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李元贞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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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贞靠在铺着软绒锦垫的床上，先前反胃干呕的不适感散了大半，只余下周身挥之不去的虚软乏力。
他本就不是爱卧床静养的性子，往日里这个时辰，要么与太傅论学，要么在协助父皇批阅奏折，要么在演武场练上几招，从无这般无所事事的清闲。
可如今病体缠身，父皇下了旨意免他理政，朝堂诸事一概不得过问，偌大的东宫，竟一下子空了下来。
他不愿再躺着闭目养神，躺得久了，反倒觉得浑身骨头都透着酸懒。
挣扎着坐起身，吩咐守在殿门外的内侍：“去，把书房那套《大靖史籍》取来，再沏一壶清淡的茶水，不要太烫。”
“是。”内侍低声应下，退了下去，不过片刻，便捧着一本书卷，提着精巧的青瓷茶壶走了进来，将书卷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又将沏好的茶水斟在白瓷茶杯里，置于书卷旁。
“退下吧，”李元贞吩咐道。
李元贞微微调整了坐姿，他伸手拿起史籍，这卷书他幼时便读过数次，太傅亲自授课，逐字逐句讲解大靖开国至今的朝堂权谋、家国大义，早已烂熟于心。
可此刻，他却只能靠着这些早已熟知的文字，打发这漫长的无聊。
缓缓展开书卷，开篇便是大靖开国皇帝征战四方、定鼎天下的记载。
李元贞静下心来，一字一句慢慢品读。
起初，他尚能专心研读，看着书中记载的朝堂纷争、边疆战事、民生疾苦。
不过读了小半卷，思绪便不自觉地飘远，目光落在书页上，字字入目，却难入心底。
眼前明明是书中的江山战事，脑海里却偏偏浮现出谢邻辞的模样。
李元贞回过神，慌忙合上书卷。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再度翻开书卷，逼着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文字之上。
努力驱散心底那些纷乱。
这一次，他总算静下心来，慢慢品读，不再胡思乱想。
时间一点点流逝，内侍曾推门进来一次，想为他添些茶水，却见他专心品读书卷，丝毫未被外界惊扰，便又默默退了出去。
看得久了，脖颈渐渐泛起酸麻，眼睛也有些干涩，他才停下动作，放下书卷，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殿下，探花郎徐大人来了，可要见他？”内侍站在殿外说。
李元贞放下揉着眼的手，心头微松。
“让他进来。”
不多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挺身影走入。
徐敏之行至榻边：“臣参见太子殿下。”
李元贞:“你我之间不必这般拘礼，坐吧。”′
徐敏之落座，目光直直落向李元贞苍白倦怠的面容，担忧道，“听闻殿下身体不适，臣心中一直挂念，今日当值结束，便即刻赶来探望，若有唐突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李元贞语气柔和了几分：“何来唐突之说，你肯来，本宫心中反倒宽慰。”
徐敏之追问病情，说道：“殿下万万以静养为先，朝堂政务自有陛下与朝臣分忧，切莫再劳心伤神。太医院可曾悉心诊治？汤药饮食，可还合宜？”
“太医院已尽心调理，并无大碍，只是需卧床静养几日。”
“殿下本就事事躬亲，如今骤然停下休养，定然难以安心，只是身体才是立身之本，殿下暂且放下俗务，安心调养，才好。”
“本宫知晓。”李元贞轻声应着，目光望向窗外西斜的日光，语气怅然，“往日总恨时日太短，案头政务、朝堂诸事，件件放不下，恨不得一日掰作两日用。如今彻底闲下来，反倒觉得，这无所事事的清闲，比日日忙碌更磨人。”
徐敏之垂眸略一思忖，懂他心中牵挂，温声开口：“殿下心系江山万民，才会有此感触。”
“殿下身负社稷重任，自然难享凡人清闲。只是万事张弛有度，休养便是养精蓄锐，唯有身子安康，方能日后行稳致远，殿下不必因暂搁政务，便暗自心焦。”
李元贞轻叹了一声，抬手端起白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茶：“身居此位，便由不得自己。”
徐敏之听他语声里满是身不由己的沉郁，目光浅掠过李元贞的眉眼，又飞快敛下，落在榻边那本摊开的《大靖史籍》上：“殿下，这套史籍，臣也曾听讲过。”
“臣幼时授课，也以本朝史籍为要，只是臣读来，只知王朝兴替、礼法典制，远不及殿下捂得其中要害。”
李元贞：“你这是刻意抬举本宫，不过是多读了几遍，熟稔罢了，何来悟得要害一说。”
李元贞说完脸上露出些倦意。
徐敏之一眼瞧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一慌，立马站起身，神色局促又愧疚。
“是我失了分寸。光顾着跟殿下闲聊，竟忘了殿下还在病中，耽误殿下歇息了。”
