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京畿大营西 ...
-
京畿大营西边的马厩里，常年飘着草料和马身上的味道。
最里面单独隔出来的隔间，传来一阵焦躁的刨地声，还夹杂着母马低沉的嘶鸣。
这是谢邻辞的马，叫墨玉。
这马浑身乌黑，性子烈得很，普通马夫根本靠近不了，唯独对谢邻辞服服帖帖。
半年前就查出它怀了小马，算着日子，正好今天要生。
谢邻辞把桌上最后一本值守名册处理完，按惯例去巡营，刚走到马厩外的土路上，就被慌慌张张跑过来的老马夫拦住了。
“墨玉要生了！它不让我们靠近啊！”
谢邻辞听完，二话不说就走进了马厩。
隔间的木栏半开着，墨玉站在草堆中间，浑身紧绷着。
它不停用前蹄刨稻草，把干爽的草屑刨得乱七八糟，时不时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又闷又痛苦的嘶鸣。
谢邻辞慢慢走近，墨玉朝他轻叫一声，不停用鼻子蹭木栏，明显是在求助。
他这才走进去，动作放得很慢，生怕惊到刚要生产的母马。
谢邻辞弯腰把隔间里乱掉的稻草重新铺平整，又抱来两捆干净稻草放在旁边备用。
接着他脱掉外袍，随手搭在木栏上，只穿一件中衣，把袖子挽得高高的。
这时候墨玉的阵痛越来越频繁，四肢都在微微发抖，难受得低下头，鼻子抵在稻草上，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谢邻辞一只手轻轻放在墨玉肚子上，能清晰摸到它的宫缩，就顺着阵痛的节奏，慢慢打圈按揉，帮它缓解疼痛。
没过多久，墨玉突然仰头长嘶一声，要生了。
先是两只小小的黑色马蹄，裹着透明的胎衣慢慢露出来，接着是细细的马腿。
谢邻辞轻轻握住小马驹的腿，慢慢往外带。
随着墨玉最后一用力，完整的小马驹彻底生下来。
这一生产，地上脏得不成样子。
羊水混着暗红的血渍流了一地，黏糊糊的□□渗进稻草里，又腥又腻，刺鼻得很。
外面的马夫都怕墨玉，不敢进隔间，只能站在外面干着急，没人敢进来收拾。
谢邻辞把小马放在铺好的软草上，拿麻布轻轻擦掉它口鼻上的胎衣，别堵着呼吸，又从头到脚把它身上的脏东西全擦干净。
生完的墨玉浑身脱力，四肢抖个不停，还是地转过头，用鼻子轻轻蹭着身边的小马。
谢邻辞先把沾满血水、黏糊糊的脏稻草全铲到一起，再撒上干土，吸掉地上的血污和粘液，然后一点点扫干净。
他耐着性子收拾了半天，把脏草全清出隔间，重新铺好干爽的新稻草，直到隔间里的腥气淡了很多。
他就蹲在旁边守着小马，看着它慢慢睁开眼睛，想站起来，却腿软得一次次摔倒。
谢邻辞伸手轻轻扶了它一把，直到小家伙跌跌撞撞蹭到墨玉身边，找到奶吃，安静下来，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谢邻辞才发现，自己的中衣早就浸透了，黏在胳膊上，膝盖上也沾了血渍和草屑，手上全是黏腻的脏东西。
谢邻辞走出马厩，只想赶紧把身上洗干净。
可大营的澡堂这会儿全是轮换休息的士兵，吵吵闹闹的，他不想挤在人堆里，也不想被人打扰，想了想，就拿上干净衣服，独自牵了匹马，从大营侧门出去，往城郊的河边走。
这里远离军营和闹市，周围全是田地青草的味道，安静得很。
没走一会儿，一湾清澈的河水就出现在眼前。
河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干净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
河岸边长满芦苇，垂柳枝条垂下来，把岸边遮得严严实实。
谢邻辞把缰绳系在柳树上，让马自己在河边吃草。
他走到水边，伸手碰了碰河水，脱掉脏透的中衣，搭在斜伸的柳枝上。
谢邻辞慢慢走进水里，河水从脚踝漫到膝盖，最后停在胸口。
他找了块水里的青石，靠着坐下，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谢邻辞就把身子洗干净了，起身走到岸边。
换上清爽的中衣和外袍。
他走到柳树边，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上马。
走到大营侧门，从马上下来，把缰绳递给跑过来的马夫，吩咐道：“给它喂点温水，今晚不用喂夜草，让它好好休息。”
谢邻辞跟着马夫一起去了马厩。
这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马厩里外都点了灯，亮堂堂的。
刚走近，就看见老厩头带着两个年轻马夫，推着木车在忙活。
老厩头拿着长柄木锨，弯腰把栏边的马粪、脏草一锨锨铲进车斗里，两个年轻马夫扶着车，时不时把洒出来的脏草拢回去。
“仔细点，别把脏东西蹭到墨玉隔间外面。”
老厩头头也不回地叮嘱，“车装满了就拉到营外积肥的地方，路上别撒漏，要是被统领看见，少不了挨罚。”
两个年轻马夫连声答应，手脚麻利地收拾着。
谢邻辞淡淡看了一眼，没说话，往最里面的隔间走。
专门照看墨玉母子的马夫，正坐在小凳子上守着。
看见谢邻辞过来，马夫赶紧站起来：“大人。”
谢邻辞应了一声，走进去。
墨玉侧躺在草堆上，小马驹蜷在墨玉肚子旁边，小短腿缩着，睡得正香。
谢邻辞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墨玉，血已经止住了。
他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马驹，确定它一切都好，才彻底放下心。
“夜里多铺一层厚草垫。”他站起身对马夫说。
“大人放心，我一定照看好！”
交代完，谢邻辞转身走出马厩，离开大营，往谢府走。
街边来往的行人不少，他走在人群里，随意看了一眼路边，脚步突然顿住。
不远处的酒肆门前，站着一个穿青衫的人，正在跟店家说话，正是徐敏之。
谢邻辞还没开口，徐敏之就先察觉到了，朝他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敏之身子微微一僵。
前几天他喝醉酒，干了失态的事，醒酒后后悔得不行，这几天一直刻意躲着谢邻辞，就怕碰面尴尬。
可偏偏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躲都躲不开，直接撞上了。
徐敏之丢下酒肆老板，朝谢邻辞走过来，脸色有些不自在，抬手行礼的动作都比平时僵硬，声音也没了往日的清爽：“谢二公子。”
谢邻辞神色淡漠，只轻轻嗯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了。
徐敏之本来想再跟他道个歉，可谢邻辞就这么冷淡地走了，平时见面也会客套两句，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徐敏之看着谢邻辞的身影融进人群里，轻轻叹了口气。又转头看了一眼酒肆的招牌，心想，果然是喝酒误事，还是赶紧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