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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可恶 她在迎接夏 ...

  •   任金尧关上门,深吐口气,手指握成拳不断颤抖,脸上的肌肉群不受控制地跳动。他走到病房看不见的地方,收着情绪极其愤怒地说:“王八蛋!她们是真想打死她。”

      与此同时,系统告诉她,桑榆的温暖值陡增到了35。

      云也血液冰冷,看着任金尧问:“是谁干的?”

      任金尧气急了,脱口而出:“她老家那些人。我只以为他们顶多嘲讽几句,没想到还动手了,简直就是畜生。”

      云也自小在蜜罐里长大,受过最严重的伤害也就是游戏机被扔了。没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桑榆经历过这些事,他先是钻心的疼,又气那些人下此狠手。

      “名单给我,我去弄死他们。”他戾气道。

      任金尧看了眼病房,又瞪着他,声音严厉,“云也!把你的那些想法收起来!他们犯了错自然有法律严惩,没有人能逃脱过法律,弄死他们你也得进去。”

      “少说点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他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不过气急攻心,有些口不遮拦。
      “知道了。”

      “明天我带她去医院验伤,然后收集证据,去公安局报警。”到底是成年人,任金尧思路比他清晰。

      “身体的伤害还能愈合,就怕心理上有什么阴影,没事的时候你多关注一下,有异样及时告诉我。”

      病房内,桑榆看到门被推开,和云也对视一眼,突然有些心虚,她压着那种感觉,错开眼神。

      云也看到水杯空了,一言不发,大步过去倒满水。

      桑榆受宠若惊,道了声谢。

      云也看着她,眼里情绪涌动,声音沙哑问:“伤口疼不疼?”

      “平时还好,磕到的时候有些疼,不过还能忍。”

      桑榆余光瞥向他,只听他压抑着怒气说:“忍什么忍,以后别忍了。”

      桑榆握着水杯,吹了口气,眼睫翕动,缓缓说:“嗯,以后不忍了。”

      云也一噎,欲言又止。他本以为桑榆会否认,没想到这么干脆就同意了,准备的一肚子墨水胎死腹中。

      “桑榆,你好可恶。”

      他又怎么了,她什么也没做啊。

      云也看到她脸上的无语,什么也没解释,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可恶,是因为你一直多管闲事,才显得我很可恶。”桑榆为自己辩解道。

      那一刻,云也心里升起莫大的悲愤,又在瞬间平静下来。

      她好可恶,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她好可恶,让自己发烧,伤痕累累;
      她好可恶,经历了亲人离世;
      她好可恶,出生在那种地方;
      她好可恶,是他的任务对象。

      她的可恶数不胜数,但最可恶的是,她一点都不可恶。

      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是因为他没有表达清楚,怨他;
      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枉顾性命,害得她伤痕累累,天气转凉又让她发烧,怨他们和天气;
      亲人离世是自然规律,与她没有关系,怨就怨生老病死;
      出生在那种地方,都怨她的父母;
      她毫不知情自己是另一个人的攻略对象,这不是人力,怨系统不放过她。

      他说错了,她一点都不可恶,是最无辜之人。

      离开之际,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他说:“复伊彤早上抄我的作业,记得让她弄懂再回家。”

      “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吧,都成什么样了,还想管别人。”
      他胸脯上下起伏,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医务室的暖气哄得他脸颊通红,其中有部分是被气的。

      话虽那么说,回班之后他还是向复伊彤转交了桑榆的殷殷叮嘱。

      复伊彤有些意外,桑榆躺在病床上居然还惦记着她,心底冒出些开花的向阳之感,惹她欣奇。

      “知道了,我写完作业再回家。”

      保证过以后,她眼疾手快拉住了转身的云也。

      “你别急着走,还没告诉我她现在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云也从她手中抽出胳膊,表情淡淡的看着她,仿佛在执行任务一样,事不关己,话语中也没有丁点人情味儿,只管机械地陈述。
      “还没退烧,人看起来挺没精神,喝了药刚睡下。”

