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寻死 还以为你要 ...
飞机落地时,窗外正飘着细雨。
陆亦舟开了机,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蹦出来——科里的工作群、苏怀袖的“演讲加油表情包三连发”、郁辙的“到了说一声”,还有一条10086的流量提醒。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拖着箱子往出口走。
接机口人声嘈杂,陆亦舟径直走向机场大巴的指示牌。
大巴摇摇晃晃驶向市区。他靠着窗,看外面陌生的街景。首都比杭城更冷些,行道树的叶子已经掉光,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
他摸出那颗薄荷糖,糖纸在手里捏得窸窣作响,但最后还是没拆,又塞回了大衣口袋。
酒店是主办方统一订的,标间。陆亦舟乐得清静,把箱子推到墙角,开始整理带来的讲稿和U盘。
晚上七点多,他洗漱完躺下,关了灯。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短:到了没?
陆亦舟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他回过去:沈烬知?
对面秒回:嗯。
陆亦舟:你换号码了?
这次隔了大概半分钟,新消息才跳出来:没换,你把我删了。
陆亦舟的手指僵住了。房间里很静,能听见自己重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确实删了——六年前分手那晚,他蹲在天桥底下,一遍遍翻着通讯录,最后咬着牙把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然后注销了原来所有的社交账号。他以为这样就能断干净,以为时间久了,那串数字自然会像其他不常联系的人一样,沉到记忆最底层,模糊成一片无意义的数字。
原来沈烬知一直没换。
陆亦舟没再回。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第二天研讨会开幕,场面比陆亦舟想象中更大。国际会议中心的主会场能容纳上千人,乌压压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医药企业代表。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味、咖啡香,和各种各样的信息素——等级高的Alpha往往不刻意收敛,于是前排区域总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压力场。
陆亦舟坐在中后排,手里捏着议程表。他的演讲安排在下午,序号靠后,并不是什么黄金时段——也好,他本来也不是来出风头的。
开幕式冗长,领导致辞、嘉宾介绍、年度回顾。陆亦舟听得心不在焉,笔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直到主持人念到一个名字——
“下面,让我们欢迎本次大会的特邀评审专家,信息素匹配总局的局长——裴寇博士。”
掌声雷动。
陆亦舟抬起头。
从后排往前看,只能看见一个走上主讲台的背影,身材高瘦,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裴寇转过身,面向观众席,脸上带着微笑。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扫过台下时带着一种评估式的冷静。
“很高兴能够再次来到这。”裴寇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温和而有磁性,“过去一年,腺体医学领域取得了许多令人振奋的进展。而我们匹配局的核心使命,始终如一:通过科学评估与精准干预,优化社会的信息素生态,让每一个分化后的个体,都能在最适合的位置上,实现最大价值。”
他说着,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展示出各种曲线图、统计数据和成功案例的对比照片。
灯光打在他脸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陆亦舟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笔记本的纸页被掐出了深深的折痕。
裴寇的演讲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逻辑严密,数据翔实,语言充满了感染力。
结束时掌声比开场时更热烈。他微微鞠躬,走下台,没有回座位,而是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从侧门离开。
上午的议程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茶歇时,人群自动分成若干个小圈子。陆亦舟端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紧张了?”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
陆亦舟转头,言临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也拿着杯茶。
“有点。”陆亦舟没否认。
“正常,我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讲话,手抖得差点把激光笔扔出去。”言临清笑了笑,喝了口茶,“不过你的研究底子扎实,只要把想说的说清楚就行。学术讨论,对事不对人。”
陆亦舟点点头。
“对了,”言临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袋子,递给陆亦舟,“这个给你。昨晚才想起来,你从南方来,可能不适应这边干燥,喉咙不舒服会影响状态。”
袋子里是几颗独立包装的润喉糖,柠檬味的。
陆亦舟接过来:“谢谢言教授。”
“不客气。”言临清摆摆手,目光往会场某个方向瞟了一眼。
陆亦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后排角落里,一个Alpha正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目光沉静地望向这边。他的身材挺拔,五官轮廓深刻,即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陆亦舟收回视线。他大概能猜到那是谁——沈烬知的另一位父亲,沈崇屹。
他想起沈烬知之前和他说过“我爸比较粘人”——看来是真的……
沈崇屹察觉到陆亦舟的目光,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视线又落回言临清身上,那目光里的专注丝毫未减。
下午的议程节奏加快。陆亦舟提前到了后台准备室,反复核对着PPT和讲稿。
心脏在胸腔里敲着鼓,手心有点潮。他摸出那颗薄荷糖,拆开扔进嘴里,清凉的刺激感在舌尖炸开,神经稍稍绷紧了些。
前面几位讲者的发言中规中矩,提问环节也温和。直到轮到陆亦舟前一位——某知名研究所的研究员,在展示一项关于“异常腺体早期干预”的成果时,提到了“矫正成功率提升至68%”的数据。
台下,裴寇举起了提问牌。
“李研究员,很感谢你的报告。”裴寇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我想请问,您报告中提到的成功率,是如何定义的?是以腺体功能完全恢复正常为标准,还是以信息素水平稳定在常规区间即可?”
