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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入冬 她是墨水与 ...


  •   秋天是她见得最多的时节,万物逐渐凋零,气候慢慢变冷,多雨且多愁。

      她不喜欢秋天,无端惹人伤心。

      她喜欢冬天,合格的冬天,人说话应该有白烟,出门需要裹上厚厚的棉袄,脸是僵冷的,手是通红的,就像现在这样。

      班门是冷与暖的分界线,踏入班门,暖气像一张巨大的绒毯紧紧围绕着她,桑榆气也顺了,身体也能活动了。

      预报今天有雪,她从早上开始翘首以盼,一双眼眸亮的惊人。

      课间她扒着窗户仰望天空,祈祷雪花降临。

      云也靠着椅背,眼睛从书中缓缓抬起,“喜欢下雪?”

      桑榆缓缓说:“嗯,老家那边好几年才下一次雪,而且隔天就化了。”

      下过雪,冬天才完整。

      可惜她等了一天,半片雪花都没落下。

      “同学们,明天考试,回去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任金尧叮嘱道。

      继期中考试之后,桑榆又一次迎来考试,这次的座号是1,说明她完成了从最后一名到第一名的逆袭。

      她进去考场时,他们瞬间安静了,纷纷看向她。

      无论考试难不难,一号考场的人都不会发生很大的变动,基本上是各个班级的前三,很少出现外来者。

      桑榆的出现,仿佛陨石冲击水面,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一次有可能是运气,所以要看第二次考试、第三次考试,她需要通过层层选拔,才能成为他们的朋友。

      桑榆刚坐下,听到云也暗含锋芒说:“桑榆,打个赌吧。”

      他自傲,天命不凡,能拿第一时总不甘心第二。野心和锋芒是他最坚实的利剑,誓以此刺破普通和平凡。

      他赌的也不是别的,只是自信和认知罢了。自信让他一往无前,自信的前因又是对自我的认知。

      桑榆不好赌,她的野心是一座青山,掩藏在浓雾之下,从不表露也从不伤人。
      至于自信,她时有时无。自信是命运的表象,惯会戏弄人,在洋洋得意之时给以重创,又在沉闷悲郁时告诉你,你很幸运。

      桑榆有什么反应呢,她答应的很快,似乎没有经过思考,似乎也无心听懂他在说什么,看他一眼又匆匆地盯着笔记,等待考试铃声响起。

      光阴错落,她在教室从曦光升起坐到落日余晖洒满大地。
      数学的考试铃声响起,班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交完卷子便马不停蹄地对答案。

      这才是考试最刺激的时刻,尖子生的答案基本上都一样,只有个别题目有分歧。

      当两波人为第十题选A还是选D争论不休时,一方人看向云也,脸红脖子粗说:“云也,第十题是不是选A。”

      云也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桑榆,问道:“你选什么?”

      气氛僵硬了一瞬,桑榆顿时因为他的发问成为全场焦点,他们也不争辩了,探究地看着她。

      桑榆看着他们,低头翻开试卷,淡淡说道:“我选D。”

      云也盯着她,眼里流露出顽劣的野心,似是一团火苗要侵蚀了她。他移开手掌,第十题旁边赫然写了个A。

      选D的同学沮丧着脸,“完了,五分没了。”
      选A的同学洋洋得意,“我就说选A。”

      桑榆不为所动,她不认为自己错了,也没有说他错了,默默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外面仍没有雪的踪影,桑榆失神地站在走廊上发呆。

      阴风阵阵,云也看见她耳尖和脸颊通红,烦躁地啧了声,回班拿围巾。

      桑榆忽然被温暖包裹,回头看。
      云也没有了刚才的剑拔弩张,嘴硬心软说道:“冻死你算了。”

      桑榆无辜地说道:“谢谢你。”

      云也知道她在等什么,天气预报说今天不会有雪,不忍她在这里吹风,于是说道:“今天不下雪,别等了。”

      桑榆扶好围巾,扭头坚持道:“再等一会儿。

      直到人像天上的云一样被风消散了,云也才问道:“你好像对雪有执念?”

      她摇头,看着眼前空荡而昏暗的校园,最亮的地方是身后的班级,说道:“不是对雪,我对冬天有执念,有人告诉我b市的冬天很漂亮,尤其是下雪之后,我想看看有多漂亮。”

      云也走到她身侧,缓缓往天上看,天边金光夹杂着沉霭最终落幕,霜打的树叶湿哒哒地坠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的冬天,仿佛像幽深不见底的古潭,旁边是泥泞的土地,混着颓败的丧失了芬芳的枯枝败叶,空气中还有些令人作呕的味道,处处都是阴郁的景象。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每年这时候都看着这副光景,耐心地等待最美景色的到来。
      云也仿佛预料到了以后的光景,对她说:“再过一个月,树叶完全掉落,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每天都刮着不同程度的风,雪斜斜飞扬。”

      “一夜过后,入目所见都是白茫茫一片,那时的冬天才最好看。故宫、长城,随便一条巷子都好看。到时候我陪你去看。”

      他侧目,笑若星星点点,声如晴日暖阳,熨帖而温柔。

      四门科目考完,桑榆对了答案,心里有数。

      云也在看书,想到争议题,问她:“第十题选什么?”

