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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落无声 手术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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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段舒安做了大大小小十多项检查。每次都是不同的医生、不同的护士推着他去,但没有一次是江淮笙。他只在查房的时候见过江淮笙——每天早上八点整,白大褂笔挺,身后跟着一群住院医和实习生,像一只领头的鹤。
江淮笙走到他床前,会停下来。他拿着病历夹,低头看两秒,然后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段舒安每次都回答:“挺好的。”
然后江淮笙会用听诊器听他的胸口。冰凉的听诊头贴上来的时候,段舒安总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江淮笙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江淮笙睫毛的弧度,近到他闻得到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
江淮笙听了很久。比听其他病人久。久到身后的住院医开始交换眼神。
“术前准备都做了?”江淮笙直起身,把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来,转头问身后的护士。
“都做了,江主任。”
“嗯。”江淮笙把病历夹还给护士,转身要走。
段舒安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白大褂衣角。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住院医面面相觑,护士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本子。江淮笙也愣住了,他维持着要走的姿势,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塑。
“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
段舒安松开手,笑了笑:“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江淮笙沉默了三秒。也许更久,段舒安没数。
“嗯。”他说。然后走了。
那天下午,段舒安的病房门被敲响。他以为是护士来发药,说了声“请进”,结果进来的是江淮笙。没有白大褂,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围巾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段舒安撑着坐起来。
“下班了。”江淮笙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了粥。”
段舒安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热气冒上来,带着米香。他舀了一勺,不是白粥,是青菜瘦肉粥,咸淡刚好,温度也刚好。
“你做的?”段舒安抬头。
“食堂买的。”江淮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段舒安笑了一下,没戳穿他。食堂买的粥不会用保温桶装,食堂买的粥也不会咸淡刚好到像是专门为他调的。他一口一口喝着粥,觉得这大概是他在医院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淮笙。”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淮笙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过了大约十秒,他划了一下屏幕,继续看下一个视频。
段舒安没有再问。他把粥喝完,把保温桶盖上,放回袋子里。然后他看着江淮笙,看了很久。
江淮笙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高,下颌线很利落,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他刷短视频的样子很认真,但段舒安注意到,他的眼睛并没有真的在看屏幕——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他的视线却没有聚焦。
他在想什么?
段舒安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不是出于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想确认他是真实的。这个坐在他病床边、穿着灰色毛衣、假装刷短视频的男人,是不是真实的?
但他的手没有伸出去。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的触碰会让江淮笙不适,害怕自己越界,害怕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那一点点亲近被自己亲手毁掉。
抑郁症教会他的第二件事,就是不要靠近任何人。因为你靠近了,就会想要更多;想要更多了,就会失望;失望了,就会痛。而他已经够痛了。
“淮笙,”段舒安说,“手术那天,你会一直在吗?”
江淮笙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他。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