那位研究员明显紧张起来:“呃,我的定义是……信息素水平稳定,且无严重排异反应。”
“那么,”裴寇微微前倾身体,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这些成功的案例,后续的生活质量跟踪数据呢?他们是否能够正常婚配、就业、融入社会?还是说,所谓的成功,仅仅停留在实验室指标上?”
会场一片寂静。裴寇也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陆亦舟深吸一口气,轮到他的序号了。
他走上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他看到了周教授鼓励的眼神,言教授微微颔首,以及……坐在他侧后方,依然没什么表情的沈崇屹。
裴寇坐在评审席正中,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各位老师,同仁,下午好。我是陆亦舟,来自杭城第三医院腺体外科。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是关于《异常腺体信息素受体共存的可能与临床意义》。”
他的声音起初有点紧,但很快稳了下来,PPT一页页翻过,数据、图表、病例影像。
他讲受体共存的病理机制,讲传统剔除思路的局限性,讲保留部分异常功能、引导其平衡的可能性——但他避开了“矫正”这个词,用的是“干预”和“引导”。
演讲过半,台下很安静,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陆亦舟渐渐进入了状态,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所以,我认为在面对异常腺体时,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不该是‘如何消除异常’,可以是‘如何理解这种异常的存在’,以及‘如何在保证患者基本健康的前提下,接纳这种异常可能带来的、不同的生命体验’。”
最后一句说完,他点击鼠标,PPT定格在致谢页。
会场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持续。
陆亦舟松了口气,准备进入提问环节。
第一个举手的是个年轻学者,问了个技术细节,陆亦舟答了。第二个是个老教授,对数据取样方法提出了疑问,陆亦舟也解释了。
第三个举手的,是裴寇。
陆亦舟的心提了起来。他看向台下,裴寇已经拿起了面前的麦克风。
“陆医生的报告很有启发性。”裴寇开口,语气是赞赏的,但眼神里没有温度,“尤其是关于‘接纳异常’的观点,很新颖,也很大胆。”
他停顿了一下,会场落针可闻。
“不过,我有个疑问。”裴寇身体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陆亦舟脸上,“你提到的这些‘受体共存’案例,听上去更像是一种理论模型。在实际临床中,我们匹配局处理过成千上万的异常分化案例,绝大多数所谓的‘共存’,最终都导向了系统崩溃、信息素暴走,或者更严重的反社会行为。你如何证明,你提倡的这种‘接纳’,不是一种对潜在危险的天真纵容?”
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陆亦舟握紧了手中的激光笔,迎上裴寇的目光,强迫自己声音平稳:“裴局长,您说的案例,大多是基于矫正过程中的二次损伤。我在研究中观察到,如果早期避免过度干预,部分嵌合体的腺体是有机会自我调节,达到一种动态平衡,这是基于更细致观察的差异化处理。”
“差异化处理?”裴寇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透过麦克风,显得有些冷:“医疗资源是有限的,陆医生。如果我们对每一个异常案例都投入大量精力去观察、去等待那个不确定的平衡,那么那些明确的、可以通过矫正获得正常生活的患者,又该怎么办?你的这种理想化思路,在实际操作中,会不会导致更多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帮助?”