      桑榆头也不回说:“选D,你错了。”

      云也立即放下书,不信邪地拿出答案仔细研究,好久没有动静。

      桑榆停笔扭头,看到他低着头认真地算题,终究没有出声打扰他。

      半小时过去,他仍没有算出D项,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极其烦躁。
      这时,一张草稿纸被移到他面前,桑榆说:“答案的方法不好理解,你看这个。”

      云也平心静气地点头,重新掏出一张A4纸,遵循她罗列的步骤,直至算出D选项才明白过来这题是坑,一招不慎,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闪过懊悔,警醒自己不要大意,随后正襟危坐,又写了几道类似题才作罢。

      月考成绩出来,桑榆以5分的优势稳坐第一的宝座,云也惨败。
      自此,她用实力在这里立足,而最初关于她何时退学的赌注,永远没有赢家。

      数学课上,老师笑着说:“这次数学试卷有点难度,不过咱们班桑榆依然考满分,值得奖励。”
      随后她又惋惜说道:“云也可惜了,就错了一个选择题。”

      云也点点头,谦虚说:“还需努力,向桑榆同学看齐。”

      讲到第八题,数学老师放下试卷,说道:“桑榆,这道题你上来讲。”

      桑榆觉得有些突然,猝不及防上台,拿起半截粉笔,镇定下来开始讲题。

      “这道题是三角函数问题,用到了余弦定理,下面看题目。首先根据题目,画出图形…”

      她的声音缓慢,力求说清每一个字。一边写过程一边看着台下,从容不迫地和他们进行眼神交流,全程没有一句废话,听得数学老师连连点头,带头鼓掌。

      “不错,思路清晰,板书漂亮,以后可以试试当老师。”

      桑榆乖巧地道谢,放下粉笔下台。

      云也看着她,忽然灵光乍现,低声问道:“你练过字吗?”

      数学老师的声音浑厚,一经响起便穿透了耳膜。然而当他问出那个问题,再浑厚的声音都变成了背景音。

      桑榆气音回复:“嗯,以前有个语文老师,学的是书法专业,教过我一段时间。”

      “字写的很漂亮。”

      “嗯,谢谢。”

      对,就是这个气质,淡然自若宠辱不惊的气质,初见他误以为是冷漠,如今看来,是墨水与青山,巍然不动而已。

      他想送她一副与众不同的字帖。

      可惜走访了几个书法展览馆都没有找到满意的,那些大师的作品或大气磅礴或气势千钧,都好但不是与众不同。

      直到某天放学,他经过一条小路,看到一个卖字帖的地摊,在地摊上找到了与众不同的字帖。

      摊主是位老奶奶,天气寒冷,她坐在折叠凳上,身上铺着一层厚毯。地上整齐摆放五六张书法作品,笔墨匆急,字字泣血。

      他驻足,瞬间被其吸引,道声:“好字!”

      老人脸上有密密麻麻的老年斑,鬓角花白,虽年迈,精神却十分抖擞,见有人停下立马坐直,目光炯炯。

      “小伙子,一百一张,买不买?”

      云也微笑礼貌问:“这是您写的?”

      “说买不买就行了,你管是谁写的呢。”她有些不耐烦,浑浊的眼瞪圆了瞧他,带上老花镜,看到他身穿校服,有些没劲。

      “是学生啊,也没钱买吧,赶紧走吧。”她催促道。

      云也被说的火大,恼火说:“我还就告诉你,我有的是钱,原本想买的,现在就不买了。”

      说完他气冲冲离开了,第二天经过那里时,摊子还在。

      她捧着一杯热茶,对他说:“小伙子,你今天买就是一百一张,明天就是二百,自己想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云也对她仍有怨气,黑脸吼道:“涨这么厉害,当我是冤大头啊!”

      三天后,她有些坐不住了,拦下他说:“明天我可不来了,你现在要就三百一张。”

      云也挂上一张惊讶脸,随即装乖,恍然大悟似的,“您在跟我说话吗?”

      老太太大怒,蹭的站起来,气焰嚣张,“二百七!最低价!”

      云也一口答应,“好!我全要了。”

      隔天再来这里,摊子消失不见了,树上有张用胶带粘着的纸,写道:
      “小伙子,要好好珍藏字帖,那是我亡夫的心血。他名为汪世春,上月缠绵病榻,写完这些不久便撒手人寰。我决心要把它们卖出去,随后四处游荡,看看大好河山。江湖之大,后会有期。”

      兜兜转转,字帖来到了桑榆的手上。

      她迟疑问:“这是…给我的?”

      云也:“对啊,打赌输了,赔你的。“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由于作业繁重,她早就忘了。
      见状,云也眯眼问:“你不会忘了吧?”

      桑榆面不改色,“没有,我记得呢。”

      云也哼声说:“最好是。”

      桑榆坚定地点头,“记着呢记着呢。”

      她仔细地欣赏字迹,不禁感觉手痒难忍,想拿毛笔的心达到了顶峰。

      “你从哪找到的?”她随口问。

      “偶遇碰见的,写它的人刚刚去世,我心怀不忍,就买下了,以示安抚。”

      桑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更加珍惜了,同时认真地对他说:“你人好好。”

      云也有些飘飘然,挥了挥手,故作谦虚道:“也没有吧,哎呀不值得你这么夸赞,顺手的事而已。”

      桑榆嘴角荡着弯弯的弧度,拿出其中三张,放在他面前,说道:“既然这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三张就送给你了。“

      他想拒绝,扭头看到她悉心研读字帖,双眼忽闪,周身萦绕着寂静的光晕,真挚的双眸倒让时间也停止了。

      直至太阳完全升空,光晕撒满了地平面,照的人热腾腾的,桑榆才意识到要上课了,与此同时,她才注意到旁边一动不动的目光。

      他不动,她也不敢动,保持着看字帖的姿势,脖子有些僵硬,不禁暗自猜测他在想什么,以及什么时候才能移开视线。

      僵持了一分钟,云也终于动了,收好字帖随后趴下睡觉,桑榆松口气,谢天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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