      复伊彤连连点头,火急火燎说道:“放学我就去看她。”

      可惜她来的时候,桑榆在睡觉,一直没醒。

      桑榆喝的药起作用了,身上冒了许多汗,她热的将被子踢开,露出小腿,脖子以上跟刚从水里捞出一样,头发丝湿哒哒的。

      云也进来看到她这样子,先是将被子盖好,又拿起旁边的毛巾,轻轻地擦拭汗液。全程都小心翼翼地,不敢惊动她。

      任风连听说桑榆发烧了,马不停蹄地跑来了,坐在他旁边,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悄声说:“桑榆,你怎么这么虚弱。”

      云也一梗,心塞地看着他,无语说:“你发烧也是这样,都一个样。“

      任风连猛吸鼻子,说:“那不一样,她这么虚弱,我害怕。”

      桑榆热的受不了了,意识慢慢混沌,睁开眼睛,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任风连看到她醒了,立刻兴奋地上前,问:“还难受吗?”

      桑榆本能地摇头,嗓音哑的不成样子,“不难受了。”

      云也一把将他捞过去,俯身摸了摸额头,没有那么烫了。

      “喝水吗?”

      桑榆点头,他扶着她坐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个碗和勺子,看样子要一口一口喂她喝水。

      她看向桌子上的水杯,有气无力说:“你还是把水杯给我吧。”

      云也坚持,“就这么喝,要不就别喝了。”

      喝了几口,她说不喝了,神智清醒了许多,头没有那么晕了。

      现在已经七点半了,屋外黑夜降临。

      “我没事了,你们快回家吧,走夜路不安全。”桑榆说。

      任风连小孩心性,满头热忱,“不行,你家人不在身边,我不放心你,要不你跟我回家住吧。”

      云也踢了他一脚,眼神警告:不会说话就别说。

      桑榆婉拒了,“我好得差不多了,能照顾好自己,真不用。”

      “饿了吧,你烧还没退,简单吃点清粥小菜好了。”
      云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看着任风连,“知道买什么吧?”
      任风连点头,“知道知道。“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病房又只剩下他们俩了,气氛有些尴尬。

      “桑榆。”

      “嗯?”

      “你病好以后,每天都必须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穿衣服,没钱就问我借,我不收你利息,还款日期无限。”

      桑榆眼睛清澈,缓慢说:“我借你钱,你就成我债主了,不行。”

      他嘶了一声,“为什么不行?”

      “你是我债主,我在你面前会感觉低人一等,没办法把你当朋友看待。”

      云也不理解,“又不是不让你还,哪里比我低一等。”

      桑榆目光聚焦在手背的针眼上,痛感袭来,一阵一阵的,她用右手覆盖在那里,轻缓的疏解。

      欠债就是物质上的输液,她虽解了一时之机,可心理总是痛痛的,哪怕后来还清的债务,想起这段经历,依然会痛。

      “你放心好了,以后我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拿身体开玩笑,不让你担心,行不行?”

      她唇角微弯,笑容发自真心,十分温暖,三两下就让他缴械投降。

      “行,以后我监督你,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你什么时候休息我什么时候休息。”云也直勾勾盯着她,眼尾上挑,挑衅和霸道感十足。

      桑榆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个晚上就好了。
      医生评价道:“还是年轻,恢复的快。”

      任金尧问她,想不想将那些人绳之以法。
      桑榆想了很久,他们十恶不赦,罪该万死,她自然想将他们送进监狱。

      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些人进监狱之后,他们的孩子和妻子怎么办。

      她还记得小时候,家里穷,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他们也送来了一点白面、一瓶醋,一把自己炒的瓜子……

      人心复杂,哪怕他们再坏,可也有过一点好,依着那点好,她选择不追究,如此就扯平了。

      “不用了老师,就让过去成为过去吧。”

