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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须弥惘 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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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冥宗正殿聚满了人。
各峰长老、内门弟子、执事弟子,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封魔印是上古大能设下的封印,镇压着魔界与人间的通道。
“封魔印的松动决定不是意外。妖王破坏封印绝对是受到了指示。”
轻衡道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魔界在试图打破封印。”
殿内一片哗然。
前往东海的人选在当天就定了下来。
皓冥宗几乎倾巢而出。
掌门轻衡道亲自带队,七位长老去了五位,三代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二十余人全部随行。
月清自然在列,他是皓冥宗这一代最强的剑修,再加上他是所谓的主角,这种场合不可能没有他。
东海的风很大,海浪翻涌。
封魔印的位置在东海最深处的一个海沟。
月清站在海岸边的一块巨岩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加固封魔印的方法只有一个。
以血肉之躯为引,将自身的全部修为和生命力注入封印,修补那些被侵蚀的裂痕。
一命换一命,以人的生命为代价,换取封印的延续。
轻衡道第一个走向封印。
他走到封印的中心,盘膝坐下,闭上眼,双手交叠于丹田。
灵力从他体内涌出,那些灵力在封印的表面蔓延开来,将那不断渗出的魔气一点一点地压回去。
原本只是花白的胡须变得雪白,皮肤变得像干枯的树皮,脊背慢慢地弯下去。
月清站在原地,看着轻衡道的生命在眼前流逝。
“掌门都上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什么好等的?”有长老笑着说。
他们走到封印旁边,在轻衡道身旁坐下,闭上眼,交叠双手,开始释放自己的灵力。
封印的光芒越来越亮,魔气被压制得越来越深。
长老们的面容在灵力的流逝中迅速衰老,黑发变白发,白发变枯槁,枯槁变虚无。
月清站在封印的边缘,两道身影在他身后落下来。
月清没有回头。
“魔界危险,不要硬拼。去东幽拿到东西后就去找我说的那个人,他会护你们周全。”
“面具里带着我的修为,可以加强你们的实力。”月清说,“在魔界,不要摘下。”
“是。”两人同时答道。
他们看了一眼封印的方向。
轻衡道和长老们的身体已经模糊。
“师尊,我们走了。”
月清点了点头:“去吧,活着回来。”
常梓和常玄朝月清深深地行了一礼,转身御剑而起。
两道剑光划破黑色的海天,朝着封魔印的方向疾驰而去。
封印的光芒在他们接近的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将那两道剑光吞了进去,合拢恢复原状。
月清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封印之中。
月清拔剑用剑尖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了一道,鲜血涌出来,将白色的衣袖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右手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封魔印最终被稳住。
轻衡道和七位长老、十几位师叔辈的前辈皆陨落。
消息传回皓冥宗的时候,整座宗门都陷入沉寂。
月清“养伤”的第三天,皓冥宗召开长老会。
月清,皓冥宗最强的剑修,轻衡道的嫡传弟子接手宗主的位置。
大典那天,皓冥宗张灯结彩。
红色的绸缎从山门一直铺到正殿,三千六百级白玉台阶两旁摆满各宗各派送来的贺礼。
各宗掌门、长老、弟子,乌泱泱地来了几千人,将整座主峰挤得水泄不通。
月清站在正殿的高台上,面朝数千来宾。
所有人都在看他,看这个修仙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
月清的目光从台下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像一阵风掠过旷野,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的身后站着书常青。
殿内供奉着皓冥宗历代祖师的牌位,最高处是开派祖师,下面是一排又一排的名字,最下面一排,最新的那个牌位上刻着——轻衡道。
月清看着那个牌位,看了很久。
他跪下来,跪在历代祖师的牌位前,跪在轻衡道的牌位前,跪在那些被他亲手送进坟墓的名字面前。
“弟子月清,今日继任皓冥宗掌门之位。”
“从今日起,皓冥宗的兴衰荣辱,弟子一力承担。”
“从今日起,皓冥宗的每一位弟子,弟子以命相护。”
“从今日起,皓冥宗的列祖列宗,弟子以血祭奠。”
他的目光落在轻衡道的牌位上停了一瞬,嘴角弯起一抹笑来。
至此“月”字辈的弟子辈分上移,“常”字辈弟子入门。
皓冥宗掌门由轻衡道变为明月清。
皓冥宗云海翻涌如潮,仙鹤盘旋,灵泉奔涌。
夜幕如墨,万籁俱寂。
皓冥宗后山,观星台上,一袭白衣的青年负手而立,仰望着漫天星河。
夜风拂过他的衣袂,将袖口吹得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穹。
铜钱在他指间翻转,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他将铜钱向空中一抛,三枚铜钱在月光下旋转着上升,到达最高点后开始下落,落在观星台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知道卦象是什么,在铜钱离开指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
水火同宫,生死同体。
和二十年前在沧州城第一次见到傅长生时,对方为他算出的卦象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还是漫不经心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愣住。
卦象不一样了。
月清抬起头,恰好一颗流星划过。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颗流星移动。
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结印,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些光芒顺着他的手腕、手臂,一路蔓延到全身,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
卦盘在身前凭空浮现,阴阳鱼缓缓旋转,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轮番闪烁。
明月清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景阳?”