陆亦舟听出他在偷换概念,把“差异化处理”等同于“放弃治疗”,还把问题拔高到了资源分配和社会公平的层面。
陆亦舟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不能急,一急那就输了。他吸了口气,刚要开口,台下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裴局长,我插一句。”言临清举起了手,声音清晰地透过自己桌上的麦克风传遍全场:“关于资源分配的问题,我觉得陆医生刚才提出的,恰恰是一种更精准的资源利用思路。传统‘一刀切’的矫正,失败案例导致的后续治疗和社会成本,可能远高于早期更精细的评估与分流。这不是理想化,这是基于循证医学的优化。”
言临清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分量。
裴寇看了言临清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随即笑了:“言教授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学术讨论,百家争鸣嘛。”
他转向陆亦舟,点了点头:“陆医生的研究很有价值,期待看到更多的临床数据支持。”
提问环节又进行了几分钟,但火药味已经散了。陆亦舟走下台时,腿有点发软。回到座位前,周弦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讲得不错,临场反应也行。”
陆亦舟点点头,手心一片湿冷。他看向评审席——裴寇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冷静,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
散会后,人群涌向出口。
陆亦舟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潮慢慢往外挪。经过签到台附近时,他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振宏站在那里,正和裴寇握手寒暄,两人脸上都带着生意场上惯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陆振宏似乎老了些,鬓角有了白发,但身板依旧挺直,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
陆亦舟脚步顿了一瞬,随即低下头,想从另一边绕过去。
“陆亦舟。”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了过来。
陆亦舟僵在原地。几米开外,陆振宏已经结束了和裴寇的交谈,正看着他。
陆亦舟慢慢转过身,面向陆振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叫了一声:“陆先生。”
陆振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走过来,在陆亦舟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不像父亲看儿子,更像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还以为你要顶着那个死亡证明,在外面装死一辈子。”陆振宏开口,“还敢来这寻死?”
陆亦舟抬眼看着陆振宏:“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陆振宏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没什么温度,“在台上说些离经叛道的话,挑战权威,这就是你的工作?还是说,你觉得这样很出风头,能证明你当年从匹配局里逃出去是对的?”
陆亦舟的手指掐进了掌心。他想反驳,想质问,想把他这些年看到的那些被矫正毁掉的人生,一件件摔在陆振宏脸上。但他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陆振宏,目光像结了冰的湖面。
陆振宏又说:“我是在提醒你,裴寇给你面子,是因为周弦,因为言临清,甚至因为沈家那个小子——但不可能是因为你。你那个研究,在他眼里,跟小孩过家家没什么区别。他今天不当众碾死你,只是懒得脏手。”
半晌,陆亦舟终于开了口:“说完了?”
“急什么?”陆振宏往前半步,属于Alpha的压迫感压了下来,“我还没问你,匹配局那份死亡证明,你用得还顺手吗?”
陆亦舟迎着他的目光,没躲:“托您的福,挺顺手。”
“呵。”陆振宏盯着他,眼神像刀,“你以为你换个地方,就真能重新做人了?陆亦舟,你骨子里流的是陆家的血,腺体里打的是匹配局的药,你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那就不洗。”陆亦舟说,“脏着过,也挺好的。”
陆振宏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在压抑怒气。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转了话题,语气缓和了些,但更让人不适:“你妈病了。心脏问题,老毛病,今年更严重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陆亦舟死水般的心底。他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的冰层没有裂开。
走廊尽头有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咕噜噜响,又渐渐远去。
“我是不指望你认我。”陆振宏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疲惫,但那疲惫里有没有一丝真,陆亦舟分辨不出,“但她毕竟生了你一场,还是建议你回家看看,她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说完,他等陆亦舟的反应。
陆亦舟看向窗外。首都的天灰蒙蒙的,高楼林立,看不见尽头。
他想起很多年前,陆家那个大得冷清的家,母亲总是坐在客厅最远的那个沙发里,看电视,或者看书,却从不看他。他磕了碰了,她只会说“去找保姆”,然后继续做她自己的事。
也好,省心。她说,省心。
陆亦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关我什么事。”
陆振宏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他盯着陆亦舟,眼神里有怒,有惊,还有一丝……或许是失望,也可能或许是别的什么,太快了,陆亦舟抓不住。
“好,好。”陆振宏点着头,“陆亦舟,你够狠。”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陆亦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他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才转身往回走。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他没有回头,一步也没停。
直到走出会议中心的大门,冰冷的晚风劈头盖脸灌过来,他才猛地吸了口气,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呛得他眼眶发酸。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华灯初上的陌生城市,看着街头匆匆而过的车流人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是沈烬知发来的短信,还是那个号码,内容很短:讲完了?还好吗?
陆亦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风吹得他手指僵硬,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他慢慢打字,删掉,又打,最后只回过去两个字:还好。
点击发送。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拉紧了大衣的领子,走下台阶,汇入了街头浑浊的夜色里。
身后,会议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灯火,像一个巨大而冰冷的牢笼。
“嵌合体”这个概念,正文里陆亦舟讲的是“受体共存”。简单说就是:分化时A和O的腺体都长出来了,两边打架。匹配局的做法是灭掉一边,陆亦舟的思路是让两边学会共处。他的研究,本质上是拿自己当样本。
【这章信息量有点大,大家慢慢消化。】
PS:崇(chóng)屹(y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寻死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