      云也听说她不追究,生了好大的气,“你生了场病把脑子生没了?他们那么对你,该没出息成什么样才能选择原谅。我看逢年过节你就去庙里吧,找个莲花台一坐直接原地飞升,那多气派。”

      桑榆放下书,耐心解释:“我没原谅他们,只是不追究而已。”

      “哦,区别在哪?”他冷冷问。

      后门有人进来没有关门,冷风吹进来,桑榆一哆嗦,打了个喷嚏。

      云也更气了,吼道:“说了多少遍了进来关门,想冻死谁直说。”

      桑榆缩了缩脖子,拽着他的衣角,安抚说:“哎你别生气啊,我没事。”

      “谁管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跟我没有关系。”

      “不是,我跟你有关系,我们是同桌。”她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到,说出口后不禁脸红了。。

      云也本来还在生气,看到她那张不好意思的脸,顿时消了大半,不忍说难听的话。

      桑榆见状乘胜追击,压着热意悄声问:“同桌?少爷?吃饭吗?”

      她悄悄的样子,仿佛一朵夜间绽开的山茶花,散发着淡淡的金色的香气。她的眼睛是那样真挚,他似乎能听见舒缓动人的曲调。

      云也躲避她的视线,依旧冷硬说:“不吃,你自己吃吧。”

      “还是去吧,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这些天他寸步不离桑榆,走哪儿跟哪儿,就是一个巨大的人型监督器。

      只要桑榆稍微表现出丁点异样,他立马警觉地上前扶着,眼睛盯着她的脸问:“又磕到了?”

      桑榆忍着痛说:“是。”

      他掏出一瓶温水,说:“敷一会儿就不疼了。”

      或是吃饭的时候,桑榆刚表露一点对青菜的垂青,云也便将她的头扭走了,严肃说:“别看了,想都不要想。”

      桑榆打了两个菜,云也还不满意,不发一言将碗里的排骨夹到她碗里,并把她碗里的土豆夹走。

      哪怕她多次重复不需要,云也就是不听,“你管我呢,我就乐意吃你的饭。”

      相比之下,复伊彤就直接多了,每次比她先到,然后刷卡给她点好,热情地让她坐下来吃。

      “多吃点,你太瘦了。”

      “好,你也多吃点。”

      桑榆明白他们的好意,也在试着接受这样的善意,虽然心底依然觉得这样不妥。

      某天云也回家,在饭桌上心神不定。

      云璋瞥见了,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饭都没吃几口。”

      云也皱眉抱怨:“学校的饭太难吃了,现在没胃口。”

      蒋至柔问:“有多难吃?”

      他想起土豆丝和冬瓜,土豆丝比筷子还粗,咸的要死,而冬瓜稀稀拉拉的像水一样,跟猪饲料一样。

      云也要吐了,连忙冲向卫生间,呕了又呕。

      可把蒋至柔心疼坏了,饭都吃不下去,过去察觉他的情况,“阿也没事吧?”

      他漱了漱口,虚脱说:“没事。”

      “现在天气冷,盒饭不能热,明天我去给你送饭好了。”

      云也拉开门,脸色恢复一点,“不用了,来回折腾。”

      “那你再吃两口。”

      他现在看到饭就恶心,“吃不下了。”

      蒋至柔叹气,“行吧,晚上饿了跟阿姨说。”

      睡觉前,云也敲响书房的门,找到云璋,脸色不虞说:“我受不了学校的饭了。”

      云璋淡定地说道:“已经交代过了。”

      云也:“哦,谢了。”

      他转头就走。

      过了两天,学校餐厅承包人就因职务犯罪进去了。

      新来的班底做饭好吃,种类多样,价格也实惠,大大缓解了桑榆的经济压力。

      她高兴地给笨笨加大餐,笨笨感受到她的快乐,蹭着她的手心,啃食着肉。

      一切都越来越好,她现在的精神面貌与刚开始判若两人。

      她总结出两点,一是人要吃饱饭,二是她需要朋友。

      系统忽然提示,“温暖值,40。”

      云也想,桑榆在迎接她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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