他在意识里唤他。
没有回应。
明月清有唤了他一声。
一道红光笼罩而来,一排字出现在明月清面前。
“我看到有一个异世者要来这里了,我不知道是谁。”
明月清愣住,他睁开眼睛,一口血吐了出来。
旁边守着的书常青愣住,上前要扶他。
明月清抬手制止。
“师尊……”
他垂眸,沉默着。
明月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常青。”
书常青跪下。
明月清抬头看着夜空,“为师将要闭关突破,这期间宗门的所有事物交由你来打理。”
书常青愣了一下
“是。”
明月清又道:“从今天起,皓冥宗广开山门。不问资质,不问根骨,不问出身,只要愿意入门,一律收下。”
书常青面带不解。
“告诉常慧她们下山验根骨当做历练,让她们多加注意灵魂有异样的人。”
“是。”
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此界之人,不在此界五行之中,甚至不在此界的天道规则之内。
这样的人会是谁?
明月清闭上眼睛。
是你吗?
君逢北。
三月初三,常慧奉命下山。
面前百人,她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孩子。
那孩子大约七八岁,瘦得像根柴火棍,灰扑扑的衣裳看不出本来颜色,膝盖和手肘处都磨破了洞,露出结痂的伤口。
他蹲在人群边缘,安静地把一块捡来的干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小心翼翼地用破布包好塞进胸口。
常慧多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吃完半块馒头,抬头。
他直直看向常慧,然后慢慢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缩回角落。
常慧没有再在意他,转头做自己的事情,直到旁边的师妹叫了她一声。
“师姐。”
常慧闻声看了过来。
师妹给她让出位置:“你来瞧。”
常慧挑眉,面前的是刚才的那个孩子。
她探入那孩子的灵台,整个人愣住。
毒。
必死无疑的剧毒。
常慧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心虚地避开目光。
常慧想起刚才那孩子在角落里看她的眼神。
不一样。
她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沉默不语。
常慧皱眉:“是个小哑巴?”
那孩子开口:“顾嗜,嗜酒如命的嗜。”
常慧看着他,沉默两秒,嘴角弯起,“恭喜你。”
常慧记上他的名字起身离开去看其他人,没有注意到顾嗜胡思乱想的表情。
“村长。”
常慧叫住不远处的村长。
老人回头。
“仙长有事?”
常慧不动声色地朝顾嗜指了过去,“那个孩子你知道吗?”
村长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哦,认识,那孩子是百米。”
常慧皱眉:“百米?”
村长点头:“他爹妈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杀头了,就落下这样一个孩子放这。他爹妈是个大好人,村里人都不太放心这个孩子。他吃百家饭长大的,村里就叫他百米。”
村长看着常慧:“仙长看上他了?”
常慧点了点头,平静道:“我要把他带走。”
一只纸鹤飞回皓冥宗。
书常青拿着那只纸鹤去了明月清闭关的地方。
他跪在山洞外,“师尊,常慧师妹找到你说的人了。”
周围寂静。
洞口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书常青抬头看过去,愣了一下。
“常青见过师叔。”
明月黎冷着脸从他旁边走过去,“把人带到青峦。”
书常青跪着没有动。
明月黎停下脚步。
明月清的声音传出来,“去吧。”
书常青起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