他不敢再多留，连忙弯腰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殿下，我就不打扰了，等殿下身子好些了，我再过来探望。”
李元贞实在是乏了，只随意摆了摆手：“没事，你回去吧，路上当心些。”
“那臣便不叨扰了，殿下好生歇息。”
京城西巷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僻静小旅店，不临闹市，不挨酒楼，远离往来商旅必经要道，门面朴素，院落清幽，平日里少有外人落脚，大多时候冷冷清清。
也正因偏僻人少，反倒成了避人耳目、隐匿行踪的绝佳去处。
今夜旅店大堂奇迹般，有零星两三位散客独坐角落用饭。
就在这时，旅店殿门倒映着几个拉长的身影。
低语声骤然停下，大堂里寥寥几位客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正门处。
从店门槛跨进来九名男子，穿着京城百姓装束，粗布短褐，皆是市井街头随处可见的样式，布料普通，单看衣着，和京城本地青壮毫无两样。
可偏偏就是这般再寻常不过的打扮，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违和。
九人个个身形挺拔匀称，没有市井百姓的散漫随性，也没有商贾士子的烟火温气。
人人面色沉静无波，身上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
几人走到大堂柜台前，莫名压得周遭空气都沉了几分。
大堂里仅有的几位客人，全都下意识停了碗筷，悄悄抬眼打量，带着警惕与几分莫名的忌惮。
旅店掌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守着这家偏僻小店多年，本就见惯冷清，极少遇得上这般结伴同行的来客。
他连忙放下手中抹布，脸上堆着谦和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几位客官可是来住店？小店虽不繁华，却有清净独院、上好客房，无人惊扰。”
为首的男子答道：“住店。”好似故意假装京城口音似的。
老掌柜连忙点头哈腰引路：“客官里边请。”
大堂里仅有的几位客人都下意识屏息望着一行人背影，直到九道身影尽数走进后院院门、关上木门，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般九人同形、又特意选了这少人的旅店落脚，任谁都看得出绝非寻常赶路旅人。
后院清静幽深，院墙高大，隔绝了外界视线与声响。
为首男子关好院门，彻底隔绝外人窥探，原本平淡的面容瞬间沉肃下来。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缝，望着京城沉沉夜色，眼底闪过晦暗冷光，对着身后八人，用极低的声调沉声吩咐。
“咱们特意选这家偏僻无扰的旅店，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引人注意。静待时机，皇宫西角清运秽污偏巷，每日子夜有百余名宫人，推送二十辆粪车出宫清运，人多嘈杂、守卫最是松懈混乱，正是咱们混入的最好时机。”
而此时的东宫，李元贞静躺软榻之上，一股没来由的不安骤然席卷周身。
徐敏之离去后，他本已阖眼小憩，试图驱散周身翻涌的倦意，可不过半刻，一股毫无缘由的寒意，骤然从尾椎窜上头顶，死死攥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是病体带来的阴冷，也不是殿内窗缝漏进的夜风凉意，是一种扎入心底的、近乎直觉的惶惶不安。
他猛地睁开眼，睫羽剧烈颤动了一下。
寝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外间守夜的内侍屏息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周遭没有半点异样声响，更无一丝风吹草动。可那股不安却愈发浓烈，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缠上来，压得他心口发闷，方才稍缓的虚软乏力，瞬间又重了几分。
李元贞强撑着病体，缓缓坐直身子，抬手按住隐隐发沉的太阳穴，眉头紧紧蹙起。
他自幼跟着太傅习权谋、观局势，又常年伴在父皇身侧处理朝政，早练就了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
往日朝堂暗流涌动、边境稍有异动，他总能先一步察觉端倪，从无落空。
“来人。”李元贞喊道
守在殿外的内侍立刻轻步入内，垂首躬身：“殿下有何吩咐？”
“此刻几更？宫城内外值守，可有异动？”李元贞的目光锐利如刃。
内侍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连忙低头回话：“回殿下，已是亥时末刻。宫城各门、各宫值守皆按规矩当差，方才巡夜禁军走过东宫墙外，并无半点异动传来。”
并无异动？
若是真的平静无波，他怎会生出这般强烈的危机感？
还有二公子，你还以下犯上，你们三个最好睁着眼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