了席台。

　　众人禁声，来人朝他们行了个礼，“皓冥弟子书常青见过诸位掌门。”

　　众人会心一笑。

　　这说曹操曹操到。

　　书常青越过他们来到明月清身侧，俯身低语。

　　明月清皱眉：“在哪？”

　　书常青：“常平师弟已将其带回宗门。”

　　华阳君见状探头关心询问：“怎么了？”

　　明月清摇头，“无碍，只是门中小辈外出除祟时受了点小伤。”

　　华阳君正打算开口说什么，突然底下传来一句话打断了他。

　　“我想请问一下，规则是不是说，我可以随意挑战在场的任何人？”

　　华阳君挑眉，他的目光往这道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场地最中央的擂台上站着一位少年郎。

　　那少年眉眼弯弯问道：“可以向席台上的诸位挑战吗？”

　　瞬间，众人哗然。

　　华阳君倒是觉得这少年有趣。

　　少年一身水蓝衣袍，下摆绣着紫金碎花，扎着高马尾站在擂台之上。他手中握着一把泛着淡淡灵光的剑指向席台。

　　少年站得笔直，眼中带着笑意，朗朗开口道：“我要和你比。”

　　众人顺着剑刃所指的方向往上望过去。

　　那把剑正正指着皓冥宗宗主——明月清。

　　顿时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灵台上的诸位也愣了愣，随后不禁赞叹起来。

　　“哈哈哈哈，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华阳君笑着看向明月清问道：“月清可要比上一比？”

　　明月清淡定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既然诸位想看，那也不好驳诸位的愿。”

　　紫灵仙姑来了兴趣开口道：“我押五百灵石。”

　　凌霄掌门随后附和：“老夫压他不超月清三招便败下阵来。”

　　“我也来！”

　　众人纷纷开始下注。

　　明月清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开口道：“不。”

　　“啊？”众人看向他，不明所以。

　　明月清从旁边走下席台，他的声音悠悠传来，“我让他三招。”

　　凌霄掌门，“那，既然如此？”

　　紫灵仙姑：“我压不超五招。”

　　“行，我也要。”

　　“华阳君，你呢？”

　　华阳君只是淡淡一笑，“五千灵石，月清十步取胜。”

　　顾嗜嗑着瓜子，目光看着中央的擂台。

　　这完全就是为了给主角装逼设定的一个情节。

　　不过话说，这个家伙是谁？

　　剧情里面有他吗？

　　明月清在擂台上站定，负手而立，朝着面前的少年问道：“上面高手众多，为何选我？”

　　少年郎笑盈盈的看着他，“因为你看起来更厉害。”

　　“哦？”明月清挑眉，“何以见得？”

　　“你看起来年纪轻轻却能坐在主位，皓冥宗我从未听闻过。如此小门小派也能进华山，想来必定是有不凡之处。”

　　明月清闻言一笑，“小道长过誉了。”

　　他抬起手，“开始吧。”

　　“那么，请前辈赐教了。”

　　话音未落，少年便踏风袭来，剑刃直逼明月清的要害。

　　明月清后退一步侧身躲开他的剑，“你这剑不错。”

　　少年莞尔：“前辈好眼光。”

　　四步绕至少年身后，少年执剑回杀。

　　明月清两步绕至更远之处。

　　少年追击上前，剑刃刺去，明月清再次退步躲开。

　　两步后立定。

　　少年顿住，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正处飞扬的尘埃之中。

　　他还未回过神之时，眼前一道剑光闪来，尘埃如同绸缎一般被人从中间割开，少年心中一惊，往后退去。

　　可为时已晚，明月清的指尖早已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尘埃落定。

　　众人纷纷愣住，还没有反应过来开始便已然结束。

　　明月清淡然收手，抬脚往擂台外走。

　　“前辈！”

　　明月清顿住脚步，回头。

　　少年虽败脸上却不见任何沮丧之意，依旧嬉皮笑脸，他问道：“你那一剑叫什么？”

　　明月清看着少年眼中的光芒默了默，“皓冥剑法第一式，纤尘见月。”

　　“原来如此。”少年收起佩剑。

　　明月清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人朝他大喊。

　　“晚辈君逢北，谢前辈赐教！”

　　顾嗜：嚼嚼嚼，啧，很厉害啊，嚼嚼嚼，不过，这个君逢北是谁？

　　原著里面没有这号人物啊……

　　他看漏了？

　　不应该吧，他再怎么一目十行，最起码也有个印象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