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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须弥惘 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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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雪十二岁那年冬天,月清要带她下山。
“去哪?”她问。
“北寒之地。”月清手里捏着一枚玉简,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古篆,是他从皓冥宗藏经阁翻出来的地图,“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冰天玄铁。”
傅景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千年寒铁之精,生于北寒之地万丈冰渊之下,是铸造本命飞剑的绝顶材料。
修仙界有一句话叫“冰玄一出,万剑俯首”,说的就是这东西。
不淮不是她的本命剑,它只是暂时借给她用的,等她有了自己的本命剑,不淮要还给他。
她一直记得这句话,也一直在等这一天。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现在。”
傅景雪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跑进精舍,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收拾好了行囊。她将行囊背在肩上,把不淮系在腰间,站在月清面前。
北寒之地在皓冥宗以北三千里外。
以月清的修为,御剑飞行不过半日路程。他没有选择御剑,而是带着傅景雪走陆路。
北寒之地气候恶劣,骤然从温暖的宗门进入极寒之地,对傅景雪尚未完全稳固的经脉是一种冲击。
他们走了七天。
路面上开始出现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风雪大作。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连近在咫尺的树影都被风雪吞没。
傅景雪将灵力催到极致,仍然冷得牙齿打颤,她将行囊抱在怀里,低着头跟在月清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月清停下来将外袍解下披在她身上。外袍很大,将她从头到脚裹住。
“跟紧。”
傅景雪将脸埋进那件过大的外袍里,用力点了点头。
风雪骤停。
傅景雪从外袍的缝隙中探出头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天地之间只剩下白。
连绵起伏的山峦被万年寒冰覆盖,冰面在阳光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幽蓝色的光泽。远处的冰峰高耸入云,峰顶有云雾缭绕,云雾中隐隐有光闪烁。
风从冰原上刮过来,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脸上,傅景雪将外袍裹得更紧了些。
“冰天玄铁在冰渊最深处。”月清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远处那座最高的冰峰,“那里有上古禁制,我进去取铁,你在外面等着。”
月清让她等在一处避风的冰洞中,自己纵身跃入那道深不见底的冰隙,白色的身影在幽蓝的冰壁间飞速下坠,越来越小,最后被深渊的黑暗彻底吞没。
傅景雪坐在冰洞中,抱着膝盖。
冰渊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像地震一样沿着冰层传导上来,冰洞的洞壁上出现细密的裂纹,碎冰簌簌地往下掉。
她猛地站起来,不淮出鞘。
银白的剑身在冰洞中亮起,将四周照得一片通明。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冲天而起,落在冰洞前的雪地上。
月清浑身覆着一层薄冰,衣袍被冻成硬邦邦的冰甲,头发和眉毛上全是白色的霜。
他的右手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矿石通体漆黑,矿石内部隐隐有蓝色的光在流动,一明一暗,像心跳。
冰天玄铁,千年寒铁之精,通体漆黑,内蕴冰蓝之光,如人之脉搏,是为玄铁之心。
月清将那块矿石抛给她。
“滴血。”
傅景雪慌忙接住,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掌心直窜到肩膀,她打了个哆嗦,死死地握住了那块石头,没有松手。
她咬破食指将一滴血滴在玄铁上。
以血为引,让玄铁认她为主,这样即使后面玄铁被人枪了也是一块废铁。
“回去之后,找人铸成剑。”
“谢谢师父!”
两个人原路返回。
她走了一段路后抬起头看月清一眼,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把雪,攥成一个圆滚滚的雪球。
她将那枚雪球在手里颠了颠,掂了掂分量,然后眯起一只眼,瞄准,猛地将雪球朝月清掷了过去。
雪球呼啸而出,速度不慢。
月清微微偏了偏头,那枚雪球便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撞在身后的冰壁上,碎成一片雪雾。
傅景雪心里“咯噔”了一下。
月清抬手,灵力灌注的瞬间雪球凝聚成形,一颗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隐有灵光流转的冰晶雪弹,散发着森森的寒气。
傅景雪瞪大眼睛,转身就跑。
晚了。
第一颗雪球精准地砸在她的后脑勺上,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足够让她一个踉跄。傅景雪扑倒在雪地里,碎雪灌进她的衣领,凉得她“嘶”了一声。
“偷袭是卑鄙的!”她捂着后脑勺回头控诉。
月清手中凝出了第二颗雪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第二颗雪球脱手而出。
傅景雪这次有了准备,侧身一闪,雪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
她还没来得及得意,第三颗雪球从她闪避的方向截过来,精准地砸在她的左肩上。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月清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
一颗又一颗雪球从他周围飞出,每一颗都灌注了恰到好处的灵力。
傅景雪左躲右闪,上蹿下跳,使出了她所学的全部身法。
她很快就被打得像一只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白毛团,头发上、眉毛上、肩膀上全是雪,连不淮的剑鞘上都糊了一层白。
“不公平!”她放弃抵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你用灵力!你用法力凝的雪球比我用手攥的硬十倍!你这是作弊!”
月清笑了一声。
“修行第一课,永远不要和比你强的人打雪仗。”
归途比去时走得快。
冰天玄铁到手后,月清不再拘着傅景雪慢慢适应气候,出了冰原便御剑而起。
不淮出鞘,银白剑光划破长空,傅景雪站在剑身上,一手攥着月清的衣角,一手抱着行囊里那块仍散发着寒意的玄铁,脚下的山川河流像画卷一样铺展开来,飞速后退。
她见过御剑飞行,但亲自站在剑上的次数不多。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她的马尾吹得笔直。
她眯着眼,低头看着下方掠过的城镇、田野、河流,忽然觉得天地真大,她真小。
飞了约莫两个时辰,月清忽然降低高度。
剑光从云端俯冲而下,傅景雪被惯性带得往前一扑,额头撞在月清的后背上,磕得生疼。
她揉了揉额头,还没来得及抱怨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混着血腥气,从下方飘上来,浓得刺鼻。
月清收剑落地,落在高处。
傅景雪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眼前的景象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得月清的衣角皱成一团。
道上三三两两走着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难民。
傅景雪在皓冥宗读过关于凡间灾荒的记载,但读到和看到是两回事。
“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落在纸上不过是冷冰冰的四个字,而眼前这些人的眼睛才是真正的灾荒。
“山匪。”月清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前方。
官道拐弯处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旁,有老有少,伤口多是刀伤,鲜血已经干涸发黑,引来了一群嗡嗡乱飞的苍蝇。
月清在这里救下被山匪拦住的难民,顺便还获得了两个